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門三大長老之一的中間人死了,應該算一件大事。偏偏青州城絕少有人提起,或者是大家皆不知道有此事發生,一切都很安靜。
“楚大哥說三天後在柏葉亭等我,他一定會來!”
孟海棠坐在柏葉亭裏眼睛望外,那張小字條上留有楚人狂的痕迹與氣息,她一直舍不得丢掉。三天來,放在手中看了不下百遍。
身後,藍衣女子三人氣色卻沒有孟海棠這麽好,個個神情高度戒備,眼睛盯着對面。
孟海棠是青衣樓大小姐,也是藍衣女子一天天看着長大的,是以喊一聲雲姨,她打心裏高興。爲了孟海棠幸福,藍衣女子上刀山下火海也願意。
明知楚人狂行爲詭異,對大小姐的态度忽冷忽熱,自從上次提過建議被孟海棠否決後,她不再多話,隻希望她的執着能夠最終得到幸福。
“海棠妹子,你還是随我會烈火門一趟與我爹說個清楚,你身邊那名牽手少年殺了烈火門長老中間人,搶走價值一萬六千兩的烏玄鐵,總得給個交代!青衣樓與烈火門多年交好,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要逼我撕破臉。”
柏葉亭内,除了孟海棠四人,石桌另一邊,還有烈火門少當家白鲨三人。柏葉亭外,更有說是回家種田的四大護法與數十名烈火門弟子團團圍住。
白鲨輕言細語地說着,想起孟海棠與楚人狂手牽手貼在一起,他的心中激起劇烈的絞痛。要不是老爹白浪吩咐過自己不得輕舉妄動,早就帶人制住孟海棠,生米煮成熟飯。
“白公子說得輕巧,誰能證明楚大哥殺人奪寶!”
孟海棠不用正眼瞧他,掃視前方官道淡淡地說道。語氣充滿冰冷之意,拒人于千裏之外。
“哼!姓楚的命中該絕,有一名烈火門弟子身負重傷逃回,否則怎知海棠妹子今天到此與他會合!”白鲨得意地擡眼說道。
“我爹震怒,特派烈火門兩大長老随我出行,務必要把姓楚的小子緝拿歸案,順便請你到烈火門神作書吧客,還有一件大事協商,對青衣樓與烈火門都大有裨益!”
說完,白鲨左右看了一眼身後,仿佛是他此次帶回孟海棠的最大依仗。
白鲨身後,站有兩人。一人灰布衣袍,白發蓬松雙眼渾濁,蒼老的臉龐布滿皺紋,嘴角甚至挂着一條垂涎,站在後面歪歪斜斜,看起來随時都有倒地一命嗚呼回老家的神态。
另一人乃是一名少年,年齡與楚人狂相仿。隻是白白嫩嫩的臉龐長有邪笑的小嘴,大大的眼珠内流淌着陰毒的寒芒。他手中把玩一柄鑲嵌綠寶石的短劍,不時地撚起自己一根發絲,在短劍上切割。
老糊塗、青青草,這是烈火門除了中間人之外的兩大長老,也正是藍衣女子神情高度戒備的原因。
“身爲青衣樓大小姐,我是受人威脅之輩嗎?”孟海棠低頭看了看手中字條,輕輕摩挲,冷如冰霜。
“楚大哥可以滅殺烈火門長老中間人,你認爲其他人實力比中間人更強?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什麽事情沖我來,不要扯上楚大哥!”
太陽高高爬上頂空,時間已是正午,與楚人狂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來,前方官道上卻是一片安靜,沒有人影與馬蹄聲。
白鲨爲之一愣,沒想到孟海棠手無縛雞之力,一介女流之輩卻是伶牙俐齒。他行事一向毫無道理,以武力解決問題,此刻被孟海棠一陣搶白,頓時急的臉色通紅。
“百密必有一疏,姓楚的不過是一名少年,搶到烏玄鐵之後高興之餘未曾注意。再說了,也許他是故意爲之,就是讓青衣樓與烈火門互相殘殺,這不,他現在還不見身影,說不定躲在一旁偷笑!”
想了想,白鲨終于胡亂憋出一通話,看到孟海棠神色一沉,覺得自己說中了對方心思,不由得自顧大笑幾聲。
在安靜的柏葉亭内外,他的笑聲顯得鬼哭狼嚎一般,格外刺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孟海棠對着白鲨不齒地哼過一聲,心中泛起一陣苦味。
雲姨說過,楚人狂武功極高,堪稱江湖中罕有敵手。加之他也急需烏玄鐵,滅殺烈火門長老中間人或許确有其事。
在柏葉亭見面一事隻有自己與楚人狂知曉,白鲨能夠到此,說明走漏消息,她從未對人提起,即使是藍衣女子出發前才知道今天的目的地,唯有楚人狂那邊出了問題。
“楚大哥,不管你是否殺了中間人,搶奪烏玄鐵,洩露此地會面消息是有心還是無意,我都不會怪你。隻希望你不要騙我,我會在這裏一直等下去,直到你來爲止!”
孟海棠心中自語,突然覺得鼻子酸酸,雙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小字條,仔仔細細地再看一遍。上面仿佛刻畫着楚人狂的笑臉,她百看不厭。
此刻,楚人狂早已接過百勝堂繞鐵手親自打造的飛刀,他握在手中,感覺很好。烏玄鐵與火硝王石合二爲一,加上自己射出去的内氣,千斤巨石也得爆開。
“他走了!”
繞鐵手一直将楚人狂送到門外,耳邊馬蹄聲逐漸消散,這才長長松口氣。送走煞星,他決定年關一過,自己告老還鄉退休。
楚人狂快馬揚鞭奔出青州城,飛馳在前往水州的管道上。一切準備就緒,他可以放手一搏,爲師傅鐵旗,爲冤死的李慶陽夫婦報仇。
擡頭望天,一聲正午,他内心莫名的絞痛又是無來由地爆發。
“想必孟海棠一行還在柏葉亭等我!”楚人狂臉上露出笑意,不過極爲勉強。
青州城小巷内那名青年男子之所以不死,乃是他有意留下對方一口氣,好讓自己三天後與孟海棠一行在柏葉亭會合的消息傳到烈火門。這樣他離開青州城時,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對孟海棠,楚人狂心中一直有着很深的歉意,對方美麗善良,一心向自己示好,也是無辜的。偏偏她是青衣樓大小姐,是孟天龍的掌上明珠,與仇恨夾在一起,世上最美好的景緻也要大打折扣。
讓青衣樓與烈火門火拼,最好落得兩敗俱傷,同時也讓孟海棠無法再青州城競拍到烏玄鐵,那麽她送給孟天龍五十大壽時的禮物就會泡湯。
一舉兩得的妙計曾經讓楚人狂很是滿意,唯獨孟海棠留在自己心中的痕迹,無論如何也抹不去。
淡淡的少女幽香,柔弱無骨嫩滑的小手帶給他發至内心的愉悅之情,還有那百靈鳥般悅耳聲音,柔情似水的眼神,也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冰蓮子,這一切的一切,此刻全部浮現在楚人狂腦海。
“我這是怎麽!孟天龍神作書吧惡多端,即使碎屍萬段也還不完,孟海棠身爲他的掌上明珠,忍受痛苦也是應該的。我爲了師傅,爲了未來嶽父母李慶陽一家報仇,難道有錯嗎?”
楚人狂頓覺腦海混亂,有一雙大手在心中撕扯,讓他抱起自己腦袋嘶聲大喊,将樹林間鳥雀齊齊驚起,‘啪啦啦’地快速飛離。
“她隻是一個少女,一個無辜的少女,她不懂武功,不參與江湖是非,爲何要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仇恨大山。我這麽做對嗎?”
“烈火門少當家白鲨一直窺視孟海棠,現在長老中間人死在我手中,他們一定會找借口留住孟海棠,或許···”
“一切皆由我引起,我該怎麽辦!”
楚人狂宛如瘋狂,一邊快馬加鞭,一邊抱頭大喊。初冬的寒風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無情地切割在他的臉上,一陣陣刺骨的痛意才能讓他好受一些。
太陽的倒影從柏葉亭左邊換到右邊,還在不斷延長。烈火門少當家白鲨的臉色越來越冷,他的耐心已經消磨幹淨。
“海棠妹子,該來的總是要來,不該來的你等也沒有用!我爹說了,找不到姓楚的,找不到烏玄鐵無所謂,但你必須帶回烈火門!”
白鲨左手肘放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傾斜,用一種威脅的口氣說道:“我爹還說了,如果你不肯就範,就用武力解決!青衣樓遠在江南,遠水解不了近渴,勸你還是随我走吧!”
“楚大哥沒來,誰也别想讓我離開此地!他說過,他會來,就一定會來!除非你殺了我帶走一具屍體!”
孟海棠小心地将小字條疊起收好,眼神充滿堅定。蔑視地看了白鲨一眼,又将目光轉向柏葉亭外的官道上,從青州城出來到此,這條官道是唯一的路。
“楚大哥,我信你,無怨無悔!”她内心裏暗下決心。
“素聞藍衣仙女雲如意武功高絕,在江南罕有敵手,大家閑着也是閑着,小老兒與你親近親近!”
得到少當家白鲨暗示,身後的烈火門長老老糊塗歪嘴一笑,更多的垂涎落下,挂在自己灰色衣袍上渾然不知。
說時遲那時快!也沒見老糊塗與雲如意身形有何變化,便聽到“啪”的一聲,雙方站在原地各自搖晃幾下。柏葉亭上方的瓦片卻是猛地飛起,向四周飛濺,吓得外圍的烈火門普通弟子左右躲閃。
雲如意很快站定,一口翻湧的血氣被她強行壓回肚中。她頭發散落在肩上,束發的絲帶一擊之下化神作書吧碎屑飛散,雙眸中頓起片片血絲,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