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曦絮絮不休訴說往事,意識漸漸模糊,隻記得,風浪不斷,熏香燈微黃的光點搖曳不住。
醒來時,她身上被了層絲柔的薄被,耳畔甯靜安然。
死了嗎?她按了按額頭,好奇地四處打量。
似乎還在小木屋裏,屋頂和四面牆都無影無蹤,房梁歪歪扭扭倒地上,家具什物七零八亂,隻有地闆還算完整,微微有些晃動,許是設計時便考慮到海上大大小小的風暴,屋子根基打得很深,還勉強貼在底下堅實的礁石上。
她睡在地闆正中央,環顧一周,目光落到一抹俊俏清雅的身影上。
江皓辰背對她坐着,一手閑适地撐地,衣袖微動,陽光從側面灑來,勾出他寬闊肩膀到窄腰的線條,慵懶而性感。乍眼看去,一旁殘敗不堪的景象似乎也多了幾分藝術的美感。
聽聞身後動靜,他回眸淺笑,起身輕輕擁她入懷。
“沒事了嗎?”林小曦仰臉,目光有些緊繃。難以置信,他們竟都活着。
“沒事了。”他嗓音淡淡,仿佛在說一件無比平常的事。
林小曦眼眶一熱,釋然閉上眼,埋頭在他懷裏,發白的軟唇微微張合,卻始終無語凝噎。
“謝謝。”良久,她吐了兩個字,聲線顫抖不止,劫後重生的複雜情緒久久難以平息。
江皓辰擡手捧起她的臉,凝了片刻,無比認真道,“那個答案,需要我說出來嗎?”
林小曦茫然,被他盯得不自在,視線飄往旁處,若有所思。
“甜寶,我喜歡你。”
幾乎沒給林小曦忖量的時間,他立即揭曉謎底。他低低喚她小名,柔柔地輕語,像蠱惑綿軟的音符,飄到她心口。
林小曦擡眸,飛快地瞧了他一眼,微微紅腫的眼睛寫滿錯愕。
他喊了甜寶,不留一絲回旋的餘地。她心頭的種種疑惑,刹那全沒了底氣。
江皓辰微微低頭,漂亮澄澈的雙眸泛着溫情,薄唇寸寸逼近,無比撩撥地停在一線之隔外。
他溫熱撩人的氣息撲灑在臉上,癢癢麻麻的,難耐無比,林小曦腦子一熱,微微傾身貼上前,隻想盡快結束這一切。
他嘴角微翹,一抹舒心的笑意掠過,爾後局促回應,時而溫柔,時而熱烈,被她淡淡的清甜誘引,越吻越深。
林小曦遲疑了一瞬,纖細白皙的手沿着他胸口緩緩上攀,勾住他脖子,試圖跟緊他步調,漸漸适應他溫潤而火熱的壓迫。
海風輕拂,撩起她蓬松的耳鬓碎發,輕輕掃過男人俊俏的臉頰,悄然惹起不小的火苗。
林小曦漸感窒息之時,唇上熱火蔓延,燎過她臉頰,直奔她修長瑩潤的頸脖。
他埋頭細細地吻,輕輕地啃咬,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即便已經吻過她許多次,即便她淡淡的清香足以讓他欲罷不能,再次吻她,悄然多出的怦然心動感,更讓他覺得妙不可言,更讓他瘋狂地着迷。
江皓辰自然是喜歡她的,從第一次她撞上他的車,他便了然,林小曦是特殊的存在。隻是,他朦朦胧胧分不清,他喜歡的,是她的人,還是她的特殊。
林小曦兩次問他,他喜不喜歡她。他掙紮過,困惑過,最後确定又不敢十分确定,始終沒有足夠清晰的答案。
這一夜後,宛若撥開雲霧見太陽,一切變得明朗。他的未來,一定有林小曦。
良久,林小曦軟乏地倚在他懷裏,面色绯紅,微微氣喘。
她始終不敢看對方,視線羞怯地飄忽,乖乖地讓男人背回岸上。
潮水退了大半,小木屋底下的礁石也露出了大半,江皓辰穩健淡然地蹚水,水面剛好沒到他腰線,背着他的小姑娘,優雅閑适,不見一絲狼狽。
碧海藍天,波光粼粼,毫無昨日狂暴瘆人的痕迹。
林小曦回眸,神情複雜地瞧了眼破落的小木屋,心有餘悸地貼近男人的健實筆挺的脊背。
島上樹木東倒西歪,不少被連根拔起,到處都是狼藉一片。
他們定了最早的航班,當天下午便回國。望着機場黑壓壓的滞留旅客,林小曦偎依着身旁清隽耀眼的男人,充滿無限感恩。
昨日的風暴突擊,傷亡慘重,霎時便把這個以旅遊爲主産業、表面風光的熱帶小國打回原形。
她能撿回一條命,實屬奇迹。
回到蕭冷的江城,林小曦才慢慢放平心境。
得知林小曦從鬼門關回來,許妍噓長問短,态度好得讓林小曦愧疚。要是平時,就憑林小曦讓她和葉一凡度假的計劃泡湯,許妍定揪着她不放。
看着許妍纏這葉一凡,聽同事們閑來東扯西扯,她生活一如既往,一切又回到辦公室日常。
剛回來不到兩天,年關收尾工作接踵而來,林小曦忙得不可開交,那段驚心動魄的記憶漸漸便淡化在繁瑣的日常中。
忙碌之餘,她偶爾想起,似乎回到江城後,便沒有見過江皓辰,心底不免有些不适。
他始終沒有主動找她,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時間越久,她越煩躁。
他肯定是後悔了,大概隻是受當時氣氛影響,一時發熱才表白。林小曦漸漸得出結論,隻好郁郁地調整心态。
冷靜下來分析,她和江皓辰,無論個性還是家庭背景,都相去甚遠,在一起等同災難。即便林小曦退而求其次,能忍他動不動的冷處理,母親陳晴那關,太難過。
點頭之交,也好。
理智上,她想得通,可心底不免失落。
習慣用工作來排憂解難,越是郁郁寡歡,她工作效率越高,搞定了收尾,開年的計劃也做得七七.八八,林小曦準備休假,回清縣陪陪父母。
美皓的注重人文,上司極少幹預下屬休假。可沒想到的是,林小曦剛提了休假申請,竟立即被直屬上司郭莜拒了。
林小曦委屈,連續深呼吸,稍稍平息了火氣,直沖郭莜辦公室。
“小曦,休假先緩一緩,南美業績太差,你過去調研,迅速拿出方案,馬上提交一個月的出差申請。”郭莜擡眸,漫不經心掠了眼,不等她開口,便先抛出一個炸彈。
一個月!馬上要過年了,要她孤零零地遠走他鄉!林小曦如遭雷劈,腦子轟地一聲。
論業績,最好的北美和最差的南美都在郭莜手上。一般而言,僅憑北美,郭莜便能遙遙領先與其餘兩個大區。
可當下不同,林小曦幫亞太區成清了美容導入儀的庫存,加上年關促銷活動連連,亞太區全線産品的銷售勢頭很猛,郭莜許是有些着急了。
南美市場很小,消費水平不高,法律法規對産品質量的要求卻無比嚴苛,如此一來,價格居高不下,根本無法匹配當地的購買力。
因此,南美一向是産品經理的夢魇。沒人願意浪費寶貴的職業生涯去做毫無希望的事,更可況碰上過年,這等出差機會,自然人人都避而遠之。
林小曦心底嘩然,被人習慣性當軟柿子捏的感覺并不太好。
“不好意思,郭經理。我家裏有事,不得不休假。”心頭有火,林小曦生硬地拒絕,情緒全都寫在臉上。
郭莜敲字的動作滞了滞,十指交錯撐住下巴,嘴角揚起标準的弧度,“南美需要救急,休假重要還是工作重要,你自己決定。”
潛台詞明了,要麽提出差申請,要麽提辭職申請。
林小曦霎時沒了底氣,灰頭喪臉出了郭莜辦公室,一頭沖上天台,念念叨叨地數落上司,不時還憤憤然地跺腳。
冷風不斷吹入口,嗓音很快便幹啞,林小曦順着圍欄滑下,蹲在角落,委屈地盯着水泥縫隙的綠油油的雜草發呆。
耳畔飄來輕輕一咳,她臉頰霎時羞赧一紅,擡眸怯怯地張望。
兩米之外,江皓辰筆挺站着,一手閑适自在地撐着欄杆,白皙修長的指尖夾了一根煙,眼睫輕輕扇動,清澈的雙眸波光微動。
瞥見他嘴角戲谑的笑,林小曦尴尬地挪開視線,慢吞吞起身。
他竟在這冷飕飕的地方!
“你……”林小曦絞盡腦汁找措辭寒暄,想盡完禮數遁走,目光飄到他均勻耐看的指尖上,煙灰燒了一寸長,微微驚訝,“你吸煙?”
他怔了一瞬,優雅地彈了彈手指,淡淡答,“偶爾。”
林小曦毫無意義地“哦”,頓了片刻,猶猶豫豫轉身,“再見。”
他依舊淡漠,林小曦隐隐有些失落,垂下眼簾,微微抿了抿唇。
小姑娘的微表情,他收在眼底,忽地豁然開朗,困擾他多日的難題有了答案,果斷撚滅手中的煙蒂。
“不想去,就說不。”他及時拉了拉她,語氣微帶愠怒。小姑娘拒絕他的時候倒是幹脆,拒絕别人就畏畏縮縮。
他在關心她?林小曦錯愕,心頭劃過一絲暖意,認真想了想,目光不安地看向地面,“可是,那我就丢工作了。”
他居高臨下倪她,輕輕一笑,“其他人呢?都丢工作了?”
這倒是。郭莜沒有随便開除員工的權利,而其他人都是老油條,早摸清了和上司周旋的藝術。
南美的市場,不在公司的戰略計劃裏,隻是郭莜爲了滿足自己野心,差遣部下罷了。林小曦剛才若是敢硬氣地和郭莜談判,難題很容易抛回郭莜手上。
林小曦啞口無言,默了好一會,才支支吾吾發聲,“可是……”
“沒有可是,讓你老闆知道你的底線,偶爾學着牽制她,不然好事永遠輪不到你。”他冷聲打斷。
林小曦似懂非懂,遲疑地點點頭。
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