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銅香爐上香氣袅袅無蹤,非木非空,非煙非火,去無所着,來無所從。醜奴望着香氣若有所悟,随即便沉入在《十三幻滅圓通章》的修煉上。密室内,微弱的七彩霓光映襯着醜奴,仿佛置身在光怪陸離的世界裏。
醜奴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置身在一片白芒的空間中,上下十方,完全看不到邊際,也無任何物體。醜奴四處張望,一回頭便差點撞上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英俊男子。醜奴吓了一跳,心裏很清楚自己正處于密室的幻境之中,但還是壯膽問了一句“你是誰”。
“我是誰?”
白衣男子一聽哈哈大笑,随即他變化着身體樣貌,佝偻滄桑的老人,風華絕代的美人,天真無邪的兒童,英姿飒爽的将領,男女老少,所有人物快速變化,用不同的聲音同時說着一句相同的話,“你說我是誰?哈哈,我誰也不是。”
“我是三界六道一點真靈。”
衆多形象最後變回白衣男子,走到醜奴面前,對着醜奴饒有興趣地仔細觀察一番。
“你是來教我修煉《十三幻滅圓通章》的嗎?”醜奴弱弱地開了口。
“《十三幻滅圓通章》?這個我可教不了你,我可不懂什麽《十三幻滅圓通章》,再說了,要是七情六欲都幻滅了,那我是什麽?哈哈。對啊,你說我還是什麽?”白衣男子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笑得讓醜奴覺得詭異不解。突然,狂笑中的白衣男子變成了一個兇神惡煞的大威德鬼王模樣,獠牙怒目,像小山般大小的頭顱,對着醜奴怒吼:“你說我還是什麽!!”聲音響徹天地。
醜奴被鬼王吓得後退了幾步,變回白衣的英俊男子又恢複了之前的風度翩翩。
“實在不好意思,這就是七情六欲,真是不可理喻,失禮失禮!對了,你叫什麽名字?”白衣男子作揖問道。
“我叫醜奴。”醜奴很快恢複過來,但仍與白衣男子保持距離。
“醜奴好啊,衆生百态,無明障目,爲名爲利,醜陋不堪,若不出離,三界奴隸,永堕輪回,你這名字取得真好,實在妙哉,妙哉啊!”白衣男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折扇,啪的一聲,白衣男子扇着折扇,長發飄動,看起來玉樹臨風,風流倜傥。
醜奴哪裏見過這般情緒變換的人,所以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隻好呆呆地杵在一旁。
“可是名字取得再好又有什麽用?”白衣男子突然悲傷起來,相貌一下又變成了一位凄清柔弱的少女模樣,“古往今來,無數英才豪傑,還不都如此?再風光最後不也身死道消,了無印迹,隻有奴家一人孤苦凄涼。”少女随之自顧自遠去,沒有理會醜奴的叫喊,很快便消失在一片白芒之中。
醜奴睜開眼睛,望着方丈大小的内室,感覺之前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奇怪的夢。隻是這個夢境實在太過真實,真實到一切都曆曆在目。醜奴坐在蒲團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随後伸了一個懶腰,走出了密室。
醜奴找到突突,想好好了解一下密室的情況,也問了一下之前那個白衣男子的情況,可惜突突卻說不出個所以然,醜奴無奈隻好作罷,心想剛才真的就是一場夢而已了。在突突的陪伴下,醜奴開始好好熟悉一下這個初來乍到的逐雲神殿,一個像謎一樣的神奇地方。
醜奴發現,突突手中的青燈好像就是逐雲神殿的關鍵,它像一把鑰匙,能打開神殿的一處處地方。除了主殿大堂,其他地方,若燈火不能照耀之處便一片漆黑,沒走兩步便會碰壁,但是若在青燈燈火的照耀下,漆黑中的空間便會自動重構,呈現長廊、殿室,還有各式各樣的物件擺設。當然,也有一些地方,是燈火照耀下也依然漆黑一片的,按照突突的說法,那是因爲目前他還沒有資格或者能力去,但恰恰是那些地方,最讓醜奴感興趣,因爲那裏有着更多的修煉法門,還有朔月尊者專門珍藏武器、丹藥的庫房。
神殿越走越讓醜奴感到震撼,突突一路斷斷續續講出的碎片化信息,也讓醜奴對神殿當年的盛況向往不已。這裏像一個迷宮,又像一座無窮的寶藏。
醜奴奪過突突手中的青燈仔細研究,暗淡的青銅燈架上有着古樸的祥雲圖案,談不上華貴精緻,燈盞上的燈芯開着一朵小燈花,醜奴看不到燈油,燈芯就這樣燃燒着青色的火焰,看起來跟普通的青銅壁燈沒什麽兩樣。醜奴左右瞧了又瞧,也沒看出個門道,于是又将青燈交回給了大精靈突突。
密室裏發生的一切,一幕幕在醜奴的腦海中重現,說起來這還是醜奴第一次接觸非阿修羅的人。白衣男子的各種誇張神情,讓醜奴心有餘悸。醜奴不止一次地想起白衣男子的相貌,按照阿修羅的審美标準,這人長得比自己還醜陋,醜奴搖頭笑了笑,可心裏卻忍不住想,覺得看着親切舒服,風度翩翩時候的白衣男子,有種讓自己身心愉悅的感覺,這是醜奴從未有過的體驗。
“三界六道一點真靈?”
醜奴心想這究竟是什麽,謎一般的男子,醜奴壓抑不住地想去了解他。醜奴和突突繼續逛着神殿,空無一人的神殿,安靜得讓人害怕,醜奴和突突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大殿的長廊中回響。突然,醜奴靈光一閃,《十三幻滅圓通章》主修七情六欲,那白色男子自稱是三界六道一點真靈,而期間變幻出來的狂笑、怒吼和悲泣,不都是屬于七情六欲中的情緒變化嗎?醜奴恍然大悟,這個夢可能不同一般。
于是醜奴很快又跑回之前修煉的密室,重新參悟起來。
“醜奴,你來啦?”白衣男子看着醜奴滿面春風。
醜奴看到白衣男子後頓了一下,心想他居然記得我,難道這夢境也能連續嗎?于是醜奴對着白衣男子笑道:“嗯,我回來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麽名字?”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已經好久沒人提起了,太久了,久到我都快不記得了。”白衣男子隔了一下,“你就叫我啓吧,對,我的名字是叫啓。”
“啓?”醜奴輕聲重複了一遍。
“你說你修煉的是《十三幻滅圓通章》,那我就跟你解一下字吧,别的我也幫不上你。”身穿白衣的啓邊走邊說。
“何爲十三?十爲上下四維虛空,三爲三界六道衆生,十三即十方三界衆生七情六欲。”啓雙手靠背,踱着步子,娓娓道來。“幻滅又作何解?”啓繼續自問自答。醜奴目不轉睛,聽得仔細。“何爲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幻,幻者不真而惑,真幻對立,定幻對立,明幻對立,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皆爲變幻。何爲滅?因緣離散者,謂之滅,滅者窮本極末,莫之與二,浩然大均,乃曰寂滅。”
“何爲圓通章?性體周遍曰圓,妙用無礙曰通,圓融通達即名圓通。章者,節也,斷也,終極了義之義。十三幻滅圓通章,顧名思意,便是了斷七情六欲,洞明本真實相,達到圓通無礙之境。醜奴,你聽明白了嗎?”
原來這法門如此厲害!醜奴從未接觸過法門,也從沒聽過這般講解,一個法門的名字,都能解說出如此精妙的意義,醜奴内心非常激動歡喜,一時居然有點熱淚盈眶。
“嗯嗯,醜奴明白了。”醜奴連忙回答。
“很好,說明你悟性很高,那我們開始吧。我雖然不能代替你修煉《十三幻滅圓通章》,但是我卻可以帶你去體驗感悟七情六欲。你要了斷它,便先要了悟它。”啓說這話的時候,像變換面譜一樣,身形變化着男女老少不同的人物,不同的人物臉上帶着喜、怒、哀、懼、愛、惡、恨七種不同的表情,說着不同的聲音。
醜奴望着變化中的啓,眼神充滿期待。
“對了,醜奴,我問你,你覺得是先有喜、怒、哀、懼、愛、惡、恨七情,還是先有色、聲、香、味、觸、法六欲?”變回白衣男子的啓突然問道。
醜奴心想,吃到好吃的,人就會感到喜悅,聞到難聞的,人便會感到厭惡,人要先有吃聞的欲望,進而才有喜惡的結果,以此類推,便是人要先有欲望,然後才産生情感,于是便告訴啓,是先有六欲,然後才有七情。
啓笑了笑說:“你說得對,但也不對。不過沒關系,既然先說六欲,那我們就從六欲開始吧。”啓随即長袖一揮,四周的白色光芒頓時消失,醜奴轉眼間置身在風花雪月之地,一位婀娜多姿的絕色女子,正慢慢地向醜奴走來。
女子一邊含羞低笑,眉目傳情,一邊寬衣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