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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斐微微垂眸,五官安靜而悲涼的将那盒子擺在套房大廳最顯眼處。那裏是爺爺的骨灰。
爺爺,一直是他的信仰,心中最溫暖的一處海港。他雖然出身極好,世人都以爲他們殷家,家财萬貫權勢通天,父親又開拓了家族事業,以爲他骨子裏與生俱來的就是矜貴從容。
其實,他的童年,比普通的小孩還孤單。
沒有宗親環繞,也沒有真正的盆友,都是礙着他殷家的情面被巴結的大人送來的玩伴。他們當面敷衍他,背後嫉妒他。
他也沒有貼心的母愛和如山的父愛。記事起,父親和母親就爲了誰愛誰多一點,誰辜負了誰的感情,吵鬧不休。然後各自出走。
通常都是留下哇哇大哭的他被司機送到爺爺家。
所以,從小他學會了,掩飾自己,孤獨負重。傷心時,他不會像别的孩子一樣痛快地大哭,他隻是盼着自己快點長大有自己的家。
支撐他的堅強和從容的一直是爺爺。是那個鐵骨容爲他撐起了一片蔚藍天空的爺爺。在愛上胭脂之前,爺爺基本就是他感情世界的全部。
殷斐閉上眼睛,胸腔憋悶的像要爆裂一樣,好痛,爺爺,還沒有看見他成家,沒有看見他的老婆孩子,就這樣遺憾的走了。
胡大,在一邊默默的給少爺倒水,端來面包,殷斐三天沒吃什麽了。
這三,四天到底在承受着什麽錐心之痛,雖然少爺沒說,很沉默,但是,他都看在眼裏。
胡大是殷老爺子的勤務兵,自從殷斐歸給了殷老爺子撫養之後,便一直由他照料着。
“胡叔,國内怎麽樣?對了,小吳的電話我讓他打給你,有沒有說什麽?”
胡大慌亂地移開殷斐對視的目光。擦着餐桌上灑出的牛奶痕迹:“小吳有來過電話。”
“說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說一早在鵬潤酒店沒等到太太,然後上樓敲門,服務員說天亮前人就退房走了。”
“哦,或許是半夜睡醒,走了。”殷斐沉默片刻自語道。
這個女人一向是不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殷斐也算是見識到了。
眼前浮動出她的衣香鬓影。就是在這個城市,她爲了逃避他而來,卻給他生了孩子。
後來,他去找過那家給胭脂接生的醫院,醫生還記得那個華裔女人生産時突然大出血,她死死撐着不讓自己昏迷,說要保住孩子。
嘴硬的女人啊。
殷斐堅硬的身軀動了動,眼睛有點潮濕的重影兒:爺爺,您有了一個大胖重孫子和一個天下最好的孫媳婦兒,您知不知道。
“少爺,老爺子的喪事,要不要通知金家?”
這是個敏感的話題。和金家幾十年世交,因爲拒絕了婉柔的婚事,變得尴尬微妙。
“這個讓父母那邊處理吧,我與他們不走動了,不能強迫他們也不走動。何況和母親還是遠親。”
“好,那少爺,買的是今晚的機票。”
夜裏的飛機,殷斐卻睡不着,勉強迷糊了一會兒,醒來,問空姐要了杯咖啡。
胡大自然也沒睡。在一邊看着報紙。發現殷斐醒了,忽然把報紙折疊起來佯裝看舷窗外的星星。
“少爺,今晚上能看見銀河,你看最亮的那顆肯定就是老爺子。”
殷斐深沉的視線地注視着忽然變得浪漫得會看星星的胡大:“報紙給我。”
“嘿,少爺,這團子星星太亮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銀河河心吧。”胡大仿佛沒聽見殷斐的問話,對着舷窗比手畫腳。
“報紙給我。”
殷斐再一次低沉的命令的口氣。
“少爺——您看了千萬别動氣。”
胡大膽戰心驚的把幾張報紙拿給殷斐。
殷斐翻弄了幾下,忽然粗重的眉頭擰緊。疲憊的五官,連同深邃的視線,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下,報紙上的大紅字,慢慢模糊成花白的一片。
是,胭脂和林可思結婚的消息。
是結婚甚至連訂婚都不是!!!
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明天,就是明天周日!
殘酷的消息!
這個世界殘酷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但沒有這個殘酷!
胡大擔心的偷眼看見殷斐的臉立時雪白無血,薄削的唇抿成白色的直線,雙眉緊鎖,他的表情,是胡大從沒見過的脆弱與痛苦。
甚至比得知老爺子去了時還要濃重。
确實,殷斐感覺很痛,很痛,痛的眉間,甚至整個臉都扭曲了。
就像是有人在摘他的心尖肉一樣。
但是,他殷斐要做的,就是讓這場婚禮消失,永遠永遠消失!
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情,任何方式,任何辦法,都不能讓她們母子離開自己!
“少爺,你,沒事吧?”
胡大終于忍不住擔心的問。
殷斐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說話。他垂下眼眸,禁不住再次看那幾個疼的他死無葬身之地的紅字。
睫毛很長,卻在抖。抖在在猩紅的噴火的眼底投下一根一根在動的剪影,模樣有些悲傷更是恐怖。
他攥着報紙的那隻手也抖得很厲害,然後,刺啦幾下,将報紙撕扯的粉碎!
忽然,他猛的轉身,近乎蠻橫的,語無倫次的對胡大說:“你先回家,下飛機我去s市。”
他說話的時候全身的肌肉似乎都處在緊繃的沸點的狀态,似乎一點就能着。
胡大瞧着他有些癫狂的,說話都語無倫次的狀态,有心問,那喪禮呢?
最終還是沒敢問,心想問的結果也是一個:隻能是推遲了。
促使胭脂這麽樣快同意和林可思結婚的原因是當天晚上,小饅頭在王阿姨家小區玩耍時,再次和人打架了。
也是那個小區裏的人說些閑言碎語。是原先胭脂公司的,因爲經常順衣服回家,被開除的員工,公然的在王阿姨帶着小饅頭玩滑梯時,對周圍人指指點點的說小饅頭是沒有父親的。是傑芬的女老闆胭脂出國兩年半帶回來的種。
“你們說,不是野種是什麽?呵呵呵。”那人竊笑着。
周圍人立時被這個熱門話題吸引了。紛紛朝小饅頭看去。
這世上本來就是人嘴兩層皮,前一分鍾還挺你的人,說不準因爲什麽後一分鍾就壞你。
小饅頭也是極爲聰明的孩子。從這些人指點他的語氣和話裏話外就聽出了端倪。
他恨恨的咬牙,打不過那些大人,但是他狠狠的揍了他們家推車裏的還不會走路的孩子。
那家人迅速報警。
胭脂本來還在辦公室和林可思商量停産的面料拉到s市的大華外貿做幾天的事。
忽然就被警察打來電話搞暈了。
聽說孩子和王阿姨在派出所,急忙趕了過去。
小饅頭在王阿姨的懷裏睡着了,王阿姨卻吓的臉色發青,人還在哆嗦。
她本來就是老實本分的人,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進這地方,主觀上就怕的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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