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宇忍不住看了這個孩子幾眼,此時才猛然發現,這個孩子并沒有像普通的漢人孩子那樣留着長辮子,而是将頭發盤在頭上。
要知道,此時可是清朝,剃發令在道光年間雖然沒有滿清剛剛開始的那般嚴厲,但是留辮子卻是必須的。
像張振宇自己,就因爲辮子被炮火炸掉,還讓和他關系要好的陳三和幾位沙角炮台的兵士緊張了半天。最後還是林大人給他剃了頭發,才讓這件事情告一段落。
沒有想到,這個山村裏的孩子竟然沒有剃發留辮子。
此時,張振宇身邊的兵士也有人發現了這兩個孩子的不同尋常,沒有留辮子實在是太過明顯了,隻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出。
張振宇聽到自己身邊兵器的聲音,趕忙制止了自己兵士的舉動。
此時是道光年間,漢人對滿清的反抗很是激烈,白蓮教,天地會,紅花會,這些幫會可絕對不是隻出現在電影電視裏面的東西。
而這些幫會舉着的旗幟無一例外就是反清複明,此時,在這裏看到沒有按照滿清風俗習慣生活的山間村落,這些兵士自然表現出了警惕甚至是惡意。
隻是,張振宇自己就是漢人,林大人也是漢人,即使面前的是那些反清複明的漢人分子,張振宇對于他們也沒有任何的仇恨,更何況,張振宇此時并不認爲自己是遇上了這些人。
“把武器都收起來,不要吓着孩子。”張振宇對着身後一道命令,那些兵士都将自己的兵器收了起來,隻有押解洋鬼子的那些人沒有收武器,畢竟,他們還要用武器威懾這些并不是很安分的洋人。
“小家夥,我是漢人,姓張,叫張振宇,你幫我叫一下你們村裏管事的大人。”張振宇一開始就強調了自己的民族,因爲張振宇隐隐覺得,自己似乎到了一個世外之地,看到對方的衣飾習俗,要是沒有錯,這些人是不和外人交往的,而這些人居住在大山裏,應該是逃避什麽。
逃避什麽,恐怕一想到這個,張振宇就想到了魏晉時期的一位大詩人,陶淵明的桃花源。在這個時代,能逃避什麽,最可能的就是戰火,那麽,距離此時最近的一場全國範圍的戰争就是滿清入關的戰争。想來,這些人應該是逃避滿人的追殺才躲進山裏的。所以,張振宇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民族,讓對方減少對自己的警惕。
“好,你們在這裏等着,我進村子裏給你叫人。”孩子畢竟是孩子,看到對方讓人将武器收起來,還告訴自己的民族和姓名,而且,張振宇的臉上那種坦誠也讓孩子認爲面前的人并沒有危險。
隻是張振宇不知道的是,這個孩子之所以進去叫人,還有一點,就算這些人要對村子裏的人不利,死傷慘重的也不會是村子裏的人,當然,以後,張振宇會清楚的認識這一點。
過了沒有一會,一個鬓角微白,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出了村子,這個人背着雙手,腳踏方步來到了張振宇的面前,張振宇一看這個人的相貌和走路的姿勢,就知道,這個人應該就是這個村子裏管事的,要是在外面,應該就是一村之長的人物。隻是張振宇看這個人,還看出了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人頗感不可度量的氣質,讓人覺得,這樣的一個人絕對不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村子裏很久沒有來外人了,你叫張振宇,倒是一個漢人名字。隻是看你們這些人的衣着,卻是滿人的穿着。大男人,留一條辮子,不像話。”那個男子一來到張振宇的面前,就不帶絲毫客氣的說着,甚至,後面的話已經帶上了教訓的味道,若不是對方并沒有表現出惡意,恐怕那個村長模樣的人說的就不是辮子,而是豬尾巴了。
從這個人的話語裏,張振宇知道,這個人是知道滿人的,看來,這個村子應該是滿清入關以後,爲躲避滿清統治,才遷徙到這裏的。聽這個人的語氣,應該是知道剃發令的,想來,這個村子的人還保留着明代的生活習俗和傳統。
“身在屋檐之下,人不得不低一下頭。先生帶人躲進這深山老林之中,自然是逍遙。隻是我們這些生活在塵世之中的人,還要爲了生存,不得不低下腦袋。”張振宇聽到這個人的話,聽出他話語裏那份不滿的意思,說話的時候,也不想太過客氣。
“哼!漢人裏面就是出了太多你們這些隻懂低下腦袋的人,才會落得國破家亡的地步。”聽到張振宇的話,這個村長摸樣的人怒喝道。
“先生說的好,隻是先生可曾想過,我們都是低下腦袋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先生低下腦袋,躲進了山林,我們低下了腦袋,活在了世俗。先生若是昂起腦袋,恐怕此時不是屋檐頂破,就是頭破血流了。”張振宇說完,那邊的人當先大笑起來,然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神作書吧,将張振宇一行人讓了進去。
張振宇身邊的人此時倒是不明白爲何是如此了,張振宇也不想解釋,那位村長模樣的人更不會給他們解釋。
隻是當張振宇一行人進村以後,村子裏面的人都圍觀而來,對于張振宇一行人,這些人倒還罷了,但是對那十幾個洋人,這些人就像是看到了稀有物種一般,看着這些人,不斷在一旁說着什麽,有的人甚至上前摸了摸這些洋人,顯然,他們對于白皮膚藍眼睛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張振宇也不感覺奇怪,别說是此時,他生活的那個年代,在一些比較偏僻的地方,來一個外國人,也會是這種場景。張振宇此時還記得,自己上初中的時候,有一次一個外國的學校組團來他們學校參觀,這些人來的時候,他們全校的學生都走出了教室,在樓上趴在圍欄上圍觀。
“年輕人,我活這麽大,你還是第一個來到我們村子裏的外人,怎麽樣,給我說說外面的情況,我老頭子憋在這村子裏幾十年,可真的是兩耳不聞天下事了。”進了村子,張振宇一行人就被村子裏的人帶到他們休息的地方去了,那十幾個洋人,張振宇讓幾個信得過的親兵看守,全部關在一個村民的院子裏。而張振宇自己,就被村長帶走了,此時的張振宇已經知道,這個村長姓洪,隻是對方沒有說出名字,張振宇也沒有問,問沒有必要,對方要說自己會說的。
“洪叔,不知道你們是什麽時候搬進這裏的?”張振宇沒有回答洪叔的話,也沒有一開始就給洪叔講此時的事情,而是先問道。
“永曆十五年夏。”洪叔也沒有絲毫的隐瞞,給張振宇說出了一個年号。
不過張振宇對于這樣一個年号卻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以張振宇的曆史知識,能知道開元盛世,貞觀之治已經不錯了,怎麽可能知道永曆這個年号。
不過,張振宇也聽出,這絕對不是一個滿清的年号,那麽,隻會是明朝的年号,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年,但是肯定,這些人最遲也是在清初的時候搬到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