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一個時辰,可是場内還站着的幾人用五個手指都數得清。
一個時辰過後,比賽結束。在鬥場内僅有一人站立,是個孩童,七八九歲的模樣。
小小的身體在鬥場内獨立,金色蟒袍加身,一雙小手負在身後,下巴高傲擡起,一雙眸子沉靜如水,他在等待裁判宣布他的勝利。
我雙手捂住嘴巴,差點兒叫出聲。那孩子竟是昨日在城中詢問我去路的男孩兒。萬萬沒有想到第二場比賽中的勝者,唯一一個沒有倒下的人,竟然是他!
還不等我多想,我身後陸陸續續來了人,眼見人越聚越多,卻都是将目光投向鬥場内,都是敵人,在這裏卻意外的沒有起沖突。
鬥場清理過後,面前巨大的鐵栅欄打開了,輪到我了。握緊拳頭,一步一步走出石門,步入鬥場。進入後還沒站穩,腦子裏空蕩蕩的,來不及思考就聽到裁判的聲音響起:“第三場比賽,三百人,時間爲三個時辰。”
接着,原本平靜的鬥場内發出一股股氣勁,耳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厮殺聲。我一人愣楞的站在場内,看着周圍那些不顧性命撲到别人身上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
“青間,小心!”一道聲音劃破喧嚣,傳達我的耳際,是鳳兮,她在觀衆席處焦急的望着我,嘴巴一張一合,她的聲音被淹沒人潮中,我聽不清她說什麽,于是對着她的方向輕輕點頭微笑。卻看到鳳兮驚恐的面容。
“噗!”我隻覺得身體一痛,半截刀刃自胸口冒出出,泛着寒冷的白光。還來未及防禦,又是一陣破風聲,三隻利箭極速朝我飛來。
隻是在一息之間,刀被拔出,箭穿過我的身體,釘在地上,箭尾的白羽已成血紅,“咔嚓!”我聽到了内丹裂開的聲音。
“滴答。”血滴落在地,我隻覺得身體一軟,便直直跪倒在地,吃了一嘴巴的泥土。喉嚨處,左胸處,下腹處,血水成股湧出。趴在地上,身體虛弱無力,任憑我怎麽折騰,都動不了一下,胸口處劇痛無比。
血越蔓血多,将我身下的塵土染紅,腦袋昏昏沉沉,眼皮沉重的想要合上。隻覺得我快要死去,我看到了母妃,看到了大哥,看到了二哥三哥,還有敖錦和四哥,紅鸾、父君……
父君,父君!!!
一個激靈,不行,我不能這麽死去,父君還在等我。想要爬起,扯動了傷口,心口一熱,咳出一口黑血,耳朵嗡嗡作響,眼睛隻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腳掌。咬緊牙關勉強支撐爬起,血水卻自我鼻間、喉嚨處湧出,我咧嗆的站起,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像是又要倒下一下,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周圍的血水,穩了穩身體。
調動全身的靈力,凝聚狐火圍繞身體燃燒,
控制着靈力跟着燃燒,與狐火合并,化成紅藍的火焰,火愈來愈盛,愈來愈盛……
慘叫聲,焦臭味……
模糊的視線隻能看到火焰,漫天的大火……
……
妖如果沒了内丹,就會變成一隻普通的動物……
……
妖如果沒了心髒,就等于沒了性命……
……
如果妖的喉嚨被刺穿呢……?
……
意識愈來愈模糊……
……
不可以倒下!
……
青間,不可以倒下!
……
——————
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屋子裏,屋子裏空蕩蕩的,布景卻很熟悉,是鳳兮的那間屋子。
動了動手指頭,猛的想起争奪賽,我怎麽會躺在這裏!
“父君呢!?”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就着門口奔去!
“嘭。”打開門就撞到一堵人牆。
鳳繁滿臉欣喜:“你醒了!”
繞開鳳繁,就着外面跑去。鳳繁卻抓着我的手臂不肯松開,我用力掙紮卻怎麽都掙不開。
“放開我!”
“争奪賽已經結束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身體一顫,楞楞地站在原地,腳步怎麽都邁不開,眼睛幹澀的流不出一滴眼淚,喉嚨處像是有人在用力的掐着一樣,難受的要命。
“父君,父君,父君!!!!”心口悸動,忍不住嘔了一口心血。
“青間,你父君……”鳳繁還未說完,我一個箭步沖了出去。無言!如果我父君有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沖出石門,外面的人一見到我就四散逃開,擺攤交易珍寶的顧不得将寶貝卷走,便狼狽逃開,見到我好像見到洪水猛獸一樣。
我沖過去,随手抓了一個人就問:“無言在哪裏!?”
不料那人顫抖身體,不停地搖頭:“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液體自他下身流出,腥臭撲鼻。
“滾!”我甩手将他丢開,目光投向他處。隻見那逃跑的人騎上坐騎便極速離去,仿佛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呆。
不一會兒,原本熱鬧的街道就變得空蕩蕩的。
我站在街道中央,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父君……”緩緩蹲下,雙手換住肩膀,将臉埋在腿間。一股涼意偷着腳掌傳來,我才發現,原來我竟忘了穿鞋,一雙腳已經被石子磨得出血。
脖子處纏着一層紗布已經泛紅,想必心口和下腹的傷口情況也都差不多。
不久,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一直到我身邊才停下:“青間,你父君沒事。”是鳳繁的聲音,父君沒事?鳳繁他說父君沒事,是我的幻覺嗎?一定是我的幻覺,鳳繁最讨厭我,怎麽會與我說話呢。
“青間,小妹拜托我好好照顧你,所以請你……”鳳繁的聲音輕得不可再輕,我卻還是聽到了他聲音中的一抹哀傷:“小妹如果看到你這個樣子會傷心的。”鳳繁對着酒壺喝了一口酒,聲音裏全是壓抑的情緒。
“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将臉埋得更深一些,不想再聽他說話。他的話讓我的心變得非常不安,似乎下一刻将從他口中說出一些我不想聽到的話。
然而他似乎沒有停止的打算:“你的一場火,将鬥場燃了個遍。”鳳繁緩緩開口道:“小妹她……”
……
漫天的火光,紅藍相間的火焰中,一個女孩,以火爲翼,在空中舞動,她所到之處,彌漫着死亡的氣息,紅藍相間的火,将一切都化成了灰燼。
……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雙手包住腦袋,低聲啜泣:“那不是我,不是我……”
鳳繁看着地上縮成一團的人兒,眼裏翻滾着複雜的情緒,讓他的眸子變得黝黑無比,如同一個黑洞,仿佛要将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
“……”鳳繁望着那單薄的身影,不再開口,褪下外袍,輕輕的裹住那白色的一團。
“不要說了~”心狠狠糾成的成一團,難受的像是快要死去。鳳兮,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