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寂靜之後,柒舞悄悄轉過頭去極快地瞥了一眼,三夫人的薄紗衣半敞着,她正靠在趙王懷裏緩緩地脫去他的外衣,空氣中彌漫着她身上的香氣。趙王突然抓住她的手,柒舞連忙回過頭,将身子使勁縮在多寶格旁,不敢想接下來又是怎樣的一番情形。“你們都退下。”趙王一聲令下,柒舞終得解脫,松下一大口氣,忙行了禮與兩個丫鬟一同退出了房門。
之後柒舞一夜都守在門外,不曾打過瞌睡,卻也未曾聽見過任何響動。天快亮的時候,許爺帶了兩面生的侍婢來,她們手裏捧着王爺的禮服官帽,想必此二人是常年在符望閣内伺候王爺的人了。許爺向柒舞使了個眼色,她忙站起身,輕敲房門道:“王爺、三夫人…該是上朝的時候了。”
“進來吧。”這是王爺的嗓音。許爺得令後推門入内,柒舞則跟在兩個侍婢後頭。走進房門,放眼看去,前廳如昨夜一般,酒菜還在桌上擺着,而向裏屋去,門檻上耷拉着王爺的外衣,不用想也知道,必是三夫人迫不及待自己動手替他脫下的,再向前去,走過裏屋的小圓桌和閑置在兩旁的紅木藤椅,床榻前灑落着夫人昨夜穿的紗衣,再一擡眼,侍婢已将床帏拉起,王爺已然坐起身,而三夫人****着背向内躺着,不知是睡是醒。趙王站起身,不忘回過頭去,替夫人将被子往上提一提。門外來了兩名家丁,其中一人就是李然,他倆守在門前,似乎正等着王爺。
“動作快些。”許爺低聲說了句,兩個侍婢便忙活起來,一個出了門去,一個将朝服挂到衣架上動手整理,隻有柒舞站在一旁愣着,趙王緩緩伸了個懶腰,目光落在柒舞臉上,“你來替本王穿衣。”
“是……”柒舞不知服侍王爺穿衣的法子,擡起眼暗自向許爺求救,許爺向她側了側臉,柒舞這才注意到,一旁的侍婢已将月牙色的襯衣遞了過來,柒舞接過手去,來到趙王身後,将一隻袖子緩緩套上趙王的手臂,随即來到另一邊,套上另一隻袖子。轉而回到趙王面前,扣起了扣子,因扣子都在胸前,柒舞隻覺得自己仿佛能透着衣服感覺到趙王的體溫,臉上不自覺地飛起了兩朵紅暈。而王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柒舞總覺得他時不時将熱氣吹着自己的耳朵,害得她臉越發燙了。
心慌則亂,柒舞隻覺得每個扣子都難扣無比,越發着急,不覺地都快将腦袋埋入趙王懷中了,就這樣總算扣完了所有的扣子。“嗤!”似乎聽到了趙王在自己耳邊傳來一聲嗤笑,柒舞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舉動有些過頭,趕緊接過侍婢手上的外衣,凝着神,草草遞給他套上,退到了一邊,而臉上的熱氣卻久久散不去。
一旁的侍婢則上前替他系上腰帶,柒舞颔首想着,怎麽人家就能從容不迫地做完手上的活?
這時另一侍婢端着盆熱水來到了趙王眼前,林姐也跟着進來了,柒舞這才想起該是換班的時候了,她得先去廚房給方婆婆帶些雜糧米粥回去,她輕悄悄地行了一禮,默然告退。
走到了院中,瞧見敏敏正向此處走來,柒舞即刻迎上去,走近時才發現她近日穿戴得尤爲莊重齊整,臉上略施脂粉,頭上還簪了一對兒紅寶石步搖,柒舞打趣道:“怎麽這樣隆重,莫非王府裏又有大事?”
“的确是大事。一會兒我要随王爺和王妃進宮去,待王爺下了朝,随他一同去坤甯宮給皇後娘娘請安。王妃最怕的就是皇後娘娘了,所以每回進宮都要拉着我替她壯膽。皇後娘娘看着嚴肅,說起話來更是直接刻薄,我也挺怕她的…”
柒舞悄聲問道:“你不是與我說過,王爺與他的母後不合嗎?怎的無緣無故又進宮去請安了?”
“哪裏是無緣無故的?”敏敏拉着柒舞到庭前樹下,暗暗道,“前兩天有人傳出太子府上納養官妓的傳言,轉而就傳到了皇上耳朵裏,皇上勃然大怒,隔日早朝就當庭斥責太子,勒令其在府中閉門思過,同時令各家王公大臣責躬自省,故而這幾日連甯王都不曾來過。”雖說太祖曾有賞賜諸王樂工二十七戶的規矩,但這隻是爲了削弱藩王勢力及聲譽的權宜之計,皇帝深谙其中道理,他大怒不僅僅是因爲太子遊戲無度,荒廢社稷,更是因爲身爲堂堂儲君,卻連這點治國之計都不能洞悉而被網絡其中,隻怕是毫無經緯之才。這一切與甯王和趙王是否有關?何以皇後娘娘如此着急召見趙王?
“光顧着說我的事,我倒也要說說你,”柒舞還分着心,敏敏的聲音又傳到她耳中,“怎麽一夜沒睡,反而氣色這樣好?莫不是碰到了什麽好事?”柒舞連忙辯解:“我還能有什麽好事?最大的好事不就是遇見了你?你可得當心着點,萬一皇後娘娘瞧你機靈善辨,将你留在宮裏,再也不讓你出宮了可怎麽好?”
“去你的!”敏敏輕輕推了柒舞一把,兩人皆笑了起來。這時趙王從房中走出,兩人見了連忙行禮:“給王爺請安!。”許爺提點了一句:“還不趕緊跟上?”“是…”敏敏向柒舞眨了眨眼,忙跟着李然他們随王爺走了。
隻是王爺這才剛走,柒舞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又見花園盡頭來了大家管,她來不及閃躲,急急忙忙躲在樹後,一路見着他朝三夫人房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