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傷?”冥然皺眉厲聲道,“原來你以爲,這都隻是小事嗎?你見過我的羽靈亡神,你知道封祭之術的殺傷力有多大。上次在現世,你的櫻落雪不一樣毫不猶豫,沒有停歇的殺了隻妖魂嗎?而且那隻妖魂,我的羽靈亡神說不定還沒有你的櫻落雪殺的快準狠。”
“這跟我們探讨的問題沒有關系!”我厲聲打斷他的話,“如果你要替那個叫萬嚴的長老來興師問罪的話,你就出去好了,我不求你了怎麽樣。”說完以後,我喪氣的坐在桌旁,抓着自己頭發道,“我隻是想見一下淩澈,他是要跟銀尾那些人比試,我想……靠……”
羽冥然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靜冷開口:“我會去幫你問問星禦看,如果星禦說不行,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我别過頭看他,“你隻要幫我問問星禦就好,他一定會答應的。他是神界之皇啊,我……我的底細他知道清清楚楚不是麽?難道他也認爲我對神域界存在着威脅嗎?”
“安茗夏,星禦怎麽想我不知道。我可以幫你問問,但是結果怎麽樣,我不能對你保證什麽。”
我的瞳孔微顫了顫,羽冥然沒再說話,便轉身走了,隻剩下我一個人又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面對着桌上可口的飯菜,依舊什麽胃口都沒有,還莫名的覺得惡心想要反胃。
頭暈暈的,大概是想事想的太多,白天吃不下飯,晚上也睡不好的緣故。我扶着額撐在桌子上,想着如果見到淩澈以後該說些什麽。
說嗨,好久不見了,你過的怎麽樣嗎?
靠,跟白癡有什麽區别。
要直接告白嗎?要直接說我喜歡他嗎?
萬一他要是真的在考核中出點什麽意外……不,不會的!淩澈他不會……
我無力的垂下眼眸,看着微微有些發抖的手指,有些傷心,又有些期待。
會被直接拒絕的吧?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讓他一個人這麽孤單下去了。
一點, 都不想了。
過了一天,羽冥然沒有來,我以爲沒希望了,結果當淩澈考核的那天早上,羽冥然過來了。
“要見夜淩澈嗎?”他問我。
“肯定要啊,”我從椅子上猛的站起,一邊紮着頭發一邊喊道。
冥然看了看我,片刻後道:“他馬上就要出發去競技場,你可以在他出發前去跟他說說話。我會跟着你的。”
“跟着我?”我奇怪的指了指自己,“你跟着我幹什麽?”
羽冥然輕嗤一聲,“因爲你還在觀察期。”
差不多有半個多月沒有出來了,外頭的陽光大好,我大大的伸了個懶腰,眯着眼看着陽光笑道,“哎呀呀,神域界的天氣還是那麽好。這時間算起來,現世應該都下雪了。”
“那要不要送你回現世?”羽冥然跟在我身後淡漠問道。
“那倒不用,神域界還有很多爛事沒處理完呢。”我用手梳了梳馬尾,從底部出來,走上皇庭的樓梯,準備去議事廳見要準備出發的淩澈。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當我剛上了一半的樓梯時,擡頭忽然看見,淩澈穿着一身嶄新的青藍銀紋的華服正站離我不遠的地方,身姿落在太陽光下顯得十分俊美修長。隻是,我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正對上他落下的一雙蔚藍的瞳仁,我隐隐卻覺得有莫名的寒氣忽然襲上了心頭,弄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看着我,英俊的面龐上并沒有什麽表情,我們對望了很久,他不開口,我也不開口,隻是都沉默的看着對方,陽光落在我們的面前,揚起碎金色般的華麗光塵。清澈的淡藍色天空下,淩澈一身青藍華服,在衣服的袖口和胸前都繡紋了精緻的銀色圖騰,低調的華麗襯得淩澈的氣質大不同以前了,衣領微微豎起,拉出淩澈修長的脖頸,更襯得他的膚色白皙,瞳孔清澈。腰間佩着那柄我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銀色嵌藍寶石的劍鞘,正柄劍鞘在燦烈如金的日光下,卻散着凜凜的寒意,仿佛透過這華麗的劍鞘,都能夠可以感知到裏面的那柄劍是有多麽的鋒銳瘆人。
我不得不說,當淩澈冷靜下來的時候,給我的感覺真的跟星禦很像很像。
隻是,有些不像我所認識的淩澈了。
心口沒來由的失落,像是整個心髒突然在胸腔内消失了一樣的感覺,有莫名的失重從體内某個地方傳來,我下意識的握了握手,以掩蓋出微微的不适。
片刻之後,淩澈走了下來,我以爲他會對我說什麽,正擺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可是他卻冷漠的從我身旁緩緩的擦肩而過。
我笑容微微凝固在嘴角,身體開始有些僵硬,我微微側身,卻看見他已經駐足在我的身後,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側身,整具身體冷硬的如同是一座雕塑。
“現在你滿意了嗎?”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入耳的滿是如雪的滄寒。
我看着他一身青藍色華服,那顔色是低調的華麗,清澈的如同融化後的雪水照耀出的天空一樣,上頭繡的着圖騰紋絡,明明隻是不如金色耀眼的白銀色,可是爲什麽會如針芒一般的生生戳着我的眼?
“淩澈,”我生生笑開,那凝固在我唇邊的笑容,還并未散去,我聽見的聲音在陽光下顯得異常無力,像一團冷霧,在溫暖的陽光下,立即散成了一縷薄煙,“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麽嗎?還是說,我是做錯了什麽又惹你不高興了嗎?”
他的口氣十分陌生,“不,你一直都很對。”
我一揮手,按捺不住心頭的怒意,開口斥道:“那你就不要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
興許是聽見我發火,他才微微側身,看着我的眸光裏有隐隐的寒芒,“那你想讓我怎麽樣?你需不需要再通知人過來,要求我照你的意思去做?”
我有些心虛的避開他此時微冷的眸光,說真的,我不習慣淩澈這樣看我,總覺得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一樣,不……或許看陌生人的眼睛裏,還會帶着一點兒友善的意味。
“我沒有要求你……我沒有要求你,我隻是在幫你做選擇而已,難道如果換做是你,你的答案會跟我有什麽不一樣嗎?”我吸了一口氣,轉眸正視着他的雙眼,“說啊,會有什麽不一樣嗎?你不要告訴我,你會選擇要繼續留在現世,什麽都不去面對。”
他并沒有絲毫猶豫,聲音依舊淺冷的讓人難過,“是,我的答案不會跟你有什麽不一樣。可是我不明白,爲什麽這件事一出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該如何跟你解釋才能讓你不那麽難以接受我可能會死的事情。可是你呢?你又做了什麽?自己想出來的想法一句都沒有跟我說過,第二天就叫來一群神魄者說要帶我回神域界……安茗夏,茗夏……爲什麽你要跟星禦他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人?
什麽是一樣的人?怎樣才算一樣的人?
我站在階梯上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我不懂他的意思,但是我知道,我以爲我們所有的默契,其實根本就不算什麽。
因爲他不知道我這樣做的意義,我也不知道他說這番話的意思。
“一句爲我好,就要擺布我照你們的意思去做。以前是冥伽爺爺,他說讓我回神域界是爲我好,我回了。現在是星禦和你,說爲了我好,讓我去跟其他人拼命,好啊,我去啊。其實我不在乎生死,我隻是覺得,就我這樣的人生,真的好沒意思……”他低聲笑出來,我看見有晶瑩的液體從他的眼眶裏緩緩溢了出來,他笑的前俯後仰,笑的那麽開心,那麽讓人難過。
我的唇角動了動,心口的酸澀早已經麻木了我原本僵硬的四肢,我看着面前的少年,片刻後低眸開口,“不要再笑了……”
羽冥然在一旁看着我和淩澈的神色,早已經越來越凝重。
淩澈的笑聲還沒有止住,隻是漸漸的有了冰冷和不屑的意味。
“我讓你不要再笑了!”我突然朝他撲過去,伸出手死死的拽着他胸前的衣服,憋着一口氣,恨聲道,“爲什麽啊,爲什麽你一定要這麽去想,”爲什麽你覺得你的人生那麽無趣啊?!爲什麽你總要忽視掉身邊的所有人啊?!難道這整個神域界裏所有關心你的人,都他媽比不上早已經死了的白祭一人嗎?!”
見我提起白祭,我如願以償的看見了淩澈眼瞳裏的變化,是驚異?是不解?還是别的什麽。
我沒有停下來,開口恨聲道:“你覺得這個世上除了白祭以外,所有的人都是壞的,所有人都是逼你的……星禦是,羽冥然是,小比是,甚至我也是對嗎?!對于這種事情,我告訴你夜淩澈,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正當我要說出自己的心意時,隻聽‘啪’的一聲脆響,我的手背,已經被淩澈重重的從他的胸前打了下去。
手背迅速的紅了一片,我剛到嗓子裏的話,全部都在那一刻化作了石塊,生生的堵在那裏,難受不已。
“不許你……”他的雙目微紅,狠狠的直看着我,“提起白祭。”
“爲什麽?”我冷笑的看着他,徹底撕破了臉,“是因爲我沒資格?還是因爲她已經死了,所以你再也不準别人揭你的傷疤呢?還是說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自欺欺人下去,直到你老死嗎?!”
這一次,我沒有聽見淩澈的回答,我隻是看見他突然反射性舉起他的右手,最後卻生生的怔在了半空,遲遲沒有打下來。
羽冥然早已經沖了過來本能的拽住他的手腕,淡靜道:“她可是你的神巫女,跟你有契約的。想好了,真的要打麽?”
“不用你多管閑事!”淩澈猛的一推羽冥然,再也沒有多看我一眼,轉身奔下了階梯,一個瞬轉,徹底随着風一起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安茗夏,你沒事吧?”冥然的安慰,一如既往的淡漠無常,聲線裏,聽不出任何擔心和關切。
我緩緩的笑開,身子一軟,徹底癱坐在了冰涼的階梯上。
天天想的,到頭來就是這麽個結果?
我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我攤開雙手,看着蒼白的掌心旋轉出幾片櫻花花瓣,我微微用力一握,掌心瞬間被鋒利的櫻花給割開數道口子,有殷紅的鮮血沾染在粉紅的櫻花花瓣上,甚是奪目。
“安茗夏你……”羽冥然一向鎮定,可是看見這一幕,卻也驚詫不已。
我将那些花瓣扔到地上,那堅硬而鋒銳的花瓣砸在地上,發出的聲音是否十分刺耳。
我歎了口氣,側臉對着羽冥然深深笑了出來,
“我沒事。”
他也沒有上來扶我起來,隻是站在一旁看着不遠處在風中搖晃的綠樹,淡聲道:“也不怪他。從小就這樣的性格,也沒有人管他,八歲的時候才被魄淵皇殿下接到神域界來,到了現在還沒混熟這個地方。”
“那幾個神魄者,都是什麽樣的人?”
“夜淩澈要對付的,都是神魄者裏的精英。銀尾,墨陽,千陌,昊天,百烈……銀尾我了解,你跟他吵架的事情不一定是他告訴他們家族的長老,也有可能是附近巡視的神魄者看見了,去跟長老們說的。至于其他幾個,安茗夏,你真的以爲你自己很了解夜淩澈嗎?”
冥然的聲線冷的跟冰霜一樣,我擡眼看他,笑着搖了搖頭,“我曾經以爲我很了解,我知道他從小就受盡神域界的白眼,魄淵皇殿下不管他,親哥哥也從不管他,就當從來都沒有他這個弟弟一樣,整個神域界他唯一覺得在乎自己的,就隻有白祭。是白祭,一直都是白祭……他喜歡的是白祭,我代替的也是白祭……你以爲白祭真的死了嗎?其實沒有,她一直都活着,活在我和夜淩澈的中間,這一輩子都消失不掉。”我啞聲一笑,“這就是我曾經理解的,你告訴我,有什麽不對麽?”
“沒什麽不對,隻是……”羽冥然道,“起來,我帶你去競技場。”
“競技場?”我茫然問道,“去哪兒做什麽?”
“起來吧,躲在暗處看,不會被人發現的。難得出來一趟,就打算這麽回去麽?”
“我不去。”我撇頭道,冷笑,“都敢動手打我了,我還管他死活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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