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顔想有點拘謹地坐了桌前,她再三說要回去,不必留下來,可沈少君按了她也不多說,後院當然不敢慢待,不多一會兒,簡簡單單的四個家常菜便端了上來。
一碗白飯,沈二坐了她的旁邊,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沒辦法,如今這個情況,她哪有心思用飯啊!
她偏過臉,低眸道:“少君别這樣,我受不住。”
他笑:“見着我娘了?”
顔想嗯了一聲:“我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這并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沈少君也是唏噓不已邊說邊笑:“這就是老天的安排,明明連我都放棄了,可是少璃就出了事,非要你。”
他那是什麽表情,好像走大路上撿了金元寶的好事,她頭疼,她到現在還沒法接受。
端端坐好,瞥着他實在不忍心給他潑冷水:“暫時先這樣,等他好一些了再跟他解釋罷!”
沈二一臉奇怪:“解釋什麽?我娘沒與你說麽?不入沈家。”
她更是頭疼:“再說罷!”
他推米飯給她:“那婚期以後再說,先吃飯吧。”
顔想本來就不是個矯情的人,推不過就受了,不過她還記得羅成離開之前說的那些話,用了一碗米飯勉強吃了兩口菜,趕緊告辭出了沈家。
沈少君還待要送,她不許。或是也怕逼得她緊了雞飛蛋打他沒有堅持,将她送到了大門口。
那些不快,仿佛從未發生,顔想坐上車,還能看見他殷切的臉。
歎息一聲,猶如做夢。
下得車來,天色不早了,轉眼一天又是過去了,顔想在羅家門口下車,也顧不得車夫回去怎麽跟沈二說了,趕緊走進門來。常林正在院裏面劈柴火,遠遠地瞧見了她笑嘻嘻地笑。
“奶奶可回來了,大人忙了半晌可等壞了!”
“……”
她無語地走過,随即想起他的稱謂頓時回頭:“誰叫你這麽喚我的?誰是你家奶奶?”
常林一點不怕她惱:“大人說可以喚你奶奶了!”
顔想在心裏呸了一口,快步去尋羅成,他果然已經準備好了,男人挽着袖子,一身青衫。她走過去一看,桌上四件四碗共八樣。拿眼一瞄,香酥雞,醉酒鴨,紅燒魚,還有肉骨相連。
扣碗一開,裏面扣有牛肉豬肉瓦塊魚肉還有一碗魚肚參湯。
好豐盛,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陣陣香氣竄了過來,羅成倒上酒遞到她的面前,顔想接過來笑笑。
“好香啊!”
“香就多吃點,”他舉起酒樽來,對她笑,眉宇間盡是得意:“人生喜事,莫過于此。”
她看着他,沒有說話,忽然覺得這個人既熟悉又陌生。
羅成也是真高興,他甚至傾身過來在她臉上輕咬了一口,顔想沒有心情喝酒,不過也不願意掃他的興,因爲在沈家吃了點東西自然也不餓。
隻得假裝沒用飯,吃了點。
這一點吃得有點撐,随即拒絕了他留她過夜的提議堅持從角門回到了家裏。
顔想走得很慢,偶爾聽見風聲都以爲是身後響起的腳步聲,可回頭,卻沒有人,唯有她腰間的銀鈴叮鈴依舊,在夜風當中清脆悅耳。
她肚子發脹,就在後院走了走,聽說她回來了,一家人自然是好奇得緊,大爹爹過來追着她問婚事,顔想更是心煩,說再想想。
走了第十六圈,幾個爹爹輪番來過,天空當中繁星點點,她借着後院朦胧的燈火,走進涼亭。
不多一會兒,隻聽見悠揚的笛聲響了起來,顔想靠在廊柱上面,聽着腳步未動。
可笛聲當中,能聽見那越發的憂傷,顔想心軟,轉身出了亭子,緩緩走到角門處,笛聲漸止,隻聽羅成的聲音從牆的那邊傳了過來。
仍舊能聽出他聲音當中興緻很高:“對酒邀月,唯缺一人。”
她背靠牆上不說話,羅成又道:“□不曾緣客掃,柴門今始爲君開。”
顔想真是服了他了,隻能出聲:“說的好像我要離棄你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另投别抱了呢!”
他的歎息聲幾乎微不可聞:“我知道你有點不高興,可事出突然我也實在沒法子和你商量,自古以來皆是兄弟共妻,我并未覺得我有别的過錯。”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對于男人來說,可能已成傳統,但是一想到沈少卿以前的那副模樣,隻心中氣不過。就連沈二如此深情,都覺得沒辦法嫁入沈家,因對沈大不喜,對沈三無感,如今剛找到了一個十分适合自己的人,想共度餘生,結果劇情直轉,一下從一個丈夫變成四個丈夫了,還是自己的未婚夫親手促成的,隻因一個禮部員外外郎,她怎能高興得起來。
可事實上,沈少卿的那番話的确是對她打擊不小,她記得那個夢,特别的真實,作爲一個普通的姑娘家,其實她并不想處處留情,現在沈三爲了她變成這個樣子,她也不能不動容。
仔細一想,沈母還考慮到了她曾發的毒誓,似乎是皆大歡喜。
但也隻是似乎,她有點擔心之後的日子,好像不能太過于平靜。
靠在牆上,她用腳踢着石子,可以想象自己今後的日子,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後院放四個男人還不全是親兄弟,那一定是雞飛狗跳啊!
沉默片刻,忽聽頭頂一聲低笑,顔想猛然擡頭一看,男子坐在牆頭上面正低頭看着她笑,那麽老高。
她頓時急了:“有門不走幹嘛爬牆頭上去了?怎麽上去的?”
羅成道:“一枝紅杏出牆來,山不就我我就山……伸手還夠不到隻能爬梯子了!”
顔想被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下來吧,别摔着。”
他說了聲好,随即下牆,她剛松了口氣就聽見那邊哎喲一聲,吓得她急忙從角門跑了過去,羅成靠着牆躺在地上,顔想沖過去也不知他摔了哪裏不敢動手。
“摔哪了這是?嗯?”
“我的腰……”
他伸手:“你拉我一把,腰……”
顔想想也沒想就伸手去拽,結果羅成一個大力将她扯到身上,他低笑出聲做了她的肉墊子。
她這才反應過來是被騙了,男人緊緊抱着她,甚至還揶揄道:“不氣了吧?”
她捶了他一拳,哭笑不得:“快點放開我,都吓死我了你還拿這事逗着我玩。”
平日他總是嚴謹正派,哪裏想得到也會整這麽一出啊!
“那你還氣不氣我,惱不惱我?”
“不氣了不惱了,”她沒好氣地推他:“就怕你日後後悔。”
“我不後悔,”他抱着她,看着她的眼,月光下能見起灼灼有韻:“我從不做後悔的事情。”
顔想歎息:“那就好,你說的對,各有所得。”
他伸手扳着她的後腦壓向自己,親吻着她的唇角:“我都不想起來了怎麽辦?”
“想什麽呢你!”她躲過他越發粗重的吻伸手掐了他一把:“快點起來!”
“嗯……”
于禮不合,靜默片刻他緩了下氣息,松開了她。
說笑歸說笑,不過那些負面情緒是真的一下被排除了去,兩個人站起來各自拍打身上的土,突然聽見顔家後院有說話的聲音,頓時面面相觑。
“顔想還沒回來嗎?”
“二小姐回來了,隻不知這麽一會兒轉到哪去了。”
“去吧……”
是顔正的聲音,這大晚上的,兩個人滾了一身的土像什麽話,顔想連忙小聲說了句我走了,她蹑手蹑腳的要回去,卻被羅成一把拉住。
他可是不顧忌那些,仍舊平常聲音:“明兒我請了假,和沈夫人去你家合議婚事,可好?”
他叫那人爲夫人,想必是怕她心生不快,顔想嗯了聲,見她應下,羅成又傾身擁住她……
“我聽着那角好像有耗子的聲,你去看看……”
顔正冷邦邦的聲音不大也不小,顔想趕緊推了他從角門跑了回家。
她住的地方最爲偏僻,與後院亭格不遠,快步走了回去,能看見自己門口一處柔和的光亮。小厮留文一見她回來了生怕尴尬一邊去了,顔想走的門前,看見顔正抱臂而立,一邊燈籠高高挂着。
她想起剛才溫柔悱恻,有點不大自在地咳了聲:“咳咳,你找我有事?”
顔正厲聲道:“要麽就搬過去試婚,要麽就搬過來入贅,大晚上偷偷摸摸的……”
顔想生怕羅成聽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一起進了自己的屋子。
反手關上房門,屋裏一片漆黑。
她還沒站穩,人已經被他按在了懷中。
這個人,總是洞察一切的模樣讓她有點忐忑不安,顔想推了推他,對于他的火氣有點無力招架。
“今天怎麽這麽大火氣?”
“别動。”
他緊緊抱住,片刻之後放開她在她腦門上用力戳了一戳。
“成親了好,成親了以後就知道誰真的好,我出趟差,估計趕不上你成親了。”
“你去哪?我還說不定什麽時候成親呢?”
“沈三那樣,沈家必定想沖喜,親事當然是越快越好了,等我回來時候,那小子要麽好了,要麽就死了。”
這叫什麽話,顔想瞪他:“我去點燈。”
顔正卻說:“你保重些,到時後院那些男人們的事情你少管,丈夫一多保準亂,等我回來教你立規矩。”
他教她立規矩?
他可真是……
她無語,顔正卻是打開房門大步出去了,月光從門口傾瀉而入,顔想想,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一隻半手碼字的速度實在坑爹,爲啥受傷的不是腳呢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