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被前來的兩個神魄者帶離了監牢,我看着他們兩個臉上都在不滿和陰冷的神色,心底不由一顫。果然,無論前端時間我再怎麽嘴硬的說自己沒錯,永遠不會低頭的那些話,到了最後,依舊還是會有些害怕。
沒辦法,我隻是個人類,我沒有在這個時候腿軟的跪在地上讓他們拖着我走,就已經夠不丢面子的了。
我從疊魂塔出來以後,十分不習慣此時遍及滿目的金燦陽光,差一點就給照瞎了,直到那白花花的一片閃影散去以後,我才看清站在我面前的人。
是邪澈,還有冷隐。
邪澈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開口淡聲道:“茗夏,我陪你走過去。”
冷隐也跟了上來,溫柔對我笑着說,“茗夏姐姐,你别怕,我也會一直陪着你的。”
我的心在這麽多日受盡了煎熬的狀況下,終于有了一點的松軟和溫暖。
“謝謝……謝謝你們兩個。”我閉了下眼睛,将即将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深深的給逼了回去。
“走吧。星禦和那些長老都在等着你過去。你别擔心,我們會盡力想辦法保你的。”邪澈歎了一口氣,便轉身在前頭帶路,冷隐則在我身旁,剛剛那兩個神魄者則跟在我身後,我看着神域界在陽光下的景色,依舊是那麽漂亮美好。
疊魂塔到皇庭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每走一步我的腳步都要沉重萬分,經過神巫女和神魄者的家宅門前時,有不少的神巫女和神魄者都在自己家宅的門口以輕蔑和挑釁的意味看我,甚至還有很多人在暗地裏背着手耳語着,那聲音細小,卻不知道爲什麽,被我聽的那麽真切。
“你看,就是她,殺了千陌大人和仙岚族的長老。兩條性命就毀在她一個低賤人類的手裏,啧啧,所以說人類這樣的生物啊,還真是沒有修養。”
“是啊,我還聽說她喜歡二皇子的殿下,哈哈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姿色,也配喜歡我們神域界的皇子?雖然說二皇子殿下也有一半人類血統,可是總比她這樣卑賤的人類高貴多了。”
“就是,不要臉。”
“太不要臉了,殺了她真是長老們做出明智的選擇。”
“聽說啊,她還會封祭之術呢。真不明白,這樣的人類怎麽就會被神幻書選擇做了神巫女呢?”
雖然邪澈以淩厲的眼神制止這些閑言碎語,但是我知道,這樣的流言蜚語,永遠都不會在這個神域界停止下來
就好像那麽多年以前說淩澈的話,到了現在,還依舊有人再提。
我嗤笑一聲,擡頭看了看此時如琉璃一般清澈的天空,莫名的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我也不知道我在難過什麽。
也不知道,是在害怕着些什麽。
我走上皇庭的那些灰白色石階,然後緩緩的站定在了皇庭石階上的那一片寬闊的平台上。我對面,站的是穿着一身嶄新純黑金紋華服的星禦,和他身後那些清一色穿着雪白長袍,留着白胡子和白頭發的老頭子。至于鏡沫離,羽冥然和滄辰寒刃還有冰霊,都站在那些老頭子的身後,除了鏡沫離和羽冥然以外,個個都用憂心的眼神看着我。
有什麽可憂心的?
事已至此,不過就是一死。反正……我也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身後傳來嘈雜聲,我微微側眸一看,隻見皇庭階梯下早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大片神魄者和神巫女,烏泱泱的一大片都站滿了,我恍惚看見尋舞一襲淺綠色裙裳的站在人中央,也是十分憂心的看着我。
那些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吧?一個家族一個家族的都出動了啊……都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好啊,既然這樣,就給你們看一出好戲吧。
“安茗夏,你知道錯了嗎?”星禦的聲線冰冷,他的表情嚴肅漠冷,任誰見了,都會有些莫名的發怵。
我自然也是不例外的,沉默了片刻,調整好了心态,擡眸道:“不,我沒有錯。”
“你還狡辯!你區區一個卑賤的人類,居然殺了霧族精英千陌少主和仙岚族長老。事已至此,你居然連一絲悔改之意都沒有,簡直是喪心病狂!”星禦還未發話,他身後的一個長老就已經暴戾而起,擡手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千陌的死,是因爲他技不如人。既然是神魄者精英,又怎麽連我一個卑賤的人類都打不過?請問,你們這些所謂的長老平日裏是怎麽訓練神魄者的?他的死,是他自找的,如果不是他自己作死,又怎麽會死在我手裏?你們不過想要擺脫自己平時沒有監管教導好神魄者的責任,所以才急欲将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罷了。至于那個仙岚族的臭老頭,哈哈哈,他的死可不是姐姐我造成的。如果他真的是因我的櫻落雪而死,那也是他的報應,是你們這些在瑤則死後都口無遮攔的一幫老頭子的報應!”
我一連串的說完,隻覺得十分爽快,連着心裏唯一一點對神域界的忌憚都在此刻消失殆盡,我看着那些老頭子的神色一個變得比一個青白無比,瞬間覺得十分解氣。
身後的那些神魄者和巫女們也聽見了我的話,一個個的忽然連大氣都不敢說,早都震驚在原地,死死的瞪着我,眼神幾欲如利劍一樣要将我釘死在原地。
“星禦皇殿下,如若不殺了這個妖女,吾等便長跪不起!”那些長老說完以後便齊刷刷的跪了下去,隻剩星禦站在我面前,一身黑色華服的在清風陽光下站着,滿臉的冷漠。輕風吹起他華服一角和前額漆黑的碎發,從天空中射下的清淺碎金一般的光芒落在他烏黑又冰冷的眸子面前,在他堅冷的眼神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我沖星禦淡定的笑了,“怎麽,你想殺了我嗎?”
“你怕死麽?”他問我。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怕,但是我也不會收回我剛才說的話,也不會,向你和你身後的那些糟老頭子低頭。”
鏡沫離早已按捺不住的沖上前來,銀藍裙裾在陽光下一閃,有波瀾清淺的光澤她的身上泛出,她的雲髻上戴着最簡單不過的青玉珠钿,清素的裝扮卻更襯得她的神情清冷。
“安茗夏,請你注意你的措辭!這裏是神域界,不是現世!”
“措辭?哈哈哈哈哈,”我朗聲笑了起來,仿佛聽見了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一樣,“你對我說措辭?”我笑的前俯後仰,“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用得着你管麽?鏡沫離,你以爲你是誰啊?是,你是巫女總使沒有錯,可是我已經不是巫女副總使了,我不用你再在我面前擺什麽總使大人的臭架子了!”
星禦的眸子一凜,決然開口:“來人,用杖刑!”
我的笑容一滞,被星禦突如其來的話給吓的愣在原地,什麽杖刑?要對我用什麽杖刑?
邪澈上前一步攔在我的身前喊道:“星禦,你做什麽?會打死她的!”
“她不是不怕死,嚣張的很嗎?”星禦隻冷冷看着我,眼眸裏令人恐懼的森冷之意,“來人,押着她!”
很快就有神魄者上來押住我的雙臂,逼着我在星禦和那幫眼裏帶着幸災樂禍神色的長老面前彎下腰,然後不知道又從哪裏來了兩個神魄者,手裏握着不粗不惜的銀色長棍,我一驚,本能的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的雙肩被神魄者死死的押着,再加上幾天都沒有怎麽吃飯,根本就沒有力氣去反抗什麽。
“怎麽?知道怕了?”星禦盯着我,冷聲道,“那你到底要不要道歉認錯?”
我沖他冷笑,“你打死我,打死我我都不會向你們低頭的!來啊!星禦!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神界之皇!”
打吧星禦,打了我以後,我就跟神域界再也沒有什麽關系了。
“動手。”星禦的眸光微微一顫,卻還是開口吩咐了我身邊的神魄者。
有棍子狠狠的朝我背部襲來,卻遲遲沒有落下,我側眸一看,隻見那棍子被邪澈死死的握在手心裏,他一臉忿恨不滿,開口沖着星禦道:“千陌有不敬的罪名,死有餘辜不是嗎?!更何況那個長老,也的确出言不遜不是麽?!爲什麽,茗夏不過隻是失手殺了人而已,她也不想這樣的!”
“你也想造反是嗎?”星禦冷冷的剜了邪澈一眼,“退下!”
“我不會退下的。你們要打,就打我好了。我替茗夏受了這杖刑!”邪澈直挺挺的半跪了下去,他擡手脫去華服外套,隻穿着裏面淺藍色的襯衣,修長挺拔的身姿落在陽光下帶着不可侵犯的意味。
“你以爲你是誰?”星禦淡冷一笑,溫暖的陽光絲毫融化不開他語氣裏的冰冷,“羽冥然,你這個總隊長平時就是這樣當的嗎?”
羽冥然上前半跪而下,“請星禦皇責罰。”
“打,還在等什麽?”星禦開口,連一旁的鏡沫離都不覺得一時有些腿軟。
我的背部瞬間遭來潔接二連三的重擊,從全身每一寸骨節,到全身每一個毛孔,都痛的不可遏制,可是我連抱緊自己的身體都做不到,我的雙肩被神魄者死死的押着,而雙手手腕,卻被那精鐵的鐵箍鎖着。我隻能一下一下的受着那棍子造成的撞擊,身體像是被妖獸咬在嘴裏,鋒利的獸齒正深深的刺入我的身體,那疼痛緩慢而劇烈,讓人生不如死。
我看見邪澈的眼裏閃過痛惜,可是羽冥然卻按着他的肩膀,以手中的力道迫使他不要沖過來再維護我,邪澈的手死死的握成拳,骨節都開始泛出青白的顔色,那麽可怖。
終于喉嚨裏一陣腥甜,我再也撐不住,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吐出一口鮮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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