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路雙向四車道,是整個甯海鋼鐵廠的中心線。武裝采礦車沿着勝利路前行,韓鋒的視野内,破破爛爛的廠房連綿不斷,鏽迹斑斑的鋼鐵建築高低聳立。昔日牛逼哄哄的大型國企,如今已經破敗成了廢墟。
冷漠的人,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讓我不低頭更精采的活......
武裝采礦車即将抵達甯鋼汽車站,韓鋒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兒,就在此時,前方車輛相繼減緩了車速。勝利路的這一段沒有岔道,中間是水泥欄,邊上有綠化帶,韓鋒隻能一路朝前。正前方,一輛小車因爲死火而趴窩,前車一輛接一輛的繞行,輪到武裝采礦車的時候,完蛋了,過不去。
現代人隻知道美國生産的汽車高大威猛,殊不知前蘇聯生産的汽車有過之而無不及,韓鋒被生生的堵在了趴窩車的後面。武裝采礦車的側後方跟着一輛超長集卡,采礦車過不去,集卡也隻能停車。後面的車在源源不斷的跟進,集卡司機進退兩難,大堵車不可避免。
被武裝采礦車堵在後面的車輛越來越多,後車看不到前車的情況,司機們按響了催促的喇叭,他按你按我也按,喇叭聲響成了一片。你們按得,我按不得?韓鋒也不耐煩的按響了喇叭。
“嗡~”
高亢的轟鳴聲奏響了勝利路的最強音,整條馬路上的人不約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韓鋒的武裝采礦車,後者立刻撒手。再怎麽說也是各種證照都沒有的三無車輛,行事不能太高調。
這邊的堵車不知什麽時候結束,那邊的班車很快就要開出,久等未果,韓鋒決定下車去看看情況。走出車門來到駕駛室外的鋼制平台,韓鋒看清了下方的趴窩小車,這是一輛銀灰色的寶馬650i雙門轎跑,整車高度不及武裝采礦車的輪胎。
被堵的司機紛紛下車查看情況,寶馬周圍很快就擠滿了人,韓鋒也爬下了扶梯。就在韓鋒踏足地面轉身之際,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上前抱怨道:“小弟啊,你擋住我們的去路啦。我們正急着趕灰機的啦,時間是很寶貴的啦!”
“這不能怪我的啦。”韓鋒手指前面的寶馬,學着中年男子的口音說道:“是這輛寶馬擋住你的啦。”
要耍賴也得看準對象,你不去賴百萬級的寶馬,賴我這輛礦車做什麽?真是舌頭不直,智商彎曲!
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多數人都能看清眼下的形勢,此時的寶馬車主已經成了衆矢之的。也不知道車主之前說了些什麽,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年輕女性語帶諷刺的說道:“我們甯海是小地方,隻聽說過f4,沒聽說過4s,車這麽好,那就不要開出來了嘛。”
一位胖阿姨說道:“海州離這兒100多公裏呢,你說的維修車還沒出門了吧?”
在南腔北調的責怪聲中,韓鋒望向了寶馬車主。這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子,她膚如凝霜,身材修長,一身休閑打扮簡約而又時尚。寬松外套、貼身背心、牛仔褲外加一雙帆布鞋,美女車主的裝束并不張揚,蘊含的魅力卻足以吸引衆人的目光。緊身牛仔褲勾勒出的腿部線條一直延伸到她的臀部,然後從她那臀部的完美外弧自然流暢的過渡到她那纖細腰部的内弧,之後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高潮。毫無疑問,眼前的她,就是一張可以活動的s型唯美畫卷。
女車主顯然沒有經曆過類似的尴尬場面,在一群市儈氣十足的婦女面前,她也做不到據理直争。面對此起彼伏的嘲諷和質疑,美麗的女車主一直在耐心的解釋道歉,此種孤立無援的場面很容易讓男人産生保護的欲望,這大概就是在場男司機默不神作書吧聲的原因。有保護欲望不代表旗幟鮮明的支持,在眼前這種情況下,誰替女車主說話誰就會惹火燒身。單個三八紅旗手的戰鬥力便足以爆表,何況是一群。
年輕美女開豪車,不是富二代就是資本家的小三兒,而韓鋒是标準的工農二代,雙方天生階級對立,那就别談什麽保護欲望了。長得越漂亮就越跟自己沒有關系,事不關己高高挂起,韓鋒饒有興趣的看起了熱鬧。但是,韓鋒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單單一輛寶馬車趴窩是不可能引起交通堵塞的,武裝采礦車一樣有責任。
雖然處于被“圍剿”的尴尬境地,女車主卻始終保持着平和的心态。她隻解釋道歉,不做任何的争辯,令紅旗手們有一種無從着手的感覺。另一邊,一位中年婦女大概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爲了擴大戰果,她将戰火燒到了韓鋒身上。
中年婦女指着韓鋒說道:“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也有責任。我們家這車貨本來是可以按時交付的,被你們堵在這裏肯定會被扣錢,你們得賠償我們家的損失。”
“對對對,你們必須得賠償她們家的損失。”一群紅旗手紛紛附和,這是要索賠了。
空口白話,你們怎麽說都沒有關系,要我賠錢,我呸你們一臉!從小到大,哥什麽時候賠過錢?
“這地方離國境線還有好幾公裏呢,開國際玩笑爲時尚早吧?”韓鋒對中年婦女說道:“汽車一抛錨就賠錢,那交通事故呢,還不得賠命啊。”
中年婦女叉着腰說道:“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的?”
你以爲你叉腰我就怕你啊。說到吵架,我媽可是行家裏手。強将手下無弱兵,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春風吹戰鼓擂,擺開陣勢誰怕誰,旗開得勝的紅旗手們算是碰着對手了。
“講道理管用的話,還要法律來做什麽?”韓鋒說道:“堵車還想索要賠償,我看你們不像是開車的,倒像是開法院的。”
“你.......”中年婦女還想再說什麽,韓鋒立刻搶白道:“哪條哪令規定堵車要賠償的?你隻要說出一條來,我立刻賠給你!”
中年婦女語塞,胖阿姨接着來,她說道:“維修車離這兒還有100多公裏.......”
“維修車,維修車,你就知道維修車!”韓鋒再次打斷了紅旗手的話,他說道:“你沒見過拖拉機,還沒聽說過拖車嗎?我們甯海就算再窮,也窮不到連拖車都沒有的地步吧?”
先前說話的年輕女性指着手機說道:“我跟你說啊,我們正急着趕飛......”
“趕飛機是吧?”韓鋒又一次搶白道:“機票拿出來給我瞧瞧,我雙倍補償給你。”
年輕女性非常不高興的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阿姨,我這不是在補償您的損失嗎?”韓鋒很有禮貌的說道:“哦,對了,我已經遇到兩撥趕飛機的了。哎呀,我們甯海的發展快啊,不堵車則已,一堵車就能堵上趕飛機的。”
要說戰鬥力,小資産階級哪裏是無産階級的對手,三八紅旗手們在大資産階級面前占盡了上風,在韓鋒面前卻隻能集體啞火。不服之餘,一群紅旗手将目光投向了擅自擴大戰果的中年婦女,真是豬一樣的隊友。
韓鋒連番搶白,如風卷殘雲一般舌戰群婦,紅旗手們不得不偃旗息鼓,百口莫辯的女車主總算舒了一口氣。女車主美目流轉,韓鋒侃侃而談,他說道:“出門在外,誰人沒個難處。同爲司機,大家更應該相互理解。埋怨解決不了問題,都是同行,何苦爲難自己人。”
韓鋒這話極具感染力,一位男司機脫口贊道:“說得好!”
“嗯,還是這位夥子講道理。”另一邊,一位老年司機總算說了句良心話,他說道:“不管開的是什麽車,隻要是司機,大家就是同行,自己人就不要爲難自己人了。”
你們怎麽說車主都可以,不痛不癢的帶上我也沒有關系,想讓我賠錢,沒門兒!
原本一邊倒的争論,因爲韓鋒的加入而反向一邊倒,緩過勁來的女車主說道:“我已經打過110了,拖車很快就到,他們也會派人來疏導交通。非常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什......什麽?
聽聞女車主此言,韓鋒方才舌戰群婦的豪情立刻煙消雲散,搞了半天,事情在這兒等我呢?大資産階級就是麻煩,要拖車就要拖車,你報什麽警啊?三無車輛勉強可以過關,但三無司機肯定難逃交警的法眼,如果讓交警見着自己,那不等于給他們創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