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從朱清宇手中接過人頭，打量了一下道：“這就是無影幫幫主李江水的人頭？”

“是的，我來找你就是想請你将李江水的人頭浸泡在福爾馬林藥液裏面，作爲青龍幫和無影幫的有效證據。”朱清宇說道。

“放在我這裏？這哪成！我一天一個人在家裏，可能覺都睡不着了！”文若表示反對。

“還是交給刑偵隊的朱隊長吧，這事該他管，他有辦法保存。”許世江說道：“李江水敗亡，青龍幫斷了一臂，好啊！”

朱清宇道：“那就請許隊長将這顆人頭轉交朱隊長吧。還有就是我要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從水巷子路過的時候，水巷子一帶要建成一個紅色風情街，郭家公館要建成紅色文化展覽館，郭家要在輿論上大做文章了。”

許世江從文若的沙發上扯過來一塊白色紗巾，包住人頭，然後提在手裏道：“那些表面現象我們不去管，我現在是将作風整頓活動一抓到底，通過這個活動，打擊郭家在公安部門内部的保護傘！”

“鄭處長的這一招，可能很管用啊，有的人可能是上不了坎了。”朱清宇望着窗外的夜空，點燃了一支香煙，想起許世江在這裏，又才抛過來一支。

“哎呀，朱清宇！”文若跑上前來，一把奪下朱清宇手中的香煙道：“你的手都沒洗，就拿着煙抽？肮髒不肮髒！”

朱清宇這才想起手上滿是李江水人頭的血迹和肉油，立即幹嘔起來。

許世江見狀，也跑到衛生間幹嘔去了……

文若哈哈大笑，笑了又停，停了又笑，竟然幾分鍾都沒停止。

朱清宇開始以爲她是在正常發笑，但是漸漸地，他發現她不太正常了。

“難道又犯傻了？”朱清宇想，并告訴了從衛生間出來的許世江。

許世江觀察了一下笑了笑，說道：“忘記了一個環節了，就是被吓傻了的人，在恢複正常之後不能動腦，必須馬上休息，通過睡眠來恢複記憶。”

“那她不睡咋辦？”朱清宇問。

“要不讓她吃顆安眠藥？除此沒有其他辦法啊。”許世江道：“你等一下，我去找藥來。”說罷，下樓去了。

文若還在發笑，朱清宇看着她，又是一陣心痛。

好在許世江來得快，十分鍾不到就回來了。朱清宇忙倒了一杯開水，吹了幾下，給許世江遞了一個眼色。許世江到了文若旁邊，突然将文的嘴巴捏住，安眠藥放進她嘴裏，朱清宇站前灌了一口水下去，“咕噜”一聲，藥片便下了肚。

不一會兒，文若停止了發笑，歪在沙發上睡着了。

“将她抱進屋裏睡吧。”許世江說道：“你可不準揩油啊！”朱清宇不好氣地說：“許隊長，你來吧，我可要回去了。”

“不能回去啊，你今晚必須陪着她睡，萬一有什麽情況才好處理。”許世江認真地說，表情嚴肅。

“這、這……”朱清宇有些犯難。

“這是命令！”許世江說罷，提着李江水的人頭下樓去了。

當晚，朱清宇留在文若處休息，他将文若抱上床後，自己倒在床的另一邊，半睡半醒地捱到天亮。

在睡覺前，他給鄧紅櫻發了一個條信息，稱在外有急事，明早回。

第二天一早，文若醒來後發覺朱清宇睡在床上并不感到驚訝，因爲她記起了昨晚發生的事，當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吓傻一事，她認爲朱清宇在這兒休息是擔心她害怕。

二人同時起床，文若給每間屋都噴灑了空氣清新劑，然後洗潄梳妝一番，朱清宇觀察文若一切正常，便放心了。文若弄早餐吃了去上班，朱清宇下樓回公司去了。

……

且說邊城市公安局王時榮在傳閱文件時，看到了邊城地區政法委員會發來的《關于在全區公安系統中開展作風教育整頓活動的通知》，眉頭禁不住緊鎖起來。這個活動要開會動員、自查自糾、開展整改和總結驗收，還要進行“回頭看”，設立舉報箱，看似一個無關緊要的學習教育活動，實則刀刀見血，隻要有突出問題的可都難以過關了。而且他越看越覺得這個活動是針對邊城市公安局搞的，也是針對他來搞的，心裏一陣發慌。

他想了想，撥通了市政法委丁玉坤的電話。

“喂，丁書記嗎，我王時榮啊。我剛才看到了一個文件，是地區政法委下發的一個作風整頓的一個通知，您看見了嗎？”

“看見了，怎麽啦？”電話裏說道。

“這個活動有針對性啊，我看是針對我們公安局的。”

“這個是普發文件，你也不要太緊張，按照步驟搞就行了嘛。”

“我倒是不怕什麽，但是在這種活動中就怕小人搞小動作，捏造點問題也不是不容易，我是怕萬一有什麽問題的話，還要請領導您多多包涵啊！”

“不要緊，你有什麽問題？要相信群衆，不要疑神疑鬼的啊。”

“好好，那再見了。”

王時榮放下電話，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媽媽的，盡在老子面前打官腔，一句貼心的話都沒有！哼哼，老子有問題，你們也不要想逃脫！

他掃了一下文件拟辦意見欄的“請王局長示”幾個字，覺得全局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一樣。唉，有什麽辦法呢，不可能說不搞吧！于是，他閉着眼睛在領導批示欄寫下了“按要求辦理”幾個字，覺得手中這支鋼筆似有千斤。

邊城市公安局出台了作風教育整頓方案，由公安局黨委書記、政委流沙河任活動領導小組組長，黨委副書記、局長王時榮任副組長，各位副局長爲成員，局辦公室主任葉堅爲活動辦主任，并如期召開了作風整頓動員及自查自糾大會，機關全體工作人員、各大隊正副隊長、鄉鎮、街道派出所所長參加會議。會議由一位副局長主持，流沙河、王時榮分别在會上講話。

接下來是自相自糾，王時榮也避重就輕地進行了自查，當然他隻是口頭上講，自查材料自由辦公室的葉主任幫他寫。自查材料中，對優點講了一大堆，談到作風方面的問題隻有二個：一是有時主觀武斷，缺乏民主意識；二是紀律的帶頭作用不夠好，有時喝酒，有時忘記打考勤。針對上述問題，拟定了幾條整改措施。

自查階段爲期十五天，除了自己查以外，還要同志之間相互查，目的是要找準問題，不走過場。在自查自糾會議上，王時榮除了自己找到的兩個問題外，同事間也沒提什麽意見。眼看十天過去了，王時榮的心情也就不再那麽忐忑不安了，依舊紅光滿面、春風得意地幹着他的工作。

但是，在自查自糾小結暨轉段動員會準備如期召開的時候，地區作風整頓活動督查組前來督查。督查組長許世江檢查了邊城市公安局的作風整頓活動材料，重點檢查了局班子成員的自查材料，臉色便有些難看。

“你們打開過舉報箱了嗎？”許世江目光如電，看着葉堅問道。

葉堅愣了一下，拍着腦門道：“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注意趕材料去了，竟然把這個舉報箱給忘了！”

于是在督查組的監督之下，葉主任打開了舉報箱，一看，裏面的舉報竟然塞滿了半個箱子！

許世江令督查組的三名同志與葉主任一起對這些舉報進行認真梳理，又通知市公安局紀檢組長江萍前來監督，将舉報信上反映的問題對号入座，歸入到幹警的作風問題中去。

活動辦的葉堅和辦公室的三名工作人員看着舉報信上的問題，一個個膽戰心驚，一是生怕這些問題與自己有關，二是生怕得罪領導。如果沒有地區督查組的領導在場，這些舉報信一旦被王時榮發現，有可能會付之一炬。

督查組的同志與江萍及活動辦的同志加班加點工作，于晚上十點鍾前将問題全部梳理出來并分别列入了幹警個人存在的問題中了。

經統計，舉報信上反映的問題共計四十六個，其中反映公安局班子成員存在問題二十六個，其他幹警的問題二十個。在班子成員問題中，王時榮的問題十二個，副局長汪興、周剛、林加發存在問題十個。在其他幹警問題中，市公安局刑偵隊長龔超的問題四個，城南派出所所長王沖的問題五個，其他幹警的問題十一個。

當晚，梳理統計結束後，許世江率督查組立即回到公安處，向上級領導彙報。

公安處小會議室，地區政法委書記嶽華宇、公安處長鄭國平早坐到了會議室中間，等候許世江等人的到來。

似一陣風掃過，許世江率督查組三名成員進了會議室，在兩位領導的對面坐下。

“情況怎麽樣？有收獲嗎？”鄭國平一邊散煙一邊笑着問。

“收獲大大的啊！”許世江應道：“邊城市公安局在活動自查自糾期間收到群衆舉報信二十八件，反映的問題四十六個，其中……”許世江将詳細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将一摞信箋紙遞了過去，上面登記着舉報信反映的問題的具體内容。

鄭國平看後，臉色逐漸凝重，最越來越難看了。他将信箋推到嶽華宇面前道：“書記你看看吧，我們的隊伍已經成什麽樣子了！”

嶽華宇看罷，一拳打在桌子上，桌上的白色瓷杯“咣當”一下跳起老高，杯蓋滑落在紅木桌子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