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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柔?”
這樣喊着,箭步已經沖過馬路,迎面而來幾輛轎車,截住殷斐,待車輛呼嘯而過,對面救護車已經開走。
挺拔的男人沖進豆汁兒店,冷飕飕的目光掃在掌櫃的老頭臉上。眼神兒太冷,像刀。
“哎,這位先生,剛才那姑娘可是自己摔倒的,本來坐的好好的,伸頭往對面看,忽然就摔倒了。真不怪我。”掌櫃的看出殷斐這興師問罪的架勢,急忙辯解。
這年頭天天看見碰瓷兒的新聞,沒想到自己還遇到個疑似碰瓷兒。
那姑娘看着也不差錢兒的,怎麽幹這事兒呢。
開個小店兒真不容易。
喝豆汁兒的幾個老夥計都紛紛爲掌櫃的作證。
“帥哥,我們老哥幾個這都瞅着呢,真是那姑娘坐着坐着忽然就要出去在門口摔倒的。沒想到還摔昏過去了。”
殷斐也不是欺負弱小的人,忍住狐疑:“哪家醫院?”
“協,協和。”
等小吳載着殷斐急匆匆開着幻影再來到協和醫院門診時,急診室的病床上坐着梨花帶雨的金婉柔。
殷斐在急診門口向她深深看了一會兒,挺拔的身姿向低頭記筆記的醫生走去。
“我是04床患者表哥,情況怎麽樣?”
醫生擡擡眼睛翻起眼睛看他:“沒什麽大事。皮外擦傷已經處理。”醫生合上鐵夾子病曆:“你要是她親表哥的話,我建議你,那姑娘需要的不是治療而是陪伴。”
殷斐皺眉,聲線立刻變冷了:“什麽意思?”
醫生也很是不耐煩:“全身檢查沒毛病,但她腦子裏有舊傷的淺淺淤血有可能會引起某些神經細胞的正常運轉,這隻能慢慢吸收。病人的心理也或許會将這點神經化。隻要有人照顧将養就好了。真正的病人很多,我們出診的車輛和人手都有限。”
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這姑娘沒實病,但是有心理陰影兒。你們做親人的關心不到位,真不負責任。
殷斐抿緊嘴角對醫生點點頭轉身走到金婉柔床邊。
她像個受傷的小刺猬似的縮在床角兒,小手緊緊擰着被單:“斐哥哥——我——”
“回家說。”殷斐有力的雙臂抱起她瘦弱的身子就往外走。
金婉柔趴在殷斐寬闊的胸膛上,感受那許久未曾貼近的體溫,像隻溫馴的小貓一樣把臉藏着他的風衣裏,貼在他隻隔着一件襯衫的火熱的皮膚上,心裏默默的給自己點個贊。
斐哥哥還是在意我的。
殷斐示意小吳将幻影開回去,自己坐在王姨開過來的那輛車體寬大可以放輪椅的保姆車上。
長腿交疊,手指骨節輕緩地敲擊座椅的扶手,眸光飄在前面金婉柔坐着的輪椅上。
從醫院出來自始至終,殷斐沒有說過一句話。
金婉柔有點害怕,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回頭看他眨着大眼睛。
“斐哥哥,我錯了,不該自己亂走,忽然就暈了。”
殷斐還是沒吱聲,沉默的那麽安靜看着她,金婉柔似乎都感覺不出來他有沒有在呼吸,除了他長長的睫毛眨着,一動不動,安靜如同畫室裏的石膏大衛。
“斐哥哥——”金婉柔抻出長聲,這種撒嬌在以前一向是她的利器,現在有點不管用了,但是她還是要拿出來試試:“斐哥哥—我本來是想去那裏給你買豆汁兒的,大胡說你喜歡喝豆汁兒,誰知道……”
“明天開始,我會給你配兩個阿姨,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就配三個,四個。”
金婉柔蓦地張着嘴,似乎一時沒能明白殷斐的意思。
片刻回過神來:“斐哥哥,我其實……隻想你能多陪陪我!”
金婉柔的眼角挂着淚,她的心更急,不知道爲什麽不管她怎麽努力怎麽掙紮,怎麽總是感到自己和殷斐之間的距離就像溝壑,越來越填不平呢?
殷斐薄唇緊抿,從金婉柔身上收回目光,扭頭,有意不看她睜着渴望的眼睛的樣子。
有那麽一瞬,他的心也是一顫。
這是他從小就當寶貝呵護着的婉柔啊,是他說過要照顧一輩子的婉柔啊,她還在依戀着他,甚至用了以前不可能在單純的婉柔身上出現的各種小心機,各種無路取鬧,各種不擇手段,可是,究竟怎麽回事,自己的心生生的疼,卻終究不在這了。
他知道她的渴望,可是他給不了。他的心已經飛了,淪陷在另一個愛而不能的地方。
沉斂眉目,最終沒說什麽。點上一根煙,手指有點顫,煙霧被吸的很大,他猛力的吸着,希望能遮擋住自己和對面……
而對面,那悲傷糾結的女孩微微哽咽着,終于又發出嗚嗚的哭音兒:“斐哥哥,是我看不懂你了嗎,還是有什麽改變了?要不你幹脆就别管我,讓我死,你對我冷酷到底啊,你别這樣傷着我,又救我……給一巴掌,又給顆甜棗……嗚嗚嗚我會疼的!”
殷斐緊緊蹙着墨眉,嘴角吸裹着香煙,眼眸透過車窗,望着遠處,死寂一般,許久都不阖動。
手上的煙抽完,他扔了煙蒂,轉身時視線慢慢晃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看面前的金婉柔。
聲音清越,空靈,像是對她說話又像不是:“人是在不斷成長的,蛻變雖然痛苦,卻是人生的必然,不同的階段是會有不同的想法的,爲什麽不能安靜下來讓自己慢慢長大呢。我們其實都在改變。”
殷斐說完,眼神和五官看着是極靜,骨子裏卻透出沉沉的壓抑,沒人知道他背負的沉重。
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他有點孤單,有點疲憊。心累的更想見到那個溫柔的氣質,總能讓他脫下盔甲,愉悅清爽的女人。
金婉柔卻驚愕的瞪着他,眼角劈啦啪啦滾出淚珠兒:“啊,斐哥哥,你在說什麽?你在說你變了嗎?可是我沒變,我沒變,我還沒變啊!我是愛你的,你爲什麽不再是你?你爲什麽要改變?你告訴我?我哪裏不好我會改我究竟哪裏不好?斐哥哥你告訴我,我哪裏不如那個女人,一個替身,一個二婚的爛貨,一個和林可思訂婚還來勾引我未婚夫的婊砸!”
“婉柔你閉嘴!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猶如天上忽然掉落的隕石,深深砸中殷斐内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眸光冷的像冰箭,睥睨着金婉柔。手指的煙在輕顫。
這不是他印象中的小表妹,這麽惡毒刻薄的尖利的潑婦罵街的話。
她已經迷失了,被強烈的占有欲,被從小到大的養尊處優從來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隻有得到不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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