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每次和我說到他的往事,都會提到他五千歲時已經在人界遊曆了一圈的事兒,而我五千歲了連狐狸尾巴都藏不住,想想就覺得心累,于是我也決定去人界走上一遭。可是沒有父君的幫助,我怎麽才能去人界呢?閉目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和眼前這隻自稱活在六界之外的萬年妖紅鸾搭話:“紅鸾,你知道怎樣才可以去人界嗎?”我虛心的向紅鸾請教。
奈何紅鸾依舊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不搭理我,我不滿的想撿起石子兒丢他,可是想了想他暴走後的樣子,一隻手都能把我捏死,隻能讪讪的吧石子兒扔掉。不死心的繼續搭話:“紅鸾,你是在思考人生嘛?”太過無聊的顯得夜有點兒漫長,和身邊的活物聊天成了我唯一的消遣了。很顯然,我并不擅長找話題,氣氛一下子被我搞得冷冷的。許久,在我以爲我會被冷死的時候,紅鸾輕聲開口,他說:“去人界。隻需要找到通往人界的通道即可,六界之中,每一界都擁有可以通到外界的出口,而修爲強到一定境界的人,不需要這些出口也能去外界,比如你父君。”紅鸾一字一句地對我說到。說是在告訴我,其實更像是在教誨我,特别是用一種長輩教訓小輩的語氣,讓我很是不爽。聲音明明和八千歲的少年無異,但是卻故作老成,其實,對于紅鸾說的,他已經活了一千兩百萬歲,我依舊不信,不滿他的态度,我小聲嘟囔道:“不就是八千歲的小屁孩兒嘛,有什麽了不起的。”
不料卻被紅鸾聽到了,他帶有一點微怒開口:“青間,我說過我已經一千兩百萬歲了。”随後又輕歎一聲,眼中浮現的光彩慢慢散去,他自言自語道:“算了,是我錯了,你終究不是她……”說完他又回歸沉默,也不去看那北邊的星空。那一身黑色的長袍,松松地披在他身上,我發現,此刻的紅鸾竟比昨夜的紅鸾更瘦了幾分,墨色的裏衣如同外袍一樣,松松地挂在他身上,散散的系了幾個結,除去發上的玉簪,他似乎并沒有其他的任何飾品,腰間本應别着的玉蝶也不在,連腰封都沒有佩戴。
随着紅鸾的沉默,周圍的氣流也跟着變得沉悶,就好像他的心情能影響周身的環境一樣。我搞不明白,我的信與不信對他來說很重要嗎?記得當我對他說我信他時,他眼裏迸發出的喜悅藏都藏不住,同樣,現在他的憂傷也藏不住。這種奇怪的感覺壓的我很不舒服,于是我開口向紅鸾道歉:“紅鸾,我錯了,我該信你的。”然而紅鸾并未看向我,用手輕撫他身前空空如也的地方,一遍一遍,像是在描繪着他最心愛的人的容顔。
許久,他說:“青間,我帶你去人界。”原本聽到這個消息我應該雀躍的,可是我的内心卻并非如此,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安,像是有什麽事情将要發生,我的直覺一向都很準的。于是我搖搖頭,拒絕了紅鸾,我說:“紅鸾,你回去吧,去找你的妻子,我也該回狐狸窩了。”話是這麽說沒錯,但狐狸窩我回的去嗎?想想家裏的暴龍大哥,還是不回去吧。那麽我的去處就隻有往生海了,多年前大哥将我吊在樹上,對外聲稱我去往生海修煉了,如今我也是了了他們一樁心願了。我拍拍身上沾的幾滴水珠,心想,夏天應該快來了吧,夜裏都凝聚出露珠了。
其實我很讨厭穿裙子,但身爲青丘帝君的女兒,我怎麽說都得注重自己的言行舉止,和儀表,于是我每天都會被丫鬟們折騰一番。扇扇袖子,想想我離開王宮已經兩夜一天了,還穿着這身裙子,心裏默默地嫌棄自己一番。看看了紅鸾,他依舊站立着,思考他的人生,對我的話依舊選擇無視,于是我決定不管他了,反正他那麽厲害,青丘的妖物都傷不到他,我對他豎了中指以後便和他說拜拜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朝着往生海的方向走下山,不騰雲是爲了保留體力,怕見到大哥的時候逃不掉。
邊走邊想,昨夜逃命似奔來,現在悠哉悠哉的離去,這是不是長老們常說的世事變化無常呢?肚子有點小餓,随手在林子裏摘了幾顆野果充饑,隻怪我修爲不夠,要是像父君那麽厲害的話,可以食天地之靈氣,吸日月之精華,根本就不用擔心肚子餓的問題。
我走着走着,實在是有些累了,看着離紅鸾那個山頭也挺遠的啦,起碼一眼望不到了,于是準備坐下來休息片刻。這時突然懷念起大哥來,如若此刻大哥出現在我身後,我想我跑的肯定比平日裏騰雲的速度還要快些。
正在想大哥的同時,隻見頭上一閃而過的白光,我急忙找個洞躲進去了,暗罵自己是個烏鴉嘴,說什麽來什麽。說起來不知道這個洞是誰的洞府,不過不論是誰的,我都要感謝他,因爲他的洞大哥沒有發現我,相當于救了我一命啊!看着白光自眼中消失,往紅鸾的那個方向射去,我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早一步離開了。
剛剛過去的白光,正是我那“親愛的”大哥,他腳下的坐騎肯定是名喚小九的白毛獅鹫,就算它化成灰我也認得,想當初,正是大哥将沉睡的小九喚醒,有起床氣的小九追着被大哥封印了法力的我一路殺回狐狸窩,給我幼小的心靈帶來深深地創傷。不過話說回來,大哥都追到這兒了,是不是想将我捉回去剝皮,做成狐裘大衣,冬日裏穿在身上用來取暖?想想都覺得可怕,于是我加快了離去的腳步,得趁着他還沒發現我之前偷偷遁走。我得盡快趕去往生海才行啊,不然小命遲早有一天會交代在大哥手上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第一次發現紅鸾說的那句話是對的:紹華不是我親哥!是我親哥的話就不會這麽對我了,嗚~
黑雲崖頂,紅鸾負手而立,看着遠處漸漸靠近的白光,再看着手中那一縷帶有青間氣息的發絲,微微歎息:“青間,這次是我幫了你,算是還了你昨晚的救命之恩吧。”
白光漸近,站立在白鹫背上的白衣男子面容漸漸清晰。妖豔的面容上一雙好看的細眉,眉間一點朱砂紅豔欲滴,微微上挑的眼尾,讓他顯得更加妖娆,嫉妒白嫩如玉,襯得那鼻翼下方的紅唇更是美麗。他的美麗不似女子的嬌柔,而是帶有一絲俊美,屬于男性的俊美。青丘的銀狐本就妖豔,王族子弟者更盛,而紹華是王族中血液最純、長像最美的銀狐。就算是過了上千萬年,他依舊是青丘的紹華,依舊是狐王的長子,就如同千萬年前,他是青丘的第一公子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千萬年前的紹華,除了是青丘的第一公子,還是天界的上賓。
“紹華紹華,你依舊是青丘紹華,而我已不是紅玄,你依舊是青丘第一公子,我卻不是六界第一魔君了。”紅鸾望着從獅鹫背上下來的紹華,輕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