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鍾後,廣播通知我們登機了。
再次走進飛機時,我心情卻是更加沉重了。
等走到自己的位子時,發現和我同排的另外兩個人已經在座位上了。
我沒在意,對二人道:“借個光!謝謝!”因爲我是最裏面靠窗的那個位子。
最外面的是個中年人,此時已經站起身,挪到了過道上。我沒動,也沒看,就站在那裏準備等中間的那個人也走出來。
“大哥,我想和你換個位子可以嗎?”一個聲音傳來,聲音很小,也有點細,是女聲。
聞言,我這才往中間那個人望了過去。
中間位子的這個人是個年輕的女孩,看年紀不大,頂多二十一二歲,一頭短發,鵝蛋形的臉龐,五官非常精緻,非常清秀。身穿一整套的淡藍色休閑裝,看打扮很像個學生。她已經站起來了,正一臉期盼地望着我。
“哦,沒關系,你就裏面吧!”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她。
那女孩很是感激地道了聲謝,接着就挪到我的位子上去了。我也對站在一旁的那個中年人道了聲謝,自己就坐到了中間的位置。這時,還有很多人仍沒就坐,機艙内一片嘈雜。
“大哥,太謝謝您了!我坐在中間有點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所以才......!”那女孩又道。
“沒事,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打斷了她,淡淡地道,也不去看她。
“我叫風芸,風雨的風,草頭芸!”那女孩繼續道,“你貴姓呀,大哥?”同時還伸出了手。
出于禮貌,我隻好象征性地和她握了一下,隻覺得她的手實在是有點小,而且還很軟。
“哦,我叫祁宇!”我有些敷衍,仍然沒有看她,自顧自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MP3,準備在後半程繼續聽我的歌來打發無聊的時光。
“喲,好漂亮的MP3!還是粉色的!”風芸看到了我手上的MP3。
我有些不堪其擾,隻好勉強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回道:“是朋友送的!”
“女朋友?”風芸含笑道。
我點點頭,卻并未回答。
“是索尼的吧,這種不用耳機也可以聽的款式可不多!國内好像還沒有賣,可不便宜了!”風芸絲毫沒有感到我的不快,一臉真誠地笑着對我道。
我本來就不善和陌生人打交道,忽然碰到這種情況就顯得非常尴尬。别人這麽熱忱地和你交流,你如果總是不冷不熱地,肯定不是什麽妥當的處理方式。
無奈之下,也隻好笑道:“怎麽,你知道這些?”
“當然,因爲我也是很喜歡聽MP3的,可惜這次出來忘記帶了!”風芸先是高興了一下,接着馬上又歎了口氣。
“你還在讀書吧!”既然已經說上話了,我隻有硬着頭皮繼續道。
“是呀,我到吉林去看個同學!在家閑得無聊!”風芸答道。又反問了一句:“那祁大哥,您呢,您是去長春嗎?”
“哦,我是去白城,去談筆生意!”我淡淡地答了一句。
“這麽巧,我同學就在白城!”風芸忽然高興了起來。
看着她的樣子,我覺得非常的無語。
看看對話已經快完了,我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于是就拿出了耳機,準備戴上。
誰知風芸又來一句:“祁大哥,看來你對你女朋友很不錯嘛!”
我簡直有點抓狂了,但一時又找不出别的話來搪塞,隻好接道:“将來你也會一樣的!”
“别騙我啦,我在候機大廳裏都聽到了!”風芸居然捂着嘴笑了。
令我更爲抓狂的是,她居然還學了一句:“是!親愛的丫頭老婆大人!”
我一聽,幾乎暈過去,這他媽都是什麽鳥人啊?!
見我神色有異,風芸又立即補了一句:“祁大哥,我可沒笑你的意思,是羨慕你啊,可千萬别誤會!”
我幹笑了一聲,道:“談戀愛嘛,不都這樣?”
“别多心,當時,我正好經過那裏,聽到了你說的,不過,我發誓,我隻聽到了這一句!”風芸見我還是沒怎麽笑,就繼續向我解釋。
看着風芸有些慌亂的神色,我也覺得自己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這個風芸看起來有些缺心眼,但從她的眼神來看,對人還是比較真誠的,也許是她還在上學的原因吧。想到這裏,就笑道:“這都沒什麽的,别放心上,我不會介意的!”
爲了表示我真的已經釋懷了,于是就舉起了手裏的MP3,道:“這裏面的歌非常好聽,你要不要試試?”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不過,隻有一首!”
“一首歌?太浪費了吧!”風芸顯得很吃驚。
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笑着道:“你這麽說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你從深圳上飛機就開始聽,聽了這麽久,就隻有一首歌?”
“有必要騙你嗎?”我沒在意他的話。
“看你出個差都帶着這東西,想必它一定是你女朋友送給你的定情信物了!”風芸笑得有點神秘,“我沒猜錯吧?”
我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這樣吧,你直接把耳機給我就成了,我可不敢随便碰人家的定情信物!”風芸笑得有些怪異。
我心道,這他媽是算什麽邏輯?MP3是,耳機就不是嗎?
想歸想,我還是把耳機遞了過去,并打開了。
五分鍾過去,風芸就取下了耳機遞給我,道:“這是什麽歌?我怎麽從來就沒聽到過,非常唯美,也非常婉約,而且極具畫面感,難怪你會百聽不厭!”
“這是一部遊戲的主題曲,至于名字嘛,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我女朋友專門挑出來放到這裏面的,她的說法和你一樣!”我答道。
“什麽?遊戲的主題曲?難怪我從來沒聽到過!”風芸有些訝異,繼續道:“你女朋友喜歡玩遊戲?”
我搖搖頭:“不是,她也偶然聽到,當時覺很好聽,所以就下載了,并将它放到這個MP3裏面。”
“你的意思,你女朋友是下載了這首歌以後,連同這MP3送給你的?”風芸的表情忽然有些異樣,但稍縱即逝。“也就是說,你不但沒有往裏面加過,也沒有将它删掉,而且還總是随身帶着?”
我沒注意風芸神色的變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忽然,風芸盯着我看了一眼,眼色有些怪異,但随即她又搖了搖頭,卻什麽也沒說。
我看着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道,這孩子不但是個缺心眼,而且還有些神經質。正想問她,卻聽到乘務員說飛機快了起飛了,請大家坐好并系好安全帶關手機之類的話。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噪音非常之大,我朝舷窗外望了望,卻發現風芸好幾次都想說話。
我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飛機,示意不要說話,我聽不見。
她見我怪模怪樣地和她比劃,忽然就笑了,是十分舒心的那種笑。
飛機到了平流層之後,耳朵總算舒服了點,轉頭對風芸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是朵奇葩!”說完還抿着嘴笑了同時卻将臉轉向了窗外。
當時我就有點不爽了,心裏暗罵道:你他媽才是奇葩!你們全家都奇葩!!
但轉念一想,好像覺得哪裏有點不對,于是道:“爲什麽這麽說?”
“我懶得說,免得打擊你!”風芸雖然臉還是朝外,但我還是看得見,她分明還在抿着嘴笑着。當時我心裏有種怪怪的感覺,這語氣倒像極了溫菁!
我呸,咱家的溫菁可是位美女,而眼前這位整個就是個缺心眼!沒有任何可比性!想到這裏,我就不打算再理會風芸,正想戴上耳機,擡頭時,卻發現風芸已經轉過了頭,正微笑着盯着我看。
如果放着旁邊一個大活人不管,我要真戴上耳機的話,就顯得有失大體了。隻好停止了動作,幹笑道:“你笑得那麽開心,是不是也想起自己的男朋友了?”
“我還沒男朋友!”風芸忽然變得淡然了不少,“對了,祁大哥,你以前去過白城嗎?”
“沒有,但我覺得到哪裏都一樣!”我随口道,“經常出差,所以到哪裏都沒什麽感覺!”
“我也是第一去白城。”風芸道,“但到長春後還要換乘大巴,我不太熟。”
“哦,打個的,或者四周問問就成了!”我還是沒在意。
“祁大哥,反正咱倆走的是一條路,不如一起吧,多個伴也會安全些!你說對吧!”風芸将滿臉的真誠抛了過來。“說實話,我還沒出過遠門,所以心裏有些沒底。你常年在外出差,應該比我要老到得多吧!”
我一聽就覺得她這要求既荒唐又無理,心道,你他媽和我很熟嗎?而且,在外地,我很不習慣和陌生人打交道,因爲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有安全感。
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裏不由就多了一些防備。我從來不喜歡以貌取人,眼前這女孩雖然年輕,看起來好像也沒有什麽危險性,但多一個心眼總好過臨陣磨槍。
但回頭又想了想,我他媽是不是太多心了。眼前不過是個學生而已,有必要這麽防着人家嗎?再看人家那細胳膊細腿,要真是什麽壞人,就算動起手來,肯定不是我的對手,而且這人如此缺心眼,要不就是天真無邪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要不就是奸猾耍詐得上天入地古今第一的超級騙子。看看她的年紀,就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多慮了。
“好啊,大家一起正好也可以聊聊天解解悶!”我并未表現出來自己的猶豫,随口答了句。
“祁大哥,你是做什麽生意的?”接下來,風芸的話題就開始層出不窮了。
看她的表現我就知道,自己又犯了一個大錯誤!
“賣設備的,工業設備!”爲了避免麻煩,我故意淡然地道。
“那你是做業務的嗎?”風芸又問。“你們一般都賣到哪裏呀?”
“哦,我原本是做設計的,至于産品嘛,全國各地都賣。”艹,沒完沒了了,我心裏暗罵了一句。但苦于無法擺脫,我隻好又笑着看了她一眼,“但百分之八十還是出口的!”
“難怪!原來你是設計師啊!我說你身上怎麽沒有一般銷售人員那種令人讨厭的味道呢!”風芸顯得有些意外,頓了頓,又歎道。“都賣到國外去了。厲害!!”
“哦?那你覺得我原本是幹什麽的?”我笑道。
“一開始我還覺得你是個教師或者作家一類的人呢。”風芸翹起了嘴角,然後又嘻嘻笑道:“因爲你身上有種比較儒雅的氣質,連說話都有點文绉绉的!”
我哈哈大笑。
“你在深大嗎?”我反問了一句,“什麽專業?”
風芸點點,說是生命科學學院的生物科學專業,已經大三了。我對這些東西通常都不怎麽在意,所以她當時具體說了什麽都沒往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