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拿着金印跑出地宮,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龍龜确認,這金印是否就是傳說中的那爛陀鎮寺之寶——室利那爛陀摩诃毗诃羅僧伽之印。
二人從龍龜的身上跳下來。緊接着天真手印心念運轉,退凡塔很快就變成一座隻有一尺大小的小塔被天真托在手上。龍龜随之也變成了之前的模樣,走在天真天命面前。看着天真左手持着金印,右手托着金塔,龍龜笑了笑,表情有點複雜。
“老人家,請問這金印可有什麽來頭?”天真舉着金印問道。
龍龜想了想,然後說道:“室利那爛陀摩诃毗诃羅僧伽之印來曆我也不清楚,據說那爛陀開山之前就已存在。在龍樹尊者主持那爛陀的時候,特意請了這退凡塔來供奉這方金印,并尊爲寺印,我就是那時候才來到那爛陀的。相傳室利那爛陀摩诃毗诃羅僧伽之印乃三法印之一,齊聚三法印,可開天辟地,了脫生死。”
果然是室利那爛陀摩诃毗诃羅僧伽之印!
天真忍不住内心的狂喜,但表面不動聲色。他繼續問道:“這三法印又是什麽?”
龍龜搖了搖頭,說他也并不清楚。
第六天命接着對龍龜說:“方才在地宮之中,在寶箧之上還供奉着一本典籍,寫着‘大方廣佛華嚴經’七字,我們拿下經書打開時,經書卻意外灰飛煙滅了,請問這又是因爲什麽原因?”
龍龜笑了笑,“因爲現在是無法惡世,世尊的法和遺留的法典是不現世的,我們經曆過的說不出、寫不了,你們未經曆的也将聽不見、看不得。你們能得聞經名,已甚爲難得。”天命還想再問,但龍龜卻不願多講了。天真早聽商主說過因由,因此并不十分不解。相反,他對這位天人凡聖世出世間鹹皆尊仰的偉大導師感到莫名地好奇。這位曾在南瞻部洲如昙花一現的傳奇人物,究竟有何能耐,可讓人天凡聖都如此尊崇?既然如此尊崇,又爲何不見于典籍,也無任何傳頌?沒了他的法的時代,怎麽就成了惡世?
天真越想越覺得迷霧重重。
龍龜将天真從沉思中叫醒,它還等着天真給他消業解脫。
天真回過神,他将退凡塔重新置于半山之上,接着将金印控制在自己前方。随後,他按照商主傳授給他的手印和真言,開始煉化那爛陀僧伽之印。
“唵,修利修利,摩诃修利,修修利,薩婆诃。”
“唵,修多唎,修多唎,修摩唎,修摩唎,娑婆诃。”
“唵,嚩日啰怛诃賀斛。”
天真口誦真言,兩手配合真言結着不同手印。龍龜露出巨大的驚愕表情,它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個無法惡世,居然還有人能夠修持這個古老的淨三業真言,并結出正确的手印。那爛陀僧伽之印乃聖物至寶,爲了不亵渎聖物,那爛陀曆代主持若要祭請法印,都是必須先修持淨三業真言的,先行清淨自身的口、身、意三業,然後再使用法印。眼前的這個小娃娃又是如何得知這個古老的儀軌的?又是誰,傳授了他這個淨三業真言?龍龜想了又想,突然笑了起來。果真是天意不可違,這個年輕人的來曆恐怕大不簡單。
“唵,娑嚩,婆嚩秫馱,娑嚩達摩娑嚩,婆嚩秫度憾!”
随着天真結出最後一個手印,念出大總持真言,室利那爛陀摩诃毗诃羅僧伽之印就徹底被第一天真掌握了。金印突然飛向半空,變得如小山般巨大。在大印的威壓面前,第六天命經受不住跪了下去,而老龍龜也因爲金印的威壓變回了原形真身。
一連串的海量信息如狂潮般湧入到第一天真的腦海,關于那爛陀的一切,關于三法印的辛秘,還有金印的威能等,都全部印記在天真的神識之中。
隔有好一會兒,天真終于睜開了眼睛。他舉着金印,按照龍龜教導的回向儀軌,開始幫助龍龜消業。他莊重說道:“昭昭中或無業相,冥冥中自有因果。我第一天真雖以血肉築塔,塔既爲我有,故不敢妄求功德。但念上蒼有好生之德,以此德性故,心誠則靈。我見龍龜負重,心生憐憫,願借室利那爛陀摩诃毗诃羅僧伽之印法力,幫助赑屃長者,願赑屃長者能消除宿業,解脫身上重負。”天真說完朝天空拜了三拜,爾後将金印朝龍龜背殼中間一蓋。金色的印記在龜殼稍一閃耀,随即就消失不見了。
龍龜如釋重負般地呼出兩口白氣,随後發出嗚嗚的叫聲。
聲音如天雷滾滾,老龍龜像是在掙脫最後一絲束縛。緊接着,嗚嗚聲戛然而止,龍龜的軀體迅速變小,随後變成一個駝背的灰發老者。
灰發老者微笑着向天真走來,他笑着說道:“小主人,此番脫離業障,老朽多謝了。”老者朝天真拜了又拜,天真急忙回禮。老者接着又說道:“今日得以解脫重負,恩同再造,老夫曾言,若得解脫自當相報。但眼下你已得到退凡塔和法印,我也沒有更好的東西給你了。之前老夫馱負的那塊石碑也是一至寶,就送給這位小友吧。”老人右手憑空出現那塊巨大的石碑,左手掌心飄出一朵火花将石碑包裹,很快一塊青白色的小玉牌就出來了。
老人将玉牌送給第六天命,随後又對天真說道:“小主人,你既爲退凡塔之主,而我爲馱塔之獸,照理我應跟随你左右。但眼下你修爲過低,我在你身邊反而使你失了曆練之意,成了你修行的障礙,這就非我本意了。你慧根聰穎,福德深厚,他朝必成大器,我們主仆自有相見之日。”
老人聽到不遠處有動靜,随後就消失不見了。
天真看着前方笑了笑,并沒有太在意。那老龍龜修爲高深,原本他就沒有把它當成自己的奴仆看待。自己通過它得到了退凡塔和那爛陀僧伽之印已是極大收獲,萬萬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但在第六天命眼裏卻不是這樣,天命說道:“這老龍龜也不過如此,你割肉救它解脫業障,它知恩未報,竟還用那說辭。這玉佩,我不要也罷。”天命說着把龍龜贈他的玉佩扔在地上。
天真将玉佩撿起,他笑着說:“我倒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若它時刻跟在我身邊,以它的修爲,我自然無驚無險。這樣少了曆練,對修行确實不是好事。”
“這是兩碼事,就像他自己說的,發心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它根本就沒當你是主人,也從未想要追随你,它連名字都沒告訴我們。”
“我也沒想要它追随我,我現在這點實力,也實在不配他追随。好啦,天命哥哥,我不是已經得到退凡塔和那爛陀僧伽之印了嘛?我的收獲已經非常非常之大了,這次梵行已經非常圓滿。不說它了,咱們去退凡塔地宮仔細看看,你看中什麽,都給你。”
“站住!!”一聲厲喝傳來。
緊接着十一道身影刷刷而至,以青玄王子爲首的玄德門十大門徒和明陽秋跌落瞻部寶樹,也越過檀河來到了這裏。
走在最前面的門徒衛邶[bèi]對着第一天真二人喝道:“你們是何人?膽敢私闖那爛陀聖地,這是死罪!快留下寶物,速速離開!”衛邶虛張聲勢。
青玄王子看着退凡塔,眼睛閃過一絲亮光。
天真沒當他回事兒:“爲何你們入得,我們卻入不得?”
“大膽!你不知道這位是誰嗎?”衛邶指着青玄王子,“這是轉輪王法脈之子青玄王子殿下!那爛陀乃皇家禁地,我們跟随青玄王子殿下前來曆練,當然入得。你們再不離開,休怪我等不客氣!”玄德門十大門徒齊聚,衛邶自然不将天真二人放在眼裏,其他人作勢也劍拔弩張。明陽秋站在人群後面,倒是沒說什麽話。
天命擋在天真前面,他先對青玄王子行了躬身之禮,随後說道:“殿下,此次梵行,我們能來到這裏,自然也是獲得了輪王的恩準,大家都曾在祝聖頂見過。若有什麽疑問,你們大可去祝聖頂找執旗使者明确。”
青玄王子沒有理睬,一個躍身直飛退凡塔而去。
天真及時将退凡塔大門關閉,青玄王子吃了個閉門羹。他臉有愠色地看着天真天命二人,二話不說,直接祭出七把流星小劍就朝天真殺來。其他門徒見狀也紛紛提起法器殺向第六天命。玄德門十大門徒實力超群,天命雙拳難敵衆手,不到幾個回合就慘敗下來。天真見狀大驚,他一邊側身躲過流星小劍,一邊運用心念将退凡塔抓在手中,就在九大門徒對第六天命痛下殺手的瞬間,他将天命收進了退凡塔,緊接着讓塔身陡然變大,轉動向玄德門衆門徒大力回碾,九大門徒馬上就被金塔撞飛了出去。
青玄王子見狀讓小劍停在半空。
他對天真說道:“這寶塔乃那爛陀聖物,曆代都由轉輪王城守護,你若将寶塔物歸原位,速速離開,我保你不死。”
天真嗤之以鼻。這退凡塔是聖物不假,但已由他血肉重鑄,原本退凡塔乃供奉法印之地,後來經過業火焚燒便成了個殘塔。老龍龜也說這萬年以來,法雲地極少人進來過,可見寶塔曆代由轉輪王城守護之說不實。天真于是笑着說道:“既然此塔爲曆代轉輪王城守護,那麽請問此塔叫何名字?又有何功用?”天真托着金塔看了又看。
“這個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青玄王子臉拉了下來,“放下寶塔,饒你不死。否則,你們第氏八家就得和你一同陪葬!”
哼,堂堂轉輪王之子,竟然謊話連篇、狐假虎威。
天真故作高深吓唬衆人,其實心裏不斷盤算着,第氏八家逐鹿東土,最大的障礙就是因爲玄德門扶持了明陽家。眼下玄德門十大門徒齊聚,明陽家祖地嫡系明陽秋也在現場,自己掌握那爛陀僧伽之印,已然立于不敗之地。若借助退凡塔之力将他們一網打盡,必将重挫玄德門和明陽氏銳氣,但後果又将如何?如果将原本第氏八家與玄德門之間的暗中較量推到了台面上,第氏八家和在中土的第五姑祖等人,是否已經做好了和玄德門正面交鋒的準備?而如果整個東土的局勢發生劇變,會不會打亂了第氏八家的原有計劃,最後反而得不償失?
機會就在眼前,但天真真得好好考量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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