春節短暫的假期匆匆而過，石鼓巷的商家們紛紛開門營業，又恢複了往日的繁忙。
中午，吳記拉面館一樓大廳，身穿灰色西裝的吳茂正在巡視。節後客人增加了不少，大廳和包間的上座率恢複到了五成左右，但這并不能使他心情愉快起來。透過落地玻璃店門，外面依然是那熟悉而令人讨厭的長隊。天天擋在自家的店門口，因爲怕得罪客人，自己還不敢有任何表示。
“可惡！”吳茂咬了咬牙，心裏暗暗罵道。
樓梯口出現幾位客人，那是從二樓包間下來的。吳茂一看認識，連忙迎上前去。
“黃先生，今天的菜還滿意？”吳茂滿臉堆笑地問道。
“呃，原來是吳經理，不錯不錯，你們店的火鍋做得比以前香了，挺過瘾的。”一個謝頂凸肚的中年人漲紅了臉，一邊打着酒嗝一邊回答。
身邊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點頭表示附和，他們最近連續光顧兩次了，每回都吃得臉熱心跳渾身冒汗，大冬天的還真舒服，過瘾。
“吃得好以後常來啊，我給你們打打折。慢走。”吳茂恭敬地把客人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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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傅陰沉着臉，來到二樓南頭陽光房門前，猶豫一下，叩響了房門。
“請進。”房間裏傳來吳老闆的聲音。
陳師傅擰開銅把手，推門而入，看到身穿白長褂坐在根雕茶桌旁飲茶的吳老闆。
“是老陳啊，來，坐，坐。”吳老闆微笑着伸手示意。
陳師傅點點頭，坐到吳老闆對面的沙發上。
“來，喝一杯，上等的西湖龍井。”
陳師傅連忙擺擺手，拒絕了吳老闆的好意。
“吳老闆，有事情找你，不是來喝茶的。”
“嗯，你說。”吳老闆收回了沏茶的動作。
“吳老闆，你知道嗎？吳茂背着你在老湯鍋和火鍋底料中加了大煙殼渣子，我是昨天才
發現的。”陳師傅沉聲說道。
“哦，這個混小子！”吳老闆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怒意，但随即站起身，慢步踱到落地窗前，望着樓下的長龍，一時陷入沉默。
過了好幾分鍾，吳老闆長歎了一口氣。
“唉，可能這也是無奈之舉。”
陳師傅刷地一下站起來，嗓音明顯放大。
“吳老闆，這可是違法的。要是被查出來，吳記就完了！”
吳老闆搖搖頭，聲音都顯得有些蒼老。
“那又怎麽辦呢？老陳，店裏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客人流失這麽嚴重，連優惠打折都不起作用，你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陳師傅和吳老闆對視片刻，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搖搖腦袋，放棄了勸說。
“算了，我明白了，那就這樣。”陳師傅轉身向外走去。
吳老闆望着陳師傅的背影，張了張嘴，終于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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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鋪二樓，原先的庫房被清空，分隔成了兩個單間，一間做顧薇薇的财務室，一間做
李悠然的辦公兼會客室。前天剛剛購置了新辦公家具、沙發茶幾、保險櫃和兩部台式電腦。
傍晚，會客室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李老闆，貴店開業那天我見過你，年少有爲啊。自有介紹一下，鄙人陳傳忠，城北邀月樓的廚師，這一段時間受老闆之托，在你們旁邊的吳記幫忙。”
陳師傅坐在沙發上，做自我介紹。
李悠然打量着眼前這位穿着普通，頭發有些謝頂，身體微微發福的紅臉中年男人，雖不明對方來意，但對方這副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的氣度還是赢得了他的幾分好感。
“陳師傅，你今天來有什麽事情嗎？”李悠然問道。
“是這樣，吳記拉面館出了點問題，我打算離開回邀月樓了。臨走還有一件事情放不下，想請教李老闆。”。
“别客氣，陳師傅，你叫我小李就可以了。有什麽盡管說。”
“你們店的包子我嘗過，實在是面食中難得的美味。不知裏面的白菜和蘿蔔原料是什麽品種，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願望。實在有些冒昧，如果不方便就算算了。”陳師傅雙手交插在一起，下決心說出了自己的來意。作爲一生追求美味和技藝的大廚，見到好的食材實在是好奇心難耐。
“呵呵，小事一樁。陳師傅，你稍等一下。”李悠然從對方眼中看出那份單純的誠意和熱切，直覺告訴他這是一位真正的廚師。
李悠然起身出門，不多時便返回。手裏一左一右抱着一棵大白菜和白蘿蔔，放到茶幾上。
“陳師傅，就是這個了，你慢慢看。”
陳師傅輕撫着眼前如工藝品般的蔬菜，眼中滿是驚喜。那沒有任何雜色的白和翠綠，通體純粹的潤澤，以及自然清新的袅袅香氣。
“真是好品種，人間天物啊。”陳師傅由衷地贊歎。
“小李，這是什麽新品種？能不能介紹我買一些帶回邀月樓？”陳師傅半晌才回過神，擡頭問到。
“陳師傅，這些菜目前還沒有具體的品種名稱，是我一個老鄉在山裏選了塊好地，試種的新品種。施用農家肥料，防蟲害也是采用生物防治手段，不打任何農藥，連灌溉都是引當地的山泉水。目前産量很少，我這裏都不夠用，實在沒辦法外賣。至于再具體的，那就屬于商業機密範疇了，希望你能諒解。”李悠然微笑地回答。
陳師傅略微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點頭表示理解。
李悠然沏了兩杯茶，遞給陳師傅一杯。茶葉是普通綠茶，但水卻是空間溪水。陳師傅品了一口，贊歎水的品質，但同時指出李悠然的沖泡方法太過粗陋，沒有發揮出茶葉應有的香氣。
李悠然有點尴尬，這位也太實誠了，但還是虛心向陳師傅請教泡茶技巧。
放下正事，兩人輕松地聊起天來。陳師傅談起他對美食和廚藝的理解，以及不同顧客群體對口味的要求，這些讓李悠然大開眼界，受益非淺，漸漸沉醉其中。聊到後來，心中居然大起招攬之意。但随即暗暗苦笑，對方可是特三級大廚，自己的賣簡單面食的小店哪能請得動？除非以後做大了再說。
直到晚上八點鍾，陳師傅才意猶未盡地告别了包子鋪，臨走兩人互換了聯系方式。李悠然目送陳師傅離去的身影，站在店門前許久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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