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茶樓内走出十名手執彩色卷軸的婢女,依次一字排開,站在參賽者的對面。
“諸位才子佳人,現在你們可以拿起桌上的紙筆,準備比試了。”管事的一揮手,婢女們同時展開了手中的卷軸,十道燈謎盡數展現在十人面前。
有六人開始冥思苦想起來,或撓頭,或咬着筆杆,而另外四個人則是低着頭,奮筆疾書,其中包括雲千羅和沐少辰。
雲千羅瞥了一眼身旁的沐少辰,沒想到他平日一副風流不羁的樣子,肚子裏還是有點墨水的。自己怎麽說也是經過了華夏五千年語言文化熏陶的人,沒道理會輸給他,不過這毛筆寫起字來,還真是不太順手。
事實上沐少辰這個時候也在暗暗關注着雲千羅,隻見她一直沒有擡頭分過神,好像剛才那一眼,就把所有的謎題記在了腦中,如果不是她寫字的手法看起來有些生疏,恐怕早就答完了。他低着頭勾唇一笑,放慢了筆下的速度。
結果不出所料,雲千羅第一個完成,緊跟在他後面的是沐少辰,第三名是個身穿淺灰色襦襖的男子。
管事的将三人作答的宣紙拿在手中,一一過目,不由贊道,“不錯,三位皆是全對,可以進入下一輪比試了。三位燈謎答得如此之快,想必都是好文采,接下來一關,就是比作詩。在最短時間内,寫出一首與冬天有關的詩,然後由我當衆念誦,台下各位做評判,舉手表決,得票最多者獲勝。”
三人都點頭示意沒有異議,又有婢女上來爲他們鋪上新的宣紙,并且在旁邊點上了一炷香,“一炷香後未寫出詩句者,視作放棄此場比試。”
雲千羅在心裏大笑三聲,寫詩,那不就是信手拈來的事嗎?但她還是佯裝低頭沉吟了一番,才提筆慢慢在紙上寫起來。不過這次,沐少辰沒有在速度上讓她,率先寫出了一首詩。他将宣紙交到管事手中的時候,雲千羅才堪堪擱下筆。
管事展開沐少辰的答卷,念道,“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高标逸韻君知否?正在層冰積雪時。”(引用自陸遊《梅花絕句》)
“好好好,妙啊!”管事的話音剛落,下面的贊歎聲已是絡繹不絕,“這詩不錯,表面上寫得梅,實則卻反映出了作者孤高絕傲、超脫世俗的品質。”
“雲雲,本公子的文采怎樣?”沐少辰轉頭對着雲千羅眨了眨眼。
雲千羅回以一個不屑的眼神。沐少辰歎了口氣,這丫頭雖然看起來灑脫大方,但是要真正走進她的心裏,委實太難。
婢女們将統計好的票數寫在紙上,立于一旁,管事的接着念起雲千羅的詩,“早梅發高樹,回映楚天碧。朔吹飄夜香,繁霜滋曉白。欲爲萬裏贈,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銷落,何用慰遠客。”(引用自柳宗元《早梅》)
這首詩念罷之後,衆人更是大肆稱贊。不管是内行看門道,還是外行看熱鬧,這首詩單從字數上就勝了沐少辰一籌,所以,就算速度慢上一點,也是情有可原。
這時,雲千羅走到了高台中央,柔柔弱弱地對着大夥兒作了一揖,擡起頭時,眼中已是秋水盈盈,“諸位,小女子在此有禮了。今日是喜慶日子,本當作首應景的詩,可小女子是初來乍到的外鄉人,置于身這歡欣熱鬧的氛圍中,反而更覺思鄉情切。這首詩,也是一時有感而發,還請諸位見諒!”
大家一看這嬌滴滴的大美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都軟了一半,再加上她有如此才情,随即有人高呼道,“姑娘莫傷心,這裏就是你的家,今日魁首你當之無愧。”
“對,對!我們都支持你!”台下衆人紛紛高舉起了手臂。
沐少辰見雲千羅這樣子,差點兒沒吓得暈過去,這還是那個和他一起打怪獸的女人嗎?竟然敢用美人計!
身後穿着淺灰色襦襖的男子更是無奈地聳聳肩,略顯失落的下台去了。剛才眼睜睜看着兩人都作完了詩,他在一旁是急得一點頭緒也沒有,紙上到現在仍是一片空白。這兩人的才華,他是真心實意佩服的。
結果不言而喻,雲千羅以絕對的優勢獲勝,接過管事手中的兩件獎品,她不禁感歎美人計真是好用,百試不爽。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爲何還要用才華!
雲千羅得意地将玉露生肌膏揣進袖裏,卻盯着那蓮花燈一陣無語,也不知道這燈的制作人是個什麽思路,怎麽把這蓮花燈做得這麽笨重。按照她務實的性格,不如把最值錢的夜明珠取出來,花燈直接就扔掉好了。
這麽想着,雲千羅也就伸手去取夜明珠,誰料在珠子離開燈芯的瞬間,一陣濃烈的紅色煙霧瞬間噴湧而出!
雖然雲千羅眼疾手快,對人群大喝一聲“閃開”,便立刻将花燈抛了出去,但她在那一瞬間還是吸進了不少的煙霧,頓時隻覺頭暈眼花,卻仍是努力支撐着自己不倒下去。
周圍的百姓都尖叫着東躲西竄,場面頓時亂成一團。雲千羅被撞得站立不穩,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徹底陷入黑暗時,隻聽見了兩聲驚呼。
“雲雲!”
“雲姑娘!”
是夜,一間幽靜雅緻的房間裏,雲千羅正平躺于一張黃梨木雕花大床上,雙目緊閉,面色安詳,仿佛已在那裏沉睡了千萬年。
床邊的白玉屏風外,傳來對話聲。
“她會睡多久?”
“屬下這次下的藥劑量很大,就算是玄王,至少也要三日之後才能醒過來。”
“那就好,等下把雁南放回去給楚墨玄報信。”
“爲何不直接殺了他?我們的人也可以去報信。”
“你認爲,我們的人若是去了玄王府,還能全身而退嗎?凡事不可輕敵,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不能讓楚墨玄抓到一點把柄。”
“是,少主英明。”
“隔壁那老家夥怎麽樣了?”
“還有一口氣吊着,暫時死不了。可若是那玄王不肯帶人來換,他的毒就無人能解了,到時候,月瀾太子答應我們的……”
“楚墨玄一定會來的。這兩人,務必好生看守。”
“是。”
對話聲戛然而止,其中一人開門走了出去,另一人卻朝屏風後面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