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躲在牆後的琏子立即抱住祁呈,祁呈氣極,欲要掙脫:“你沒看見劉老爺怎麽對他閨女的嗎?!”
琏子死死環扣着他,不允他沖出去:“公子不要沖動,先看會兒,把這其間的糾葛看明白再說!”
祁呈指着遠處被踢得吐血的蒹葭憤懑道:“天底下哪有做爹連原委都不問清楚,就把自己女兒往死裏踢的,虧我還一直敬他,簡直就是個惡魔!”
“那公子總得把原委看清再去論理啊,你這麽沖上去胡攪,隻能說些無關邊際的話,解決不了根本的!”琏子腳扣着他的腰身,全部重量都附着在他身上。
祁呈死死握住拳頭,不忿又無奈的錘着牆。
緩了片刻,将琏子從他身上掀開:“好了!我知道了!”
憑他做什麽,琏子總喜歡牽制,不過,他的确是不大懂得分寸二字。
隻得憋着口怒火在遠處觀望。
劉善政見蒹葭一直咳,眼底閃過絲不耐煩,仍憑六姨娘護着,他單隻一個箭步踏上,死死拽住蒹葭的衣裳,将她提到面前跪着。
六姨娘在一旁大呼不要,劉善政的力氣卻大的驚人,即使一手被六姨娘不停扯擾,仍不抵用。
而後站着的二姨太秦氏,三姨太顧氏,嫡二小姐蓉琳并三公子仁安皆是副瞧蒹葭不順眼的輕蔑神情。
“老爺啊,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怎麽剛來就動怒呢!”
六姨娘并未經曆八年前那場風波,單隻聽府裏人說過,可她并不覺得老爺和府中女眷對蒹葭的恨會有多深,畢竟過去這些年,且蒹葭除性子寡淡外并無不是之處,不曾想老爺一來就怒不可遏的給了一腳,當下心慌失措。
“六姨娘,我真心勸你離她遠一點,八年前我弟弟懷兒因去她屋裏玩了會兒,回來的路上就開始全身抽搐死了,我弟弟在此前身體倍兒康健,連小感冒都幾乎沒有過,後請了大夫也查不出原委,隻一天經過府上的道士才感應到,說府上的東北角有一個不詳之人,我們拿了所有住在東北面人的八字予他看,才知果然是她蒹葭作的鬼,隻可惜我那可憐的母親,因弟弟去後不久也去了,都是她!是她蒹葭害死的!”蓉琳着一身水紅菱紗裙,長眉入鬓,眼如鷹獵,一副氣勢淩人的模樣。
劉善政聽後憶起往事,他最疼愛的妻子與兒子現今皆成了矮矮的墳墓,又叫他如何不氣!
六姨娘反道:“那些臭道士的話最是信不得,打着大師大仙的名号到處招搖撞騙,你們不去查出究竟,隻一幹二淨的把罪責撇到蒹葭身上,哪有這樣的理,難道憑它府上的人全死關了,也是蒹葭害的?我可不信!”六姨娘算是第一次體會到蒹葭的處境,看着在場所有人嫌棄蒹葭的目光,她怒不打一處。
劉善政見一貫賢惠體貼的六姨娘此刻頑固不堪,訓斥道:“我看你就是被她給騙了,你若再執意與她往來,以後不是可能會死,是一定會死!”
六姨娘跪在地上一直護着蒹葭,此刻聽老爺這麽說,頓時心都碎了,老爺從來都順着她的意思,對她百般照顧,現在卻咒罵她一定會死,這還是她所愛的丈夫嗎?!
“你說什麽?”六姨娘難以置信的反問,眼中帶着絕望。
劉善政方時怒發沖冠,急昏了頭,現在後悔不疊,他一時無措:“我”
“夫妻六年,你第一次對我說出如此憎惡的話,我當初真的是看錯人了!”六姨娘又怒又心酸,一顆淚滾了下來。
其後的三姨太顧氏聽了,心疼道:“六姨太啊,方才老爺說的明顯是氣話,你又不是看不出來,何必咬着不放呐。”顧氏生着一雙媚眼,水靈靈的,瞧其妝容打扮極爲豔麗,全身上下皆是紅紫金钗,她聲氣本來就帶幾分嗲意,規勸時甩了一下手裏的絲絹,十足像個看熱鬧貧貧嘴的閑人。
一旁自秉通身氣派,眼如微茫的二姨太秦氏聽後淺淺附和:“是啊,老爺平時待你比誰都好,你怎麽爲了一個不值當的人頂撞老爺呢?”說罷,歎了口氣,隻覺六姨太真是糊塗。
六姨娘卻不理,直盯着劉善政那張臉,質問他是如何說出這種話的。
劉善政有些不忍,一時不知怎樣才好。
蒹葭一直垂着斑白的臉,嘴角浸滿血,六姨娘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爲她争辯,蒹葭十分感激,她眼裏的六姨娘就是這樣,不信鬼神,講公理,嫉惡如仇,看見什麽就是什麽,心裏也容不得半點沙子。
真是愧疚,方才她怎說出六姨娘下毒這種令她傷心的話。
她不想因爲自己惹了六姨娘與那男人之間的夫妻感情,見六姨娘還欲争理,因而急着對姨娘使了個眼色。
六姨娘風風火火哪能忍,她先拍了拍蒹葭的手以示無事,後又擦了淚對劉善政大聲道:“不管你怎麽看怎麽說,也不管曾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反正我隻說畫兒的死與葭兒無關,畫兒是個表裏不一,水性楊花的女子,她敢背地裏跟男子行苟且之事,惹了仇家也不足爲奇,還請老爺盡快查出殺害畫兒的真兇,而不是在這裏一昧的責備無辜之人!”六姨娘铮铮有聲,情歸情,事歸事,就算老爺對她施惡語,她也不能讓一時的心志迷了眼。
隻是蓉琳不情願了:“管她是不是另有兇手,但蒹葭是個不詳之人這是不争的事實,就算查出了真兇也絕對不能放過她!”
說來蓉琳身世也實可悲,母親和弟弟皆在她八歲那年便就亡故,不過她又與蒹葭極其不同,除了母親是正室,後她又被收在二夫人秦氏房裏養着,這兩人也算志氣相投,相處融洽。
隻是劉善政一面想着亡妻,一面又不忍傷害現今最疼愛的太太,不過說到六姨娘,當初他對她動情皆是因爲她長得七分像已故的妻子罷,他實在不喜歡這蒹葭,八年前本欲将她趕出府去,但又怕外頭傳些流言蜚語,被迫隻得将她隔離起來,不見不煩。本來他都快忘了有這麽個閨女的,隻是六姨娘又跟她走的近,時常在他耳邊提她善良純真之類的話,他本極不喜歡蒹葭,每次聽六姨娘提及就隻蹙着眉也不搭理,他本來不欲六姨娘接觸蒹葭的,但見蒹葭這幾年也未克死人,便稍稍覺得她或是轉運了,不再混身煞氣,那想這又克死了一人。
他還是覺得怒不可遏,肅了肅聲氣:“若真有兇手是一定要抓的,但是此妖女也不能放過,還有!這丫頭是在她園外死的,她也有殺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