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号碼,二十六号桌。
慶華大酒店交易大廳的布局,類似于展覽會,每位客人有一個甚至幾個獨立的座位,沙發,茶幾,玻璃展覽台,一應俱全。
客人們将自己帶來的珍貴藥材放置在玻璃展台裏或者直接擺放在茶幾上,和其他客人進行交易。
茶幾和玻璃展覽台都不大,很精緻,但這已經足夠了。
來這裏交易的,俱皆是難得一見的上等貨色,六品葉老山參,成型何首烏,苗疆深處天然雪靈蟲之類的奇珍異寶,在這裏也隻等閑,時不時會冒出來。
慶華大酒店的交易大廳,不是路邊攤。
好貨不在多。
其他座位上,或多或少的,都擺放着一些名貴的藥材,和陳然他們這樣茶幾上和玻璃展台裏都幹幹淨淨看不到什麽東西的,屬于極少數。
八點一到,大廳開始逐漸安靜下來,因爲交易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慶華大酒店的交易會規矩并不嚴格,相對比較随意。
這自然是因爲,參加交易會的都不是一般人物,通常不大喜歡太多的約束和規則。
如果這是由某個國際知名跨國大公司舉辦的正經交易會,那麽規矩嚴一點,也是應該的。
到了哪個層次,就按哪個層次的規矩辦事。
關鍵是舉辦交易會的,不是什麽國際大亨,更不是什麽政府官員,而是一位袍哥。
在慶華這四面環山的蠻夷之地,一位刀山血海中厮殺出來,講究三刀六洞的大袍哥搞什麽與國際接軌,簡直能讓人笑掉大牙。
規矩不嚴,不表示沒規矩。
主持人還是要有的。
交易會的主持人不是帥哥也不是靓女,而是一位八十餘歲的老翁,鶴發童顔,精神矍铄。拄着拐杖,慢慢從大門後走了出來。
相對這位的身體狀态和精神狀态而言,拐杖絕對是道具。
這“铎铎铎”的聲音一響起,原本還有零零散散說話聲音的交易大廳,瞬間靜了下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扭頭向主持台望去,一個個都露出了崇敬之意。
李興知道這三位爺不認識主持台上的老人,所以小聲給他們介紹道:“這位就是錢來鵬錢老爺子,錢老爺子就是一部活着的中醫學藥典。民國時期,就跟着師父走南闖北,收購藥材。《神農本草經》,《本草綱目》幾乎倒背如流。”
“甚至有人說,正是因爲有錢來鵬,才有慶華藥材集散大市場。
錢來鵬錢老爺子在慶華藥材市場的大名,那是人人都久仰的。”
陳然一邊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錢來鵬,一邊說道:“我知道,據說錢老爺子原先開了個藥鋪,等慶華中草藥集散大市場逐漸興旺之後,就把自家的藥鋪關了。理由是什麽着?哦,對了,是不跟後輩搶飯碗,對吧?”
“不過每次慶華大酒店的交易會,必定會請錢老爺子坐鎮。有他在,藥材真假年份鑒别基本不會有異議。”
李興一愣,随後哈哈大笑:“看來這位小兄弟對我們慶華很熟悉啊。”
陳然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倒不是他對慶華這個交易會比較熟悉,而是在他們來之前,手裏早就有詳細的資料了。
這,也正是龍組實力和勢力的展現。
錢來鵬一出場,就意味着交易會正式開始。
客人們紛紛來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屏息靜氣地望着白髯飄動的老前輩。
偌大的交易廳,頓時落針可聞。
老爺子拄着牛頭拐杖,緩步來到設置在大廳一側的主持人席前,雙目徐徐掃視大廳一周。
這也是主持者該當有的禮節。
客人們忙不疊地點頭爲禮,實際上,老人家眼神隻是在大夥臉上一帶而過,并沒有在誰身上特别留意。
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和年紀,一般人還真當不起他青眼有加。
“我呢,也就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我隻重複一點,我隻負責鑒别藥材的真假和年份,至于價格嗎,我這個老頭子可不管,由得你們自己交易。”
“做生意嘛,講究的是願打願挨。而且同樣的藥材,因爲需求的關系,買家出價也會很不一樣。比如陳年野山參,買去收藏和買去救命,出價就會大爲不同。”
“所以,讓我定價的不要,鑒别的歡迎。”
“哈哈……”
大廳發出一陣笑聲。
陳然也笑着評價道:“這老頭子,可真是人老成精了。”
随着笑聲的結束,交易會也正式開始了。
一些客人按照桌号,将自己帶來的藥材交到錢來鵬手裏,請他鑒定真假,品相和年份。
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
部分客人是對自己手裏的“貨”有點拿不準,怕上當,千裏迢迢跑到慶華來,請錢老法眼鑒定。
不過這種客人是少數,一般能夠把藥材生意做得這麽大的,絕不會是初入行的菜鳥,自身經驗是很豐富的。
隻有特别貴重的藥材,爲了慎重起見,才會請錢來鵬幫忙把關。
多數拿貨上台鑒定的客人,則是爲了取信于人,方便接下來的交易。
錢來鵬隻鑒定,不報價不拍賣。
這也是交易會定下來的規矩,所有交易,由客人之間自行完成,交易會隻收取一定的服務費。
正當陳然看着熱鬧的大廳啧啧稱奇的時候,突然有種被人盯着的感覺。
陳然回頭一看,詩涵、火山、李興三人,正全部睜大着眼睛看着自己。
怎麽了這是?
難道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
陳然急忙拿出手機,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沒有啊,一如既往的帥啊,而且發型也沒亂……
“你們幹嘛?怎麽一直盯着我?”陳然有點心虛的問道。
“你挑好了嗎?”詩涵反問道。
“挑?挑什麽?”
“咱們需要的藥材啊。”
陳然這才想起來,自己身邊可都是一群菜鳥,讓他們打架可以,挑藥材,那還不如讓他們去殺人呢。
陳然歎了口氣,隻能無奈的打開了手機上“我查查”的人機合一模式,站起身,開始在大廳裏轉悠起來。
“極品的野生龍頭鳳尾草!”剛逛了一會兒,陳然就發現了好東西。
“你這龍頭鳳尾草有多少?”陳然湊過去問道。
一個年級稍微有些大的中年人擡起頭,看了看陳然,後看了看他身後的詩涵、火山和李興,才回道:“半斤,幹貨。”
“多少錢?”
“七十萬。”
還沒等陳然說話,李興就怒火沖沖的質問起來了:“你這龍頭鳳尾草是鑲鑽石的嗎?七十萬,你以爲我們不懂市場行情?普通的龍頭鳳尾草是六十多塊錢一克,半斤才一萬六。就算你這是野生的,極品龍頭鳳尾草,撐死了,也就十萬塊,你……”
陳然擺了擺手,打斷了李興的話。
那中年人隻是瞥了李興一眼,然後低下頭,連跟他理論的興趣都沒有。
陳然見詩涵和火山都一副懵逼的神态看着自己,一想錢還得他們掏呢,就按照腦海中顯示出來的信息,解釋道:“龍頭鳳尾草是霍山石斛的别稱,俗稱米斛。主産于大别山區的霍—山—縣,大多生長在雲霧缭繞的懸崖峭壁崖石縫隙間和參天古樹上,屬于鐵皮石斛中的極品。”
“道家經典《道藏》曾把霍山石斛、天山雪蓮、三兩人參、百二十年首烏、花甲茯苁、深山靈芝、海底珍珠、冬蟲夏草等列爲中華“九大仙草”,且霍山石斛名列之首。足見其珍貴之處。”
“霍山石斛曆史上一直爲皇室專用,許多皇帝爲了長生不老而用霍山石斛煉制長生丹。”
“正因爲龍頭鳳尾草的珍貴,曆代以來遭到人們的瘋狂采摘,真正的野生霍山石斛已經極其罕見,市面上流通的,全都是人工種植,藥用價值和野生龍頭鳳尾草比較而言,簡直不可以道裏計。”
“早在五十年代,野生龍頭鳳尾草就已經成爲政府管制的藥材,連京劇大師梅蘭芳要一點霍山石斛養護嗓子,都得請當時龍頭鳳尾草産地江淮省省委書記特批。現在,那就更不用說了。”
陳然說到這裏,看了看桌子上擺着的那些野生極品龍頭鳳尾草,感歎道:“恐怕将整個霍縣的野生龍頭鳳尾草都搜羅起來,也未必能湊得齊一斤幹貨。”
這可是真正的無價之寶,而且有價無市,有時候拿錢也買不到的寶貝啊。
最後,陳然又小聲補了一句:“這是咱們需要的藥材,而且是不能替代的。”
陳然剛才廢話了那麽一堆,聽的詩涵是昏昏欲睡的。
不過當她聽到最後這一句的時候,立刻精神了起來,往前走了一步,來到那中年人面前,從口袋裏掏出卡,直接開口道:“劃卡還是轉賬?你的東西,我要了。”
壕,絕對是壕啊!
陳然突然特别理解女人了,都說女人覺得男人最帥的動作,就是掏錢包的那一刻。
陳然覺得,這句真理,也完全可以照搬在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