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野翎昏睡了兩天,錯過了她一直期待的雪。醫療忍者一開始來的時候做過了檢查,确認薄野翎無礙,隻是陷入了沉睡。我愛羅冷淡地聽着,卻掃見有個拿着采血儀器的醫療忍者正在做小動作,暴戾的殺意一起就吓跑了這群并不精于戰鬥的醫療忍者,然後就一直站在房間裏沒有離開過。
他威懾着對精靈存觊觎之心的人,即使這些人都來自他的村子,我愛羅也毫不在意。他知道這個精靈對他是不同的,這就夠了,他願意正視從初次見面就氤氲而起又被他刻意無視的心情,至于其它,無暇顧及也不想顧及。
我愛羅向前兩步,正好能看清側睡的薄野翎的睡顔。她起初睡得很不踏實,後面攥住枕頭抱在懷裏,才安靜許多。我愛羅半斂着眼睛,注視着薄野翎的臉,然後伸手把薄野翎滑下肩膀的被褥往上拉了拉。
砂隐其實并不是個多熱情的村子,甚至還有些排外。可是這個女孩就是能那麽特别,能讓所有人都接受她。剛把薄野翎帶回村子的那幾天,即使近秋,天氣也還是很炎熱。我愛羅從街上走過,聽着村民口中議論着的精靈,然後就看見了正被路人們熱情打招呼的薄野翎。那個銀發的姑娘認真地一一回應,笑容幹淨又溫柔,然後惹得周邊的人也像傻瓜一樣笑起來。
明明大多都互不相識,可是就是能笑得那般開心又毫無芥蒂。
改變是一件多困難的事情,可偏偏就被她那麽輕易做到了,隻那麽輕輕一笑之間。
呼吸的改變喚回了我愛羅發散的思緒,他幾乎立刻就回過神來看着薄野翎開始微顫的睫毛。卷翹的睫毛像振翅欲飛的蝶,随後漸漸分開,露出藏了整片天空的眼眸。
醒了。
我愛羅松開環抱的雙臂,一瞬不瞬地看着薄野翎在枕頭上蹭了蹭,迷糊地坐起來。
“……我愛羅。”大概是剛睡醒,她的聲音也軟綿綿的,一個音一個音地發出來像有隻貓輕撓着心髒。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我愛羅爲什麽在這裏,隻是睜開眼睛看到他了,就下意識地微微側着頭露出一個柔軟的笑來“早上好。”
我愛羅剛開始留下時,其實是有話想要問薄野翎的,可是到了現在,卻問不出來了。
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他想說點什麽,可動了動嘴,最後也隻是幹巴巴地說了一句“……現在是下午。”
“下午……”薄野翎心不在焉地咀嚼這個詞,她低垂着眼睛,望着虛空中的某個點開始放空。薄野翎一向有起床氣,清醒之前非抱着什麽不可,以前是奈奈媽媽和綱吉,後來就是野原琳和手鞠,懷裏的枕頭總是不夠适合。她轉頭看向身邊同樣注視着她的我愛羅,似乎潛意識就感覺到了我愛羅的軟化,她坐在床邊就靠了過去。
“我愛羅。”她閉着眼睛軟軟地叫,圈住我愛羅的脖頸。紅發的少年局促地站在原地,雙手忐忑地停在空中,才有些僵硬地回抱薄野翎的腰,然後他就聽見薄野翎像小貓一樣喊了一聲“……餓。”
吐息就灑在耳邊,瞬間就染紅了一片。
“手鞠應該留了飯,下去吃吧。”我愛羅有些緊張地回答,斟酌了好一會,才生澀地叫出對方的名字“阿、阿翎。”
薄野翎緩過來,點了點頭,然後被牽着手往樓下走去。
雖然緊閉着門窗,可是外面還是有些冷,薄野翎走進廚房,看了半天還是挑了一碗已經冷了的素湯。不知道爲什麽,她現在不僅不想動肉類食物,連沾了太多油腥的食物也有些吃不下了。
薄野翎抿一口,卻聽見窗口擺着的小仙人球提醒她不要吃冷的,并告訴她櫥櫃下面還有零食。薄野翎點點頭,然後回過頭小聲問門外的我愛羅“我愛羅,你餓不餓?”
勘九郎和手鞠提前結束修煉回來的時候還很早,手鞠還在清理她的三星扇,想着薄野翎什麽時候才會醒,早已經餓了的勘九郎就放下卷軸一溜煙奔向了廚房。他張牙舞爪地一把推開廚房的拉門,就看見銀發的精靈和他弟弟呆在裏面,精靈手裏拿着他藏起來的零食,正在笑容滿滿地喂樣子有些難爲情的我愛羅,他打開門的一瞬間就像天使和魔鬼同時轉頭望向他,善意和殺意相伴而來酸爽到不行。
勘九郎保持着張牙舞爪的動作和表情猛地關上拉門。
“勘九郎?”被關門的聲響吓了一大跳的手鞠立刻出聲。
勘九郎表情深沉“我好像中了可怕的幻術。”
手鞠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薄野翎和我愛羅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手鞠已經打理好了三星扇,他們誰都沒問薄野翎那天晚上那個忍者,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手鞠轉過身來趴在沙發背上“對了,阿翎,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樹?”
“我的樹?”
薄野翎睡得有點久,腦子也一時有些迷糊,直到出門,在門口也能看見一片黃沙般的建築上矗立的參天大樹時,才反應過來這是她控制不住力量澆灌而成的大樹。
大樹似乎感應到了她,大概是因爲能量以她爲源,冥冥之間便有種與對方的感知纏繞牽引的惬意感。幾乎不用伸手去試探,薄野翎就已經知道了這是一顆有靈智的樹。
這是薄野翎第一棵有靈智的樹。
天地之間,浩蕩黃沙,這麽一抹綠十分惹眼,偏偏又長得極高極大。雖然早早檢查過沒什麽問題,可風影仍是讓大家不要随意靠近,他再斟酌要不要留這棵樹。
命令雖是有,可這麽一棵大樹對沙漠裏的村子來說太過稀罕,頑劣的孩童們根本按捺不住,早就像猴子一樣攀爬玩樂起來。
「日安,精靈。」在薄野翎靠近後,大樹發出了聲音。
我愛羅看着身邊的薄野翎走出兩步,入神地望着樹冠喃喃“……日安。”
薄野翎摸了摸之前被劃傷的手臂,那裏一點也不疼,早就好了。
「可以過來嗎,觸碰一下我?」大樹的聲音低沉沙啞,語氣卻如風一般輕緩,從容而安定。
薄野翎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什麽一樣轉身拉住了我愛羅,她滿懷期待地朝我愛羅笑了笑,然後牽着我愛羅一起朝大樹走過去。
踩過有些露出地面的樹根,樹邊玩耍的孩子在看見我愛羅後很快落荒而逃,轉眼就隻剩他們兩個站在這裏了。
薄野翎伸出手指,指腹輕輕觸碰粗糙的樹皮,然後柔柔地把掌心貼在樹幹上。她的感知在樹皮縫隙的脈絡裏遊走,然後在樹幹的中心觸碰到了另一個溫暖的旋轉着的東西。
「那是我誕生的本源,也是你的血。」仿佛知曉了薄野翎的好奇,樹緩緩回答「它會成爲我結出的第一個果子,裏面會裝着所有美好的奇迹。」
“阿翎?”似乎看薄野翎一直站在那裏不動,我愛羅叫了薄野翎一聲。他聲音帶着變聲期的沙啞,不夾帶着鋒利的冰霜說話時,竟然會顯得有些溫柔。
“我愛羅,他是一棵果樹欸!”薄野翎新奇地笑,她到砂隐之後還沒吃過任何時令的水果“我們以後可以吃果子了!夏天的時候也不用一直呆在家裏了!”
“我好想在上面綁個秋千,不過太高了,秋千也不好弄吧。果然還是果子最好了,果子果子!”
我愛羅微微皺眉,有些小疑惑“這種地方,能結得出來嗎?”
“能結得出來的,因爲他汲取的不是水。”不知道是被大樹的平和甯靜渲染了,還是兩股本源力量溫柔交纏着感染了她,薄野翎抿着唇角輕輕笑起來“是我心裏的情感。所有快樂的,真誠的,溫暖的東西,我對世界的愛意,都會成爲他生長的力量。所以他一定會一直生長着,結出很多很多的果子。”
那神情如此溫柔笃定,我愛羅卻并不覺得可笑,隻是移開目光。薄野翎的眼神那麽天真皎潔,像從未被世界傷害過,他不知道有一天薄野翎如果見識了這世界的殘酷,是否還能保持這樣溫柔的笃定。
“我愛羅知道精靈究竟是什麽嗎?”薄野翎靠在樹邊,眺望樹梢和藍天的分界線“我有認真想過很久哦,然後我才意識到,不管精靈是什麽,都是萬物眷顧的生命。回應萬物并報以更溫柔的心情,這大概就是作爲精靈的我應該做的事情了吧,類似于責任或存在的意義之類。”
“所以啊,我會一直愛着世界的。”薄野翎半斂着睫毛,低眉淺笑溫存若水,然後擡起頭對着我愛羅粲然一笑“我愛羅也在我的所愛之中哦。”
猝!不!及!防!
一個直球被突然打過來,我愛羅完全手足無措地被打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薄野翎眯着眼睛彎出來的笑容。
我愛羅。
我愛羅。
你也在我的所愛之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