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山谷後,楚楠心跳一直在加速,這對于一個修道者來說,很不正常。
她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就是安靜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雙眼怔怔看着毛驢,一人一驢在默默相對,場面好感人啊!
老道依舊是那種尿性,喝他的酒,什麽事都與他無關似的。
場面好詭異,這特麽怎麽回事?被毛驢踹飛到地上的張遠,覺得自己在這裏是多餘的,心裏瘆的慌。
情況不對,趕緊回小城,去找三兒他們聚聚,估計他們現在也早就等得心焦了。
得不到老道回應的張遠,覺得躺在地上不是個事,就站起身,若無其事的拍了拍身子,走到那釀酒的酒竈上,把挂在牆面上的酒提取了下來,伸進酒鍋打酒。
哥幾個聚聚,沒酒怎麽行?再說,老道釀的酒,張遠還沒有喝過,聞這酒香,估計差不了哪裏去。
滿滿酒鍋缸的酒,張遠伸進去的酒提,就是打不着酒上來。
“摳,老道真摳,絕對是在自己剛剛轉身取酒提的時候,暗中使了手腳,别以爲坐得那麽遠,就以爲我不知道。”張遠心中暗想,不由怒火中燒,走回老道旁邊,指着他厲聲喝道:“我忍你好久了,你說,我要是遇見一個女修道者,就把她帶來,我就給你帶來一個,現在,你居然一點酒都舍不得,摳死你這牛鼻子老。。”
“老。老人家,”見老道放下酒葫蘆,擡頭望來,張遠心神一動,立即改口說道:“其實老人家都是守财奴,這我理解,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也不怎麽喝酒,就是想給幾個夥伴嘗一下您老人家釀酒的手藝。。”
本來和毛驢默默相對的楚楠,聽到張遠叫罵聲,回神過來,轉頭一看,臉色驚異,美目圓瞪,覺得不可思議,不由看看毛驢,又看看老道,再用奇異眼神像看稀奇動物一樣看張遠。
養身修性,自然會有好脾性,老道多大的年齡,他自己都忘記了,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已經修得見山如無物,心懷虛谷,但遇到張遠,這個看上去沒心沒肺卻最喜歡斤斤計較的弟子,老道深感授徒時瞎了眼。
九天之外特地跑來,授他玄功,送他龍血丹,給他乾坤戒,哪樣不是驚世寶貝?最後還得給他做保姆保安,照顧他老爹張開福,前不久還瞬移到京城,救了他一命,現在居然說自己摳。
心懷虛谷也有塵埃,張遠就是塵埃!
老道的胡子突然翹起來,神情不善,目光四處搜尋,似乎在找東西。
張遠一見,吓得渾身發冷,立即轉身拔腿就走。
轉身太急忙,沒細看,隻覺得身前一道身影一晃,蓬。張遠又飛起來,第三次被毛驢踢飛。
再一次落在了同一個位置,這一次,張遠摔得很重。
“驢肉,我想吃驢肉,”張遠心中在發狠的對天狂嘯。
緊接着,老道不知道哪裏找來的殺人工具,噼裏啪啦照着張遠一頓猛抽。
“老爹救命啊!楚楠阿姨,别看着呀,拉一下這發瘋的牛鼻子老道吧!”張遠被抽得在地上狂叫,找救星。
然并卵,老道死抽繼續,張遠怎麽避,都難逃毒手。
心狠的老爹得了痔瘡般蹲在菜地不動如山,楚楠卻一臉擔心老道抽不死張遠。
“我不是受虐狂,我真不是!”張遠心在呐喊,在抗議。
西山火燒雲已經暗淡,天色逐漸放黑,老道估計到了傍晚眼神不好,才意猶未盡收手,擦了一下臉,好累,都是汗。
抽人的工作很累的,老道接着拍了拍後腰,朝站在那裏乖寶寶一樣不動的楚楠淡淡說道:“進來說一下你的近況。”
而後,老道和毛驢,還有楚楠,走入他的那座小廟。
“原來你們認識的呀!”合着夥來詐人是不對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張遠很郁悶,那爲什麽楚楠還問我爲什麽不是以天地元氣修煉?
搞什麽鬼啊!
借着夜幕前的餘晖,張遠看到老爹從菜地姗姗而來,走到張遠身旁,蹲下後,在張遠身上左右上下翻動,神情嗤嗤驚奇點了點頭,神色滿意說道:“還真神奇,真能自動恢複傷勢,”
張遠知道,當初那一夜走火入魔時,老道救自己時,就覺察出自己身體異樣,現在老爹也知道,想必是老道告訴他的,心中頓感一松,看樣子老爹和老道相處得不錯。
張開福說完後,走到他自己的房子前面,在水槽邊,接着山泉水洗了一下手,再走到張遠身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騙了自己數年的兒子,語氣淡然說道:“别裝可憐了,你師傅是知道你現在身體情況的,身懷不死人皇族,暗黑神皇氣息,有自動修複傷勢功能的。”
張遠唰的一下,翻身而起,坐在張開福旁邊,很認真的打量老爹數遍,張開福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怒道:“看什麽看,沒大沒小,信不信我揍你。”
老爹從傻呆呆神态變回來了,還是從前的老爹,張遠放下心來。
“剛才怎麽不理睬我?”張遠很生氣,很委屈,現在老爹從白癡變回了正常人,張遠哪會放過這個疑惑,就像是一個小孩做了好事得不到大人表揚一樣,再次不滿說道:“我就不如那花花草草和小菜苗嗎?”
張開福一笑,罕見的拍了拍張遠腦袋,讓張遠受寵若驚,但張開福的話,讓張遠久久不能回神。
“我在和花草小菜苗聊天,聽它們在說話,在唱歌。”
花草會說話?張遠被震得發愣好久好久,才神智恢複,心好痛,暗想:“完了,完了,老爹真産生幻想症了!怎麽辦?不會是因爲家仇深似海,讓他心神都難以承受,再也支撐不了,破潰産生了幻覺?”
本想接老爹去京城,這怎麽接?張遠腦海一動,不對,更應該接到京城去,讓老爹接受治療。
于是,張遠像哄小孩似的說道:“想不想去京城,現在京城很好玩的。”
張開福搖了搖頭,“不想去,我在這裏心可以很靜,你師傅給了我一部‘靜心經’,讓我在菜地時放在心中默念,我覺得挺好,不再有心煩意燥等等的情緒。”
張遠聽後,不禁感到高興,望着已經出現穹頂夜空的星辰,過了片刻,才轉頭對老爹說道:“當年造成我們張家血案的人,前幾日都差不多死光了。”
山谷四季暖和,夜間有蟲再鳴。
父子兩人此刻很安靜,誰也沒有在說話。
微風不知從何處飄落在這山谷,一直都是死結在心中的張開福,一股長期留在心中的戾氣,被這陣微風吹散,心境倏然輕松。
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好!好!好!。”頓了很久,連說了幾個好,張開福才猛然抱起張遠,張遠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背上傳來一滴滴濕感。
這是父親的淚。
張遠把頭放在父親的肩膀上,心中掙紮了片刻,才說道:“連成空逃了。”
張開福倏然把張遠松開,兩人拉開視線的距離。張開福擦幹眼淚,看着張遠的眼睛,很認真又咬牙切齒說道:“如果有機會活抓,就把他帶到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