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谷冥清,施明音忍不住的又是一陣傷神,“我與師妹被邪龍抓至此處,我使計逃脫後,卻再見不到師妹的身影,我還在找她。”
原來是與她師妹失散了。
花翎語點點頭表示理解,心裏頭算盤“噼裏啪啦”打得啪啪響,她與堂妹被困在這羅浮九曲裏已經百年,一直苦于找不到機會脫身,如今碰到了施明音,弄不好,這是個逃開的好時機。
想定,她笑了笑,“不瞞你說,我對這羅浮九曲其實很是熟悉,若是明音不嫌棄,我可與你引路,幫你尋到你師妹。”
施明音原本正有此意,聽她主動提及,喜不自勝道,“那便多謝了。”
“不必。”花翎語妖娆一笑,“隻是在與你引路前,我卻要回一趟自宅,家裏還有些許私事沒有了結,恐怕要明音稍等一會兒了。”
師妹體内的煞氣雖說無法止住,畢竟能防身,這天地間在她煞氣萌發時敵過她的人不多,況且,在師妹身上種下的菩提子也沒有發芽告急的景況,看來她如今是無有性命之憂的,好容易等到一個能帶她認路的人,總好過她自己在這無邊黑暗裏頭狂奔亂撞……想着,施明音淡淡一笑,“明音不急的。”
花翎語聞言欣慰點頭,“那我們走吧。”
施明音答應一聲,右手指輕攏,将變做房屋的佛珠收回依舊戴在手腕,随着黑暗裏頭依舊急速穿行的花翎語,運法術腳下生風也不知飛行了多久,忽見前方有火光閃爍,照亮了方圓十裏的黑暗。
施明音先前吃過骨頭巷的虧,如今又見到光亮,斷然不肯再繼續往前走了,正要偏首讓身邊的花翎語也停下來時,她卻面色冷若冰霜,身上籠了層陰雲,迫不及待向那火光處飛得更快,不一會兒便離她老遠了。
施明音見狀,又有些擔憂她性命,也顧不得裏頭會有什麽怪物,隻能緊緊追上她,到的被火光照亮之處,才驚訝發現她們竟然進得一處梧桐林子,方圓十裏都是樹幹高大,根深銅皮的梧桐樹,枝葉繁茂,沿着一條白玉巒石鋪成的小道,栽成兩排,一直通到盡頭火光正盛處,看模樣,倒像是哪家的庭院裏頭了。
施明音正要問問這是不是花翎語的居所,她身旁自見了那能燒得天邊發紅火光便面色森冷的花翎語,卻抛下了她,直直沿着白巒路,往裏間跑去。
施明音心内疑惑,一路跟了她,跑不多時,一座木屋前種的一棵梧桐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與她方才見過的梧桐不同,立在那木屋面前的梧桐樹卻是水白色的根彎曲盤桓在外,在地上蓬起一層平樓高,樹幹金光燦燦的,看起來像是黃金做成的一般,而樹的枝葉,卻不是青翠模樣,而是比空山新雨後的彩虹還要斑斓的彩色,而最讓她震驚的還是,此刻站在那樹幹上的人物。
說是人物,也不盡是,因爲其中的一個,被赤紅中混着淡藍的柔光包裹着,身上翎羽炫目,比珊瑚,珍珠,如意,碧玉混在一起發出的光芒還要明麗,九根斑斓尾羽沿着樹幹垂下,雙翅遮蓋了兩邊高大梧桐樹的枝葉,高昂的頭顱下生着金色的喙,此刻正乖巧低着頭,好奇的望着身旁的人。
這不是天瀾羽鳳嗎?!
初見到樹幹上高站的影子,施明音便止不住心裏有些震驚又有些欣喜,剛欣慰的想着終于讓她找到一隻天瀾羽鳳,隻是可惜師妹不在時,就望清了笑吟吟倚着天瀾羽鳳翅膀的人,赫然便是她找尋了大半天的師妹,谷冥清。
師妹怎麽會和這隻天瀾羽鳳在一塊兒的?施明音心頭疑惑,正欲開口喚師妹,她身旁的花翎語卻先她一步,擡頭冷冷向樹幹上站着的人質問道,“鳴兒,你忘了我是怎麽對你囑咐的嗎?”
谷冥清正騙得乖巧的鳳鳴岐變做本相,讓她順順毛順便幫她解解煞氣呢,不妨一道冰冷女聲夏日裏的雷霆一樣降下來,她身邊的小家夥受了驚,“刷”一聲收了翅膀,變回人形不說,似乎認得那說話女子的模樣,三兩下跳下梧桐樹,高高興興的便撲進了那女子的懷裏,摟住腰,小腦袋還在她頸窩裏蹭啊蹭的,不斷的撒着嬌。
自見到天瀾羽鳳,谷冥清便異常理所當然的把她當成了自己專屬的寵物,如今見到她的小鳳凰對一個陌生女人這般親近,當然不爽,她都沒見到她的小鳳凰這般對過她!
憤恨想着,谷冥清當即也跳下來,整一下身上裙擺正要上前找那個女人算賬,忽然感覺一股力量拉扯住自己,竟是手臂自身後被人抓住了,長期以來的警覺讓她反射性掌心向下,瞬間聚起風刃,反手便給了她身後的人一刀。
“咣當”一聲響,風刃撞擊在堅硬的結界上,碎成了一片片的齑粉,下雪花似的,淋漓落下的空隙間,露出了施明音那張清雅的臉。
“怎麽是你,真是晦氣。”
谷冥清沒好氣說着,又白她一眼,不欲理她,既然她沒什麽事,又來找她幹什麽?
誰知施明音卻固執地拉着她的手臂不放,水一樣溫柔的眼眸緊盯着她上下掃了一圈,擔憂道,“師妹,我們失散那般時候,你有沒有受傷,亦或是……”
“我受沒受傷關你什麽事,多管閑事!”
猛地甩開她的禁锢,谷冥清向前走幾步,與抱着她小寵物的女人正對面見着時,才看清她到底長的什麽模樣,天生媚骨,體帶甜膩香氣,右眼角紋有一片妖娆紋章,竟是一副标準的禍水長相。
花鸨?
谷冥清頗有興趣的勾唇,略微挑眉,看清楚花翎語右眉梢垂至眼角的麗紋,正是花鸨壓抑血氣時才會出現的紋飾。
壓抑天性可不好啊,谷冥清心裏直搖頭,傷己又傷人的買賣她可不會做,若是她轉世成了花鸨,巴不得一群人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呢,這抱着她寵物的女人可真是傻到透了。
貞潔那種東西,能吃的嗎?值得她這樣壓抑體内媚毒,傷身麽?
她本來以爲也就榆木疙瘩的人類會在意那些,誰知道這妖精姑娘也這般冥頑不靈啊,真是白瞎了她一副妖娆樣貌。
谷冥清一邊歎息一面打量她的時候,花翎語緊抱着懷裏頭撒嬌的小鳳凰,同樣也在打量她。
花翎語自認爲眼光毒辣老道,她在這羅浮九曲呆了好幾百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偏她先前看施明音看走了眼,聽得施明音說她師妹時,也隻以爲是與她一般一心向佛的比丘尼,若不是方才見了她們拉扯的場面,親耳聽見施明音喚她爲師妹,花翎語怎樣也想不到,她眼前站着的這個滿身煞氣的女子會是施明音的師妹!
不是說佛家慈悲,一木一草還憐惜不肯踩下去的麽,可她眼前站着的女子,面容雖清冷絕世,眼角卻帶了一股媚氣,水靈靈的眸子轉動時,能将人魂魄吸走。
模樣兒媚氣也就罷了,因爲她與她離得頗近,所以能清晰感覺到一股股陰風不斷地往她身上吹,那分明是殺得人多了的妖魔身上才有的煞氣,既然施明音稱她爲師妹,她便該是佛家弟子才是,好生生的一個佛子,身上又怎麽有這般重的煞氣?
花翎語皺着眉打量着,萬分不解的同時,心裏頭卻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借着這對詭異的師姐妹之手逃得這羅浮九曲了。
她不說話,谷冥清也不說話,兩個人一動不動對相打量着,看得後頭的施明音心驚不已,唯恐她們打起來時,她不好偏幫。
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就如撞衫一樣,所有的女人都異常讨厭人說自己與另一個女人有相似之處,如今面對面站着的兩位,都是媚氣逼人,妖娆禍衆的主兒,萬一看彼此不順眼,鬧起來了怎麽辦?
施明音皺着柳眉,清隽的面容上有些焦急,緊緊盯着那對峙一樣的兩個女人,就等着等她們鬧起來時,她上去将兩人定住身子。
要不說施明音根本不了解女人心,她擔憂的了不得,那邊廂,谷冥清卻是越看花翎語越是欣賞不已,最終,媚笑着伸手,春日細雨潤開的芍藥一般,“谷冥清。”
花翎語也不扭捏,塗着朱紅蔻丹的一手環抱着懷裏還在蹭着她脖頸的鳳鳴岐,一手伸出,與她交握,妖妖娆娆的笑,“花翎語。”
這算是互道友好了麽?
施明音頗有些不明白,靜靜的站在原處,看着兩個女人在那邊寒暄,對于她師妹的想法,她向來不能理解。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恐怕也是。
谷冥清可沒空理施明音如今内心的憂郁悲怆,與花翎語互通了姓名後,望着被她抱在懷裏的小鳳凰,頗有些豔羨,“小家夥看來真的是喜歡花姑娘。”
花翎語聞言,淡笑了聲,愛憐的摸了摸懷裏鳳鳴岐毛絨絨暖烘烘的小腦袋,“我是她堂姐,我們在此處相依爲命百年,她當然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