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謝謝你。”宋雨晴眼裏噙着淚花,感激地接過藥片,“如果不是你及時趕過來,我真不知該怎麽辦。”
“傻瓜,你可是我好朋友,不幫你我幫誰?”肖艾薇将背包攬在懷中,找了個位置坐下,“對了,我記得你們是躲在防空洞裏的,怎麽突然跑到地面上來了?”
宋雨晴神色凄然,傷心地說道:“防空洞已經淪陷了,幾百号人變成了喪屍,隻有我們幾個逃了出來……”
“怎麽可能?”肖艾薇有些驚訝,防空洞的堅固性毋庸置疑,而且隻有一個入口和出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隻要派人把守着,喪屍很難闖入。
“你下飛機那天,我就聽了你的意見纏着爸媽買了好多食物,在逃跑路上和其餘人一起躲進了東升學校下面的防空洞。可洞裏三百多人,我們那點東西哪裏夠吃,第二天就組織一些身強力壯的青壯年出去搜集食物。好在學校附近有個中型超市,還有不少小賣部和飯店,我們饑一餐飽一餐,勉強挨了過來。”
“直到今天早上,其中一支搜集隊伍從外面回來後,一切都變了。有個年輕小夥被喪屍咬傷,他卻隐瞞不報,故意将病毒帶回防空洞。幾百個男女老少,大部分變成了喪屍,餘下的則成了喪屍的腹中餐,連屍骨都不剩。”
肖艾薇面露疑惑,“你說他是故意的?什麽意思?”
宋雨晴歎了口氣,漸漸陷入回憶,“那個被咬傷的年輕小夥名叫王偉才,是個外地人,之前和他父親一起在新港市的工地上打工。他們兩父子身體素質都不錯,因此被編入了同一個搜集隊伍。三天前,他們一隊二十幾人出去尋找食物的時候,王偉才的父親爲了救一個中年男人不慎被喪屍咬傷,其餘人卻不管不顧,爲了自己活命把他父親抛在了身後,任由喪屍将其分屍。”
“王偉才雖然活着回來了,但整個人變了許多,經常獨自一人對着牆壁自言自語。聽我爸說,那個被救的中年男人沒有絲毫愧疚之意,而且也沒有人站出來譴責他,所以……”
肖艾薇心中一緊,說道:“所以,王偉才就将自己的仇恨擴大到所有人身上,打算報複你們,報複你們的漠視和冷血。”
“是啊,人心都是自私的,如今這世道,正常人都隻會顧着自己吧。”宋雨晴的語氣帶着明顯的酸澀和後悔,“我隻是不理解,難道仇恨的力量真有這麽大麽……”
就在兩人談話間,之前态度不善的年輕男子見肖艾薇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感覺面子上過不去,不免心有忿恨,再次打斷她們的對話,高喊道:“喂,那個女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顆子彈?”
肖艾薇頭也不回,依舊置之不理。
今天早上防空洞淪陷時,年輕男子僥幸發現了一條逃生密道,帶領其他人一同逃了出來。他長得人高馬大,路上還殺了幾隻落單的喪屍,在衆人眼裏就更有威懾力了。因此除了宋雨晴一家三口外,其餘六人皆以他馬首是瞻。
可現在憑空出現了一個帶槍的肖艾薇,還對他不屑一顧,讓他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極大動搖。
那男子氣紅了臉,粗聲粗氣道:“你聽到我的話沒有?别以爲有把槍就了不起!”
肖艾薇還沒發作,宋雨晴卻先跳了起來,“高修傑!你語氣放尊重點!如果不是因爲你妹妹高子萱想吃水果,我們就不會被困在這裏,我媽也不會被喪屍抓傷!”
想吃水果?肖艾薇這才開始仔細觀察店内環境,發面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昂貴的進口水果,現在才是末世第十一天,部分水果還新鮮着。
此時,一直緊靠在高修傑旁邊,看起來柔順乖巧的白衣少女小心翼翼站出來,癟着嘴巴,委屈地說道:“雨晴姐,你怎能這麽說我,如果不是我讓哥哥幫忙攔住其他人,他們早就把你媽媽丢出去喂喪屍了。”
宋雨晴被她這麽一說,越發惱火,“呸!假仁假義!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着吃水果。”
高子萱的雙眼突然蘊滿霧氣,眼淚說流就流,可憐兮兮地哭訴道:“雨晴姐,對不起嘛,都是我嘴饞。”
看見自己妹妹哭,高修傑像被觸到了逆鱗,忽地勃然大怒,指着宋雨晴喝道:“你有什麽資格罵我的子萱!還不快給她道歉!”
肖艾薇緩緩站起來,斜睨了他一眼,說道:“我有多少顆子彈跟你有何關系,難不成,你還會開槍?”
高修傑被她這麽一嗆,頓覺顔面掃地,對她怒目而視,“自然有關系,這個地方是我們先占領的,你獨自一人在外面遊蕩,我好心好意放你進來,保障了你的安全,你就得聽我的。”
“是麽?”肖艾薇眉毛一挑,閃電般掏丨出腰間手丨槍,上膛,拉保險,倏地向他開了一槍,子彈從他頭發間穿過。下一秒,當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聽到了彈殼落在地闆上的清亮聲音。
高修傑呆若木雞,整個人凝固在地上,雙腳抖個不停,緩了好半響才顫顫巍巍地轉過頭,驚恐地看到牆壁上有個明顯的子彈印。
肖艾薇拿着手丨槍旋轉一圈,動作潇灑地插入槍套,朝他邪魅一笑:“你說說看,現在,該聽誰的?”
高修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不敢作聲了。
呵,這種人她在前世見得多了,平時作威作福慣了,以爲全天下都得聽他一人号令,一旦有個比他厲害的人出來制住他,保證立刻乖得像隻小綿羊。
不想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間,肖艾薇直接把一臉崇拜望着自己的宋雨晴按到地上坐好,說道:“等宋阿姨醒過來,我們三人就出發吧。”
“去哪裏?”
“玉山市軍事基地,我媽還在那裏。”
宋雨晴曾在新聞上聽過玉山市軍事基地的名号,知道它的規模是全省最大,且駐紮有大量軍隊,無疑是普通人尋求庇護的最好地方。當初疫情爆發,他們一家人原本也是打算前往玉山市避難的,可惜病毒蔓延太快,加之新港市人口密集,被感染的人類呈幾何倍數增長,他們在路上被困住,隻好躲進了東升學校的防空洞裏。
不過,從這裏去玉山市要八丨九個小時車程,沿途上又有數不清的喪屍,恐怕她們三人還沒走上高速公路就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想到這裏,宋雨晴擔憂地問道:“艾薇,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危險?”
“不會,到時找輛車上高速,我來開。”肖艾薇朝她眨眨眼,打趣地笑道:“再說了,不是還有你麽,當年扛着兩桶自來水一口氣連上五樓的宋女俠哪裏去了?”
宋雨晴不是那種嬌嬌女,身高一米七三,體重一百四十多斤,長得濃眉大眼,留了一頭利落的短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上高中時還是學校女子籃球隊隊長。因爲常年運動,所以身體素質一向不錯,無論外形還是性格,都是标準的女漢子,如若不是突遭變故,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哭得梨花帶雨。
宋雨晴被她這麽一調侃,忽然懷念起兩人一同上學的那段難忘時光,說道:“艾薇,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上初中那會兒,班上有個叫葉陽的男生一直暗戀着你。”
肖艾薇下意識抱緊懷中的旅行包,借此掩蓋内心翻滾的情緒,淡淡回道:“嗯,怎麽了?”
“那家夥後來上了市重點高中,在學校裏成了風雲人物,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麽?”
“初中的葉陽沉默寡言,在班上除了偷看你就沒見他跟誰說過話,怎麽一到高中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性格開放了許多,不僅長得好看,成績還非常優異,有不少女生倒追他。不過普通女生他哪裏看得上,傳言他一直在追求小他兩屆的學妹——新港市首富紀紹輝的千金紀珊。”
不知怎的,肖艾薇的腦海裏忽然浮現那個靠在葉陽肩膀上,滿臉幸福甜蜜的漂亮女孩。
“紀珊?沒聽過。”
“你在美國呆了三年當然不清楚,想當初,這些八卦可是傳遍了新港市的所有高中,據說兩人連床都上了。”
肖艾薇臉色泛白,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碎得四分五裂,裂成一根根細而尖的針,插在她心頭,明明痛徹心扉,卻一根也拔不掉。
她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将手伸進旅行包内,假裝在尋找什麽東西。
“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我又不感興趣。”
“我知道你不感興趣,可是前段時間,葉陽突然找到我,向我打聽你的去處,還問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宋雨晴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我當然沒告訴他,自己都有女朋友了,還想打你的主意。”
肖艾薇愣了愣,從背包裏擡起頭來,“這些陳年舊事……别再提了。”
“嗯。”宋雨晴點點頭,對去玉山市的事情仍是有些憂慮,“艾薇,這一路上喪屍也不知有多少,萬一子彈打完了怎麽辦?”
“相信我吧,沒事的。”肖艾薇想了想,從背包裏取出一根金屬棒,當着她的面将金屬棒掰彎。
“我的天,這什麽情況?”宋雨晴眼睛都快瞪圓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肖艾薇,活像看超人。
不能暴露天選者身份,但不代表不能暴露她的大力異能。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什麽情況。”肖艾薇裝作無奈地聳聳肩,小聲對她說道:“就在前天,我被喪屍群圍困,子彈也越打越少,眼看就快要撐不住,不知爲何體内突然湧出一股奇怪的力量,渾身充滿了勁,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我一拳頭揮出去,竟然将喪屍給打趴下了!”
“而且我猜這還不算什麽。”肖艾薇繼續添油加醋,放出重磅炸彈,“我跟我媽在逃往軍事基地的路上,遇見一個中年婦女,她爲了救自己的兒子,居然能發出冰錐,就像魔法師一樣。”
宋雨晴訝然不已,自動腦補各種好萊塢電影,呐呐道:“難道是,難道是變異?”
“天無絕人之路,或許真是這樣。”肖艾薇朝她捏緊拳頭,堅定地說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們的。”
——
第二天中午,玉山市軍事基地。
考慮到宋雨晴兩母女的普通人體質,肖艾薇刻意放慢速度,途中走走停停,又在郊外歇息了一晚,終于成功抵達目的地,不枉一路上奔波勞累。
剛進入軍事基地,肖艾薇就替宋雨晴和宋母辦理了身份卡,等一切安排好後,帶領兩人來到一處寬闊的廣場,在密密麻麻的人頭中尋找自己的母親。
她離開的這幾天,肖君平結識了不少幸存者,吃過午飯後,正和周圍同齡的大叔大媽們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似乎不願去揭那層傷疤,大家都有意避開一些關于末世的話題。
肖艾薇踮起腳尖,艱難前行,終于在人群中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上去,
“君平妹子,聽說你女兒自告奮勇加入搜救小隊,硬要跟着士兵一起出去殺喪屍?”有個年約五旬的婦女問道。
肖君平臉色一滞,自嘲道:“哎,我這女兒性子比較野,留她在這裏她也坐不住,還不如跟着出去曆練曆練。”
“曆練曆練?”那婦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你說一小姑娘,不安安分分呆着,硬要跑出去幹啥呀。還殺喪屍,那玩意兒是我們普通人對付得了的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見對面的人臉色越來越黑,婦女突然噤聲,表情讪讪地說道:“我也就随口說說,莫要在意,莫要在意。”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徒然響起:“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