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澈原本緊張的神色在此時緩解了不少,他苦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發,然後對我輕聲說道:“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對他笑着,然後伸出手,動用封祭之術使櫻花的花瓣在我的掌心旋繞着,那幾枚柔軟的花瓣在我的掌心裏優雅的旋轉着,我擡起頭看着夜淩澈,說:“你看,它們多漂亮。”
淩澈的眼角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放緩了神色,凝視着我手中的櫻花,說道:“是啊,它們真的很漂亮。”
“所以你不要擔心,我的櫻落雪會保護我的。”
淩澈沒有再說話,他隻是點了點頭,眼瞳深處,有極淺的傷感掠過。
我似乎知道爲什麽,于是開口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想起白祭了嗎?”
“不知道爲什麽,”夜淩澈自嘲的笑了一下,手一反,隻見那櫻花無聲無息的落在了地上,他輕然如羽的聲音緩緩響起:“看到這些總是會想起她的樣子。”
“總是聽你們這麽說,還真的好想見見她。”
夜淩澈看着天邊流轉開的炫彩華麗的淺麗碎光,微微用手遮了一下,道:“可惜,你永遠都見不到她了。”
“說的也是啊,不過眼下要緊的還是巫女總使的考試啊……”我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想那麽多,你可是神域界二皇子殿下,咱怕過什麽啊?那我先回去了,考試那天見了。”
按照規定,考試前兩天所有的巫女們要去指定的地方居住,看,神域界就是那麽有錢,非要嘚瑟一下自己有多大。我和純薰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出發了。路上我還在想,邪澈曾經跟我說過,這一屆的巫女考核,大概會有三百多位巫女參與考試,但是可能筆試就會刷下一半下來。
“我可能就會在筆試裏刷下來呢……”純薰有點擔憂的看着我,“真是有點兒緊張。”
我明白她的緊張,雖然是五宗族的巫女,但是身爲最小的巫女,沒有長輩們的重視,其地位也是可想而知的。我一想到月褪爲難她那盛氣淩人的樣子,就暗暗下決心要用自己的能力保護她。
“沒事的!相信我,看到那些題隻管下筆就行。而且實戰這種東西,你不進最好了。”
純薰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當反應過來我是害怕她受傷之後,嘴角泛起柔軟的笑意:“茗夏不用擔心我。”
“嗯嗯,我不擔心你,我隻擔心我自己。”我看了看外面的陽光,沖她比劃道:“快走吧,快到時間了,遲到了的話還不知道要不要罰站呢?”
“罰站?”純薰愣愣的看着我,她似乎不知道什麽是罰站呢。
我拉着她的手一邊走一邊笑道:“就是一直站到老師讓你不站了爲止咯。”
純薰裝懂不懂的點了點頭,迎着陽光繼續朝着那巍峨高聳的建築走了過去。到了長階梯那裏,我看見已經有很多的巫女站在樓梯下了,熙熙攘攘的,說說笑笑的,完全沒有考核前那種緊張的讓人大氣都不敢喘的氛圍所在,對了還有尋舞,她一身石榴紅繡金羽華紋的裙裝站在那裏,映入眼簾的是滿眼低調的華麗和優雅,她沖我們招了招手,臉上挂着溫柔而燦爛的笑意,我也沖她揮揮手,拽着身邊的純薰就跑了過去。
随後,靜凰從皇庭裏出來,站在樓梯上,身上的淺米色綴銀珠的長裙在微風中輕輕的搖曳着,連着她漆黑的發絲和發髻上的珍珠钿子,都在這清澈的陽光下散着溫煦的光澤。她看了看手中拿着一本冊子,開始點名。
我挑眉:“這個還要點名?”
話音剛落,正好點到純薰的名字,純薰舉了舉手,靜凰微笑的點頭,随即緩緩的說出我的名字:“安茗夏。”
大概是我這個人類巫女太出衆了吧,引得所有巫女的注目觀瞻,我低下頭,努力不讓那些巫女看到我的臉,然後也舉了舉手,靜凰微微看了我一眼,微笑示意我放下。
“那就是人類巫女?”
“長得和我們倒也沒有什麽區别嘛。”
“怎麽沒有區别?骨子裏流的不還是最卑賤人類的血嗎?怎麽能和我們這些血統純正的巫女做比較呢?”
“說得也是啊。哈哈哈哈,說不定也就是走個形式,還參加什麽巫女考核呢?她有什麽資格啊,弄不好筆試就直接被刷下去了呢。”
我有些生氣,可是擡起眼的時候正對上純熏那雙清澈溫柔的雙眸,她沖我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握緊了我的手。
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放下了原本有些煩躁的情緒。
月褪一身明黃的巫女服就在不遠的地方,看着我們,水晶額飾下一張華美的面孔滿是嫌惡和不屑。
尋舞暗自低下頭對我說:“不用理她。茗夏,你沒做錯什麽,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過了筆試,讓那些瞧不起你的巫女看看,到底誰才是最沒用的。”
我很慶幸有純熏和尋舞在我的身邊替我出謀劃策和安慰我。我握緊了尋舞的手,她掌心的溫暖像是一股不可摧毀的力量,直直的湧入我的心間。
是啊,考試才剛剛開始,結果是怎麽樣的,大家都走着瞧好了!
“那麽剩下的兩天,各位巫女就要在指定的地方休息和練習了。等到筆試結果一過,你們就可以回家等複試的消息了。”靜凰沉穩婉約的聲音在藍天下輕響起來,不知道爲什麽,每次聽到她的聲音我都會覺得心裏踏實安全了很多。
我和純薰被分到了一組,這正和我意,我和純薰被分到一間二人的房間,那房間裏放着一張大床和一個長桌,哦,還有個浴室呢。簡直跟現世裏酒店套房一模一樣,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太他媽有才了。我興沖沖的将衣服和書本都從包裏拿了出來,整齊的放在了桌上。然後一個猛子就紮進了那柔軟的大床裏。
“純薰呀,靜凰大人是哪個族的?”我躺在大床上,轉臉問身旁正在收拾東西的純薰。
“靜凰大人是绛櫻族的。”純薰回着我,“所以這次月褪姐姐當上巫女總使的機會比較大呢。因這次绛櫻族的巫女靈力都沒有月褪姐姐強。大概是因爲長巫女白祭已經靈散的緣故吧?”
“靈散?”
純薰看着我愣了一下,旋即回神淺笑,更正道:“就是死了的意思。”
死了的意思?
“死了啊,”我看着窗外的斜陽,眼神微微眯了起來,白祭,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可以讓夜淩澈時刻都挂念着她,可以讓這裏所有的人都覺得她很溫柔,到底……到底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見過她嗎?”我轉頭問純薰,隻希望可以從别人的口中得到一些關于她的事情。
“我沒見過白祭姐姐,”純薰婉婉道,“但是聽說她是绛櫻的長巫女,會封祭之術,而且是個很溫柔的人……”
很溫柔的人?
我看着我頭頂上的天花闆,緩緩的閉上了自己的雙眼,沒再說話了。
考試那天很快就來了。一大早上,純薰就早早起床了,我拉了拉被子捂住臉,打滾着不肯起來,糾結道:“還早呢,幹什麽那麽早起床嘛?”
純薰對我真的是哭笑不得,“還早?茗夏你不起來梳洗,然後再複習一下嗎?”
“哎喲,”我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滾了這邊滾那邊,“我們學校考個期末總結會考都沒你們那麽麻煩!”
可是很無奈的還是要爬起來,我穿好校服,鄭重的撣了撣自己的衣服和裙子,抖了抖米黃色的小西裝外套,仔仔細細的扣好銀色泛亮的扣子,然後拿起桌上的領帶戴好,一切就緒後我不由感歎道:從來都沒有這麽仔細的穿過自己的校服啊!
如果能成功,回現世以後再重新買一套,然後把這一套放在家裏供起來。
嗯,就決定這樣幹了。
純薰也穿好了衣服,我們鎖好門走出了房間,一邊說說笑笑的下着樓梯,這個時候,眼角忽然蹦出邪澈和夜淩澈的身影,我被這兩個白癡吓了一跳,腳下一滑,要不是純薰眼疾手快的扶住我,我就隻能從這個樓梯骨碌碌滾下去了。
夜淩澈向我走過來,純薰有點兒怕他,便退了幾步,在我身後方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二皇子殿下好,邪澈大人好。”
“我靠你們兩個……老子沒有死在戰場上要先被你們兩個先吓死啊。有什麽事就快點說,我還要進考場了,哦對了你們這裏有沒有規定說要提前十五分鍾進考場?”
夜淩澈聽了我的話,笑了兩聲道:“你跟純熏怎麽就差那麽多。純熏見我和邪澈行禮好歹有家族禮儀規矩在,可是你就算沒有禮儀什麽的束縛,也不用一見面就這樣嫌棄吧?再說了我們這裏哪裏有你們那裏那麽多的規矩,我是來給你送徽章銘牌的,你不是想要嗎?”說完,他伸出手,手心裏赫然躺着一枚跟羽冥然胸前一樣的胸針,銀晃晃的,上頭還刻着茗夏兩個字。
“我送給你的,你當護身符吧。有這個東西,考試你會很順利的。”
我看着那枚胸針,笑着一把搶了過來,擡起眼笑着對他說:“我要是考好了,回現世請你吃飯。”說完,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塊糖,一顆放到他的手上,一顆丢給站在一旁的邪澈,邪澈身手矯健的一把握住那顆糖,半晌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有東西送你。”
我好奇的咦了一聲,隻聽邪澈聲音慢慢響起:“你看你穿的也不如人家月褪,長的也不如人家月褪,還不好好打扮一下,弄不好天天都要被人瞧不起。”
“切,我被人瞧不起也是我的事情,要你管呐!哎,邪澈我說你能不能有空的時候做點兒正事,别天天兒跟居委會大媽一樣啰嗦?!白瞎了你這副好皮囊啊。”我朝他做了個鬼臉,不過依舊好奇的問道:“不過你想送我什麽呀?最好是值點錢的我跟你說。不然,你這個神魄者的資格有點兒掉價哦。”
他不屑一笑,攤開手,隻見手心上躺着一對碎金流蘇耳環,我驚異就跟剛進了城的農民一樣慢慢的将那對耳環小心翼翼的拿起,十足十的金耳環啊,擱在現世賣了說不定還能賺到一筆小收入,想到這裏,我不禁感歎道:“邪澈,我隻是開玩笑的,你也太大手筆了吧?”
是的,無論在什麽地方,咱們都要保持良好的家教和修養。
“切,比你的神魄者出手大方吧?”邪澈睨了一眼夜淩澈,有些沾沾自喜。
媽的,這個也要比嗎?
我笑了笑,“可惜可惜,”我把自己的耳朵伸到他面前,“可惜我沒有耳洞,戴不了哦。”
他也注意到了,突然就伸出手是扯着我耳朵怪道:“你怎麽會沒有?所有的跟随神巫女都有的啊?!我的天啊,安茗夏你知道我一個月的俸祿都白花在這裏面了好嗎?!”
你們還有俸祿?
不不不,等等等等,俸祿這個詞,不是隻有古代才會用的嗎?現世都叫工資……你們這穿的跟西方魔幻世界裏的主人公一樣的地方,就不能有個新鮮點兒的叫法嗎?
算了,愛叫什麽叫什麽吧,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這時夜淩澈一把拉過我,将我護在身後,對邪澈喊道:“你幹什麽?那麽喜歡拉拉扯扯,就去神幻書那裏看看有沒有分配給你的神巫女啊。”
“切,誰稀罕。不過我算是白費心思了。這可是我讓清魂界裏最好的工匠做的。純金的,安茗夏,不要是你的損失!”他一把奪下我手裏的碎金耳環,吭哧吭哧的走到純薰面前,頭扭向一遍,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他一伸手,那碎金耳環的光線隐隐的照在純薰清麗的面孔上。
“你有耳洞吧?這個給你。”他略微有些腼腆,但是口氣依舊是一如既往的聲音和霸道。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他那狼狽樣。
純薰似乎是知道了什麽,急忙擺手喊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要這麽貴重的東西!謝謝邪澈大人,可是我真的不能要啊。”
“有什麽不能要的?東西是我的,我說送誰就送誰!你怎麽那麽多話?”邪澈一向不喜歡女生婆婆媽媽的,自作主張的将那耳環硬塞到了純薰的手裏。純薰一愣,我恍惚看見一絲感動的笑漸漸在她的嘴角渲染開去。
“那……謝謝邪澈大人。”
“嗯。啊?哦,沒什麽可謝的,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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