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風烈烈吹動着斯内普的袍子，他的眼神緊盯着地面，來回尋找着。

——很快的，他就遙遙看到小公園的地上隐約躺着一個人。

斯内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降落到地上，立刻向公園深處跑去，但幾乎是立刻，他又止住了腳步。

——不用走近，他已經看到了。

……

那一片空地上的身影異常熟悉。

約翰安靜的躺在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土地上。顔色異常刺目，那是血将泥土浸透了。

他睜着無神的眼睛，凝視着天空。悲傷的神情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空地上一片寂靜。

斯内普踉跄了一下，一步一步走了過去。他的臉上蒼白一片。

約翰的臉上，身上穿的淺灰色外套上全都沾滿了血迹。脖頸間猙獰的傷口也暴露在他面前。

斯内普站在一步之外，不敢再走上前。

無知無覺的，魔杖從他麻木的指間滑落，掉在了地上。

又一次。

他失去了重要的人。

斯内普的眼睛幾乎和約翰一樣空洞。

他夢遊似的跪了下來，默不作聲的握住了約翰冰涼的手指。

“約翰·斯内普，我的名字。”

“聖誕快樂，西弗勒斯。”

微弱的火星迸濺四射，小小的蝙蝠艱難卻努力的繞着他盤旋，面前的男人笑的眉眼都彎了，專注的看着他。

“斯内普先生，我能否有幸邀請你一同回家呢？”

“你覺得……平斯夫人怎麽樣？”

“——所以你昨天隻穿了這麽一件……一件透風的袍子和襯衣就跑到了零下九十六度的地方？！”

那一刻，男人的表情可怕極了，眼中噴射出不加掩飾的怒火來。

“我不能那麽做……那樣的話……”

醉酒的夜晚，他帶着哭腔委屈的哽咽半天，活像被人欺負了。

可掙紮那麽久……原來隻是爲了一個吻。

……真是太蠢了。

斯内普撫上約翰的眼睛，想合上他的眼睑。

可約翰無神的眼睛仍直直望着天空，空洞而執着。

斯内普無法想象他去世前有多絕望，才會有這樣的神情。可他又努力的睜着眼睛——像是在執着的等待誰的到來。

那些記憶片段也一遍遍的在他腦中回放，彙成一種異樣的情感，像利箭一樣深深釘進斯内普的心裏，讓他喘不過氣來。

斯内普怔了好久，終于在身邊尋找着，重新握住了魔杖。

“呼、呼神護衛。”

他似乎已經忘了該怎麽說話，頓了一下才念全了這句咒語。

黑暗中，杖尖冒出銀白色的霧氣，但很快就潰散了。

他又念了一遍。

這次杖尖噴出了很多銀白色的霧氣，非常緩慢的在凝聚成形。

斯内普默默看着。

形狀出來了。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銀色牝鹿。

頭像龍，身子像馬，一個骨瘦如柴的動物張開長長的翅膀，盤旋在他面前。

——這個動物通體優雅的銀白，也遮不住它的醜陋面容。

那是夜骐。

一種象征着死亡的不詳動物，卻本性溫和。

斯内普卻隻沉默的望着它的眼睛。

——夜骐溫柔的注視着他，一如往日的約翰。

“……”

斯内普臉上終于流露出無法言喻的恸色。

他慢慢的俯了下去，在約翰冰涼的唇上碰了碰。疲倦的合上了眼睛。

但很快的，他又睜開了眼睛，将約翰小心翼翼的抱起，轉身回家。

天色黑暗，這條街道上的行人仍舊不多。

黑袍男人抱着一個渾身沾滿了血的人，表情麻木的在街上走着。

可奇怪的是，那僅剩的行人們也似乎注意不到他們，從旁邊說說笑笑的走過。

斯内普步履艱難的走着，眼神空洞。和行人們仿佛是在兩個世界。

他不想讓任何人打擾到約翰了。

……

第一次，他在破碎的房屋裏抱着莉莉，痛哭得不能自已。

他本以爲那是他品嘗過的最極緻的悲痛了。

可第二次，他抱着約翰走在街上，悲傷得發不出聲音來。

已經沒有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