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幽深黑暗的地鐵隧道内。
肖艾薇和破曉戰隊一行人跑在最前方,他們一人拿着兩支微聲□□,且戰且行,把遊蕩在周圍的喪屍悉數爆頭,清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道路。
剩餘二十幾個新人則拖拖拉拉飛奔在後面,他們大多數氣喘籲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肖艾薇幾個資深天選者已經刻意放緩了速度,但新人們想要跟上仍會感到吃力。
這個時候,那些新人的身體素質立刻便體現出來了,有些體質較弱的,耐力後繼不足,隻能被甩在隊伍的末尾,有些體質較強的,不僅可以穩穩尾随在資深天選者身後,還能保持勻速前行而不見吃力。
“耐力不錯,你叫什麽名字?”肖艾薇看到一直緊緊跟在右後方的黑人小混混,暗歎人不可貌相,明明長得流裏流氣,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吊兒郎當的街頭小混混,卻沒想到他竟然有不輸于常人的優秀身體素質。
“雷蒙·費斯特,美國人,你可以稱呼我爲雷蒙。”他雙手握緊□□,一邊警戒地巡視四周,随時提防喪屍偷襲,一邊笑着向她說道,“我經常在離家不遠的籃球場打球,所以體力一向不錯。”
雷蒙長了一副典型黑人小夥的模樣,面孔看起來稍顯稚嫩,估計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穿了一身嘻哈風格的衣服,就像電視裏的黑人說唱歌手。
隧道裏本就黑暗,雖然每把□□都自配有小型手電筒,但光線仍舊不夠充足,隻能照到一小片區域。肖艾薇轉頭看過去,正好看到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口雪白整齊的大牙,樂道:“你還笑得出來,看來你的心态很好。”
雷蒙聳聳肩:“你們中國不是有句古話麽,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都來到這個鬼地方了,與其苦着一張臉,還不如時刻保持着笑容,讓自己的心情愉快些。”
“不可思議,你居然還知道中國的古話。”肖艾薇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我有一個中國朋友,這些話都是從他那裏聽來的。因爲他剛好住在我家隔壁,所以我們經常一起打籃球。不過,他已經不在了……”雷蒙像是憶起什麽傷感的事情,閉上嘴巴沉默不語了。
“嗯。”肖艾薇輕輕應了聲,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等等!前面的人等等!”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粗重急切的呼喚聲。
肖艾薇回頭望了望,發現之前聲稱自己丈夫是國會議員的中年婦女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正累得氣喘如牛,身上的肥肉大幅度抖動着,掙紮了幾次都脫力地爬不起來。
“隊長,那女的摔倒了。”呂秀蘭從身後跑上來,擔憂地說道。
肖艾薇腳步一滞:“不用管她。”
呂秀蘭是個熱心腸的農村婦女,難免有些于心不忍:“可是……”
“不用可是了。秀蘭姨,我們救得了她一時,救不了她一世。”肖艾薇表情冷漠,繼續說道,“别怪我鐵石心腸,你也看到了,以她的身體素質,根本不可能挨到北之丸公園。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要以任務爲重,對于那些新人,我們隻能做到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内拉他們一把,而不是像個保姆一樣去照顧他們每一個人。”
“這……”呂秀蘭仔細想了想,咬牙道:“我明白了。”
言畢,她退了回去,不再提及剛剛的事情。
“等等!大家趕緊停下來!”沈元良倏地頓住腳步,戒備地盯着遠方。
肖艾薇面色一凜,示意衆人停止前進,繼而轉頭看向他,赫然發現挂在他鼻梁上的眼鏡閃過一道難以捉摸的白光。緊接着,兩塊厚薄适中的鏡片表面漸漸倒映出一張顔色極淺的畫面。
“約瑟夫,啓動鷹眼,看看前面有什麽東西。”肖艾薇拿出強光手電筒,往隧道的盡頭照去,她縱目極力遠眺,除了幾個受到燈光刺激而奔跑過來的喪屍,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約瑟夫不敢松懈,同樣取出手電筒照向最遠處,仍舊沒察看到特殊情況。
就在此時,一道細細密密的“唦唦”聲由遠至近傳來,像是有什麽活物從幽暗的隧道盡頭蔓延過來。
“那是什麽?好多紅色的小亮點。”肖艾薇睜大雙眼,望見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小紅點從遠處某個分岔路口處拐進來,奔湧着流向人群。
“是眼睛!那些小紅點是老鼠的眼睛!”約瑟夫的視力遠超常人,他蓦然驚覺,在黑壓壓的隧道深處,鋪天蓋地的老鼠層層疊疊擠在一起,緊緊貼在天花闆上、牆壁上,組成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汪洋“鼠海”,正沿着狹長的隧道從四面八方疾奔過來。
它們每一隻都大如牛犢,雙眼冒着紅光,四爪鋒利如刀尖,唇内的尖銳齧齒突出外面,兩邊的胡須全部倒豎而起,仿若一根根鋼針,隐隐有駭人的寒光閃過。
“糟糕!是變異鼠群!”約瑟夫驚得張大嘴巴,挂在嘴角的香煙“哧溜”一聲掉落在地。
肖艾薇飛快掏出望遠鏡,待看到遠處的一幕後,忽地轉過身,厲聲吼道:“快跑,大家快點往回跑!退回地鐵的車廂内!”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跟在後面的新人離得比較遠,看到領頭的肖艾薇和幾個資深天選者拼命趕着新人往後退,一頭霧水地面面相觑,大聲問道:“怎麽了?”
“别問那麽多廢話!想活命就趕緊給我跑!”肖艾薇火速從個人空間取出一把肩扛式火箭筒,扔給旁邊的沈元良,“收好,這玩意兒火力強,興許可以炸死幾隻變異鼠。”
“展大叔,把吉本裕介背在身上,你和蘇密特趕緊帶着新人往回跑,進了地鐵後想辦法把門堵死,千萬别讓變異鼠爬進去。”
“隊長,那你們呢?”展志德從來沒見過肖艾薇有如此緊張的時候,哪怕是上一個任務世界面對進化型喪屍也沒有這麽誇張。
“我和約瑟夫他們留下來斷後。”肖艾薇的語速非常急切,她從空間拿出八台小型儀器,轉眼卻看到展志德依舊站在原地不動,一時氣急,喝道:“時間不多了!還不快走!”
“隊長,我……”展志德深深望了她一眼,毅然回頭往後面跑去。
“媽呀!老鼠!好多老鼠!”這時,有些眼尖的新人發現隧道深處密集恐怖的鼠群,吓得心膽俱裂、失聲尖叫。
他們的尖叫聲仿佛一枚□□,在空曠幽深的隧道裏回響不絕,将本就焦急的人群惹得越發慌亂,許多新人踉跄着轉過身,朝着來時的方向撒腿狂奔。
而遠處的鼠群像是受到人類聲音的刺激,越發興奮地狂湧而來。
“吱吱——吱吱——”
聽着越來越近的老鼠叫聲,肖艾薇心急如焚,一邊動作迅速地将八台小型儀器布置在隧道的橫截面上,一邊吩咐身邊的呂秀蘭,“秀蘭姨,用冰封萬裏,把四面牆壁全部鋪上冰塊。”
此時此刻,約瑟夫也沒閑着,他從空間拿出耗費了不少任務點數購買的兩挺自動炮塔,将它們安在面前的空地上,飛快按下開關鍵。
呂秀蘭右手貼在牆壁上,緩緩閉上雙眼,調動全身的能量施展出冰系異能的絕技之一,冰封萬裏。
下一瞬,隻見數不清的銀絲從她手底下鑽出,化作一縷縷冰片蔓延開來,滲透進周圍的每一個角落。電光火石間,前方的牆面、地面和天花闆均都鋪上一層薄薄的“冰毯”。
自從吸收了上個任務世界所得的喪屍晶核後,呂秀蘭的冰系異能勉強進階到二級。可仍是無法承受冰封萬裏這種強力絕技所需要的能量,如今初次施展,她感覺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一樣,蒼白着臉,虛脫地歪倒在地上。
“李賢敬,保護秀蘭姨,她現在無法戰鬥。”肖艾薇扔給他一把火焰噴射器。
李賢敬剛剛接過來,就聽見唦唦的聲音越發逼近。他仰頭一看,驚得身上的肥肉抖了兩抖。第一批變異鼠群已經沖上前了,離衆人僅有五十米距離。它們迅捷的身子爬在牆壁上,吱吱亂叫着,誰知四隻爪子堪堪踩上牆面的冰塊,就“撲通”一聲滑落在地。
這招果然有效!肖艾薇面露喜色,就呂秀蘭目前的實力,施展冰封萬裏不足以對這些變異鼠造成實質傷害,唯有想辦法減緩它們的前進步伐,這樣才能給衆人争取喘息和布局的機會。
這時,八台小型激光儀射出一道道激光線,這些激光線互相交織在一起,圍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細網,橫插在衆人面前,就像一個屹立不倒的堡壘,将自動送上門來的變異鼠盡數絞成碎肉。
另一邊,約瑟夫布下的自動炮塔正在左右轉動,朝滑到地上的落單變異鼠瘋狂地噴吐着子彈,瞬間把它們打成了馬蜂窩。
“不知道這些炮塔和激光儀能不能扛得住如洪水般洶湧澎湃的變異鼠群……”肖艾薇暗自嘀咕,心裏有些沒底。
“恐怕扛不住。”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咦?你怎麽沒走?”肖艾薇回頭看去,這才發現沈元良還呆在自己身後,并沒有随着展志德一同離去。
“我決定留下來。”沈元良看了眼肖艾薇,他臉上的神情有些許難以捉摸的變化,分不清是尴尬還是羞赧。
沈元良擡起左手,在自己的眼鏡鏡框上輕輕按了一下,也不知他觸動了什麽開關,隻見鏡片表面閃過一道白光,緊接着出現一些顔色越來越清晰的畫面。
肖艾薇凝神注視,總算看清楚鏡片上的畫面内容——
居然是整個地下隧道的詳細布局!
“這家夥的眼鏡到底是什麽高科技工具……”肖艾薇在心裏猜測,卻蓦地發現鏡片上的畫面迅速被放大,一大片黑色陰影幾乎充斥了整個地下隧道,正飛快往她們所在的位置移動。
“這些陰影全是變異鼠,按照我将地圖放大的比例來看,鼠群的數量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沈元良邊把靠牆擺放的火箭筒抗在肩上,邊解釋道,“所以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我們最好馬上往後撤退。”
他的嗓音突然變得低沉,兩條眉毛輕輕擰起,略帶擔憂地望了眼前仆後繼奔湧上來的變異鼠群。
不過兩三分鍾的時間,他們面前就堆起了一座血流成河的小型“屍山”,全是被激光線切得七零八落的變異鼠屍體。
看到沈元良難得露出憂慮的神情,肖艾薇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她讓約瑟夫收回炮塔,招呼幾人立刻回到原來的車廂。
可在這時,一陣啼哭聲突然響起,從衆人後方傳來。
“求求你們,帶上我吧。”原本躺在角落裏歇息的中年婦女一聽他們要走,登時吓得屁滾尿流,狼狽不堪地爬起來,扯着嗓子哭嚎,“求求你們了,不要丢下我。”
肖艾薇冷眼打量中年婦女,見她體态臃腫,打扮華貴,一看就知道是美國上流社會養尊處優的貴婦人。
“抱歉了,議員夫人。剛剛有機會你不走,現在一切都晚了。”肖艾薇說完便不再理會她,快步跑到呂秀蘭身邊,把她馱在背上,和衆人轉身離去。
“不!你們這群惡魔!”中年婦女驚駭地望着他們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隧道裏,面孔突然變得猙獰,歇斯底裏地咒罵着,“沒人性的惡魔!上帝決不會饒恕你們!”
“吱吱——吱吱——”
肖艾薇一行人離開後,整個隧道失去光亮,徹底陷入了黑暗。此起彼伏的老鼠叫聲回蕩在耳邊,中年婦女轉頭望了眼前方,看到數不清的老鼠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森然紅光。
見此情景,她吓得趕緊閉上雙眼,将自己卷縮成一團,繼而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嘴裏不停念着禱告,祈求上帝來解救她。
“啪!”突然,一道像是機器碎裂的聲音憑空響起。
鋪在四面牆壁上的薄薄“冰毯”已經被變異鼠的鋒利尖爪刮成了碎冰渣,而安置在各個方位的激光儀也被前仆後繼湧上來的鼠群咬爛,擋在中年婦女面前的激光網瞬間瓦解。
沒有了阻礙物,變異鼠群瘋狂地湧上前,貼着蜿蜒的牆壁沖向遇見的所有活人。
中年婦女蓦地一滞,嘴上停止了禱告,正顫顫巍巍爬起身,就感到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撲面而來。
“啊!”凄厲恐怖的慘叫響徹整個地鐵隧道,不過眨眼間,中年婦女肥胖白嫩的身軀立刻被變異鼠群淹沒。她痛苦地嚎叫着,感受到身上的皮膚和血肉正被變異鼠一點一點啃噬。
約莫兩三秒後,中年婦女停留的地方不見人影,唯留下一堆森森白骨。
“隊長,你聽到了嗎?”呂秀蘭趴在肖艾薇背後,有些緊張地問。
肖艾薇腳下生風,帶領衆人疾奔在隧道裏。她點點頭,說道:“聽見了,那女人應該死了。”
“隊長,還有多遠,我們趕得及嗎?”呂秀蘭又問。
肖艾薇擡腕掃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安慰道:“别擔心,以我們的速度,趕得及。”
“那就好。”呂秀蘭松了口氣,她伸出脖子仰望前方,正在估算跑出隧道的所需時間,卻發現提前離開的其中幾個新人正癱軟在前方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肖艾薇也看見了這一幕,她稍稍放緩速度,大聲警告:“你們還停在這裏幹嘛?不想活了嗎?”
“我們……我們實在跑不動了。”他們氣喘籲籲地回答。
這個時候的東京正是大雪紛飛的冬季,整個地下隧道時而有冷飕飕的寒風吹過。所有新人被傳送進任務世界的時候穿的都是夏季衣服,本該感到寒冷的軀體卻因爲長時間急速奔跑而渾身發熱。
“這麽快就放棄了?”肖艾薇蹙緊眉頭,語帶不悅,“趕緊站起來往前跑,至少你們還有力氣說話。”
“不,我不打算跑了。”有個略顯瘦弱的中年男人疲憊不堪地喘着粗氣,他吃力地擡起頭顱,露出一雙深邃迷人的天藍色眸子。
這個中年大叔長得非常帥氣,棱角分明的五官,剛毅流暢的臉部線條。若是換到平時,一定是個英俊迷人的帥大叔。可是現在,他衣衫淩亂,形容狼狽,原本幹淨整潔的名牌西裝上布滿灰塵,還沾了些殺喪屍留下的血迹,整個人籠罩着絕望和頹喪的氣息。
中年男子靠牆而坐,他眼眶通紅,凄恻地苦笑:“我的家人已經沒了,不是變成喪屍就是被喪屍吃了,完成任務回到現實世界又能怎樣?娜塔莎還有茱莉亞……我的老婆和女兒,都不在我身邊了……”
說完後,他黯然阖上雙眼,緊緊等待死亡降臨。
肖艾薇怔了怔,她從個人空間取出一把□□,送到他面前:“拿好,變異鼠比喪屍還要可怕。如果你真的生無可戀,用這把□□結束自己的生命吧,這樣死的也痛快點。”
“謝謝你。”中年男子接過□□,把它塞進上衣内側。
肖艾薇最後看了他一眼,随機轉過身,背着呂秀蘭繼續往前奔跑。
——
重新回到地鐵車廂,肖艾薇一行人剛進去,就看到展志德和蘇密特早已等的心急如焚,正滿臉焦慮地來回渡步。
“隊長,你們終于回來了。”展志德和蘇密特見他們安然無恙,不由得面色一松,暗自籲了口氣。
肖艾薇環視周圍一圈,發現新人的數量少了将近一半,僅剩下十四個。看來,不是所有人都能靠着頑強的意志力撐到最後,哪怕求生**再強烈,沒有良好的身體素質也是無濟于事。
“時間不多,我這裏有幾個□□,你們趕緊拿去貼在外面的牆壁上引爆,讓滾下來的石塊封住隧道入口,别讓變異鼠鑽進來。”肖艾薇焦急地說着,她迅速從個人空間取出□□,依次派給約瑟夫和展志德幾個資深天選者。
“隊長,你快看!”蘇密特站在門前,正探出頭往外觀望。
肖艾薇飛快走到他旁邊,驚訝地發現快要接近隧道入口的變異鼠群突然停止不動。大約半分鍾後,它們似是受到什麽命令,整齊一緻地掉轉頭,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這就走了?”肖艾薇詫異地瞪大眼睛。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數量驚人的變異鼠應該是天網系統派出來的。”沈元良移步來到她身旁,淡然開口道,“它不想讓我們走捷徑。”
“天網系統……”肖艾薇幽幽歎了口,對他說道,“看來你的主意行不通啊,隧道這條路是不能再走了。”
他看向她:“所以你打算回到地面上?”
肖艾薇面露無奈:“不然還能怎樣?我們已經被變異鼠逼回出發點了。”
“不行,地面更危險。”沈元良推了推眼鏡,清亮的眸子裏躍動着興奮光芒,“我還有一個走捷徑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