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一聲聲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母子二人的沉靜，屋内徐大爺咳的仿佛下一秒肺都要被咳出來了。

徐大娘聽後，急忙起身，倒了碗溫水進屋給老闆漱口。

徐江家的房子比起吉祥現在住的好不到哪裏去，吉祥家的是一間廚房一間住人的，他家的隻不過比吉祥家的多了一間住人的而已，爹娘一間，他單獨一間。

幾十年的老屋子了，跟别人家的沒法比，西屋裏陽光進不去，黑咕隆咚的，縱然是豔陽高照的白天，也隻有太陽快落山的　時候能照進去那麽一點，其他的時候，都是這麽抹黑過的。

沒點油燈，徐大娘在這裏走了三十年了，輕車熟路，憑着記憶把水遞給老闆，“老頭子，快喝點水吧！”

“哎，喝了啥用，還不是這半死不活的拖累兒子，早死早了！”徐大爺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這病跟着他多少年了，總這麽拖拖拉拉了的也不見個好。

徐大娘再沒有說話，隻是也跟着歎了口氣，多少辛酸苦楚都在這一聲長歎之中。

徐大爺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過了好一會兒吐了一口濃痰之後，算是順過來氣了，“明天就把藥停了吧，吃了一副又一副的，啥用都沒有，省下的錢給兒子攢着娶個媳婦，你們也省心了，我也不用這麽難受了！”

“你這說的是啥話！”徐大娘不知道老闆這是在抱怨還是真的不想活了，聽得她心裏委屈，忍不住偷偷的抹着眼淚，“好死不如賴活着，我們娘倆可沒說不管你，你可别瞎想，這日子再苦有你這麽個人活着也熬的住，你要是沒了，讓我咋活啊！”

有病的人心裏異常的焦躁，徐大爺年輕的時候脾氣秉性倒是不錯，看現在的徐江就能知道，如今久病卧床，心裏一直憋着火，他年紀也不大，跟他差不多歲數的還都能上山下地的，可他卻隻能躺着等死，再加上兒子又娶不上媳婦，他也覺得臉上無光，所以這說話的語氣也生硬了起來，“沒我這麽個累贅你們不就活的好點了，攢錢蓋房子娶媳婦，啥都能行了，可别在我眼前哭了，哭的這個鬧心啊　！”

徐大娘聽了更是委屈，無聲的哭泣也變成了出聲的抽噎。

徐江在外面也聽到了屋裏的動靜，他這爹啊三天兩頭的就要鬧騰着尋死，他也知道是爲了他好，可再好的脾氣也架不住這麽折騰不是，久病床前無孝子，他從來沒嫌棄過，也沒埋怨過，試問誰家的兒子能做到他這樣啊，也着實的不容易了。

“天天鬧，就不能消停會兒，嫌我不夠累，不夠煩是吧？我跟娘啥時候嫌棄過你，啥時候說你啥了，我們這麽辛辛苦苦的伺候你，爲的不就是讓你早點好起來嗎？你倒好，天天的鬧，非要鬧得雞犬不甯，鬧得日子過不下去了才好是吧？”徐江是個漢子，縱然心裏明白，可那話就說不到點上，明明是個孝順的不能再孝順的兒子，可就是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兒。

這話要要是好好說，苦口婆心的他爹還能不懂咋地。

“兒子，好好跟你爹說話，你爹這是病的難受，你可不能這樣，你快出去吧，啊！”徐大娘怕這父子倆杠起來就遭了，忙勸着兒子離開。

徐江剛才是想到吉祥是事兒心裏不痛快，這麽一喊完也是後悔萬分，他咋能把心裏的火撒到爹身上呢，可後悔也晚了，于是盯着他爹渾濁的雙眼看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徐大爺被兒子一吼，倒是沒再作聲，兒子啥樣他比誰都明白，心裏念着你吉丫頭，可眼瞅着人家的日子越過越好，自己家的卻越過越糟，心裏不着急才怪，這兒子也是心強的，就是可惜生錯了人家了，都怪他這個破病。

徐大娘等徐大爺把水喝了，端着碗從西屋裏出來，娘倆坐在矮小的廚房裏唉聲歎氣，這日子還得過啊，能撐一天是一天吧！

下午的時候，香草和他爹就把徐江和孫大壯聚齊了，說是要一起去吉祥家看看，量量尺寸。孫大壯是今早聽到信兒的，一聽說能有錢賺還是長期的，他一口就答應了。

徐江初見到吉祥的時候，眼睛發亮，可一想到他那窮家還有生病的老爹，眼神不自覺的就黯淡了下去，他這是自卑了，越發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吉祥，可心裏就有那麽一點兒不甘心，總覺得這事兒沒闆上釘釘呢，他還能有點機會。

佟萬财叼着長長的旱煙杆子，下面的黑色煙口袋随着他的走動也來回的晃着，佟萬财用步子大概的測量了下東西南北的長寬，心裏有了數，這長期幹這行的人，這估計的數也跟尺子量出來的差不了多少。

吉祥看了一會兒也覺得自己幫不上啥忙，就回屋沏好了茶，等着他們回屋再喝。

吉安在大門口玩，突然跑進了屋大喊：“大姐，猴子哥哥來了，馬上就到咱家門口了！”

聽見吉安的話，吉祥隻是稍微楞了一下就明白過味來了，這個楚北冥說話不經過大腦，辦事倒是準成，不過這事兒可沒他想的那麽容易，真當賠幾兩銀子就能解決呢，睡覺他昨天惹的她不高興了，這賬要一并的讨回來，“你去玩吧，小心點兒别摔着了！”

她繼續在廚房來擦來擦去的，打掃衛生。

院子裏的那幾個人自然也聽到了吉安的話，孫大壯笑着說：“這吉祥真是越來越厲害了，跟一品居的人都這麽熟悉了，那這生意肯定越做越大，這丫頭還真不簡單！”

“可不是嘛，這丫頭不顯山不露水的，腦子可好使了呢，眼睛一轉就是條生财的道道，這一般的男人呐都比不上，真不知道以後得啥樣的人能娶到我們吉祥，那可真是撿了大便宜了，會賺錢爲人又好，你看她對待弟妹那樣就知道以後也不會苛待公婆！”佟萬财磕了下煙袋鍋子，笑着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佟萬财這一說，徐江心裏越發的不是滋味，吉祥越能幹，他就覺得跟自己的距離越遠，于是低着頭也不說話。

猴子本來是一臉笑意的進來的，再看到院子裏還站着三個大男人吓了一大跳，他身子靈活，猛地跳的老高，昨晚黑燈瞎火的來的，不過他應該沒記錯路吧，這是吉祥家啊！

香草知道他找吉祥有事兒，捂嘴笑了下，手一指廚房，“吉祥在裏屋呢，快進去吧，瞅你那小膽兒，見我們幾個吓成這樣，哈哈！”

猴子也覺得不好意思，紅着臉往屋走。

“吉祥，來客人了！”香草招呼着。

“嗯呐，知道了！”吉祥早就聽見動靜了，哪能不知道猴子就在外頭，她是故意的不露面，香草這麽一喊她也不能繼續裝下去了，不過這也差不多了，楚北冥肯定會仔細問猴子來了之後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這個下馬威也夠了。

“吉祥，忙啥呢？”猴子昨晚可是高高興興的把吉祥送回來的，後來發生　事兒他可不知道，這會兒見着吉祥，還是很親切的打招呼。

“沒忙啥，收拾下屋子！”說話間，吉祥給猴子搬來了凳子，炕上還有沏好的茶本來也就是順手的事兒，可她楞是沒倒給猴子喝，猴子也不好自己動手，走了這麽一會兒了他還真渴了，可人家主人沒讓，他也沒敢自己動手。

猴子坐着，吉祥斜倚着門框站着，居高臨下冷漠的看着，“你家少爺讓你幹啥來了？”

猴子擠了下眼睛，又撓了撓頭，想起臨出門時少爺的交代，讓他一定要好聲好氣的跟吉祥商量，把錢給了她，可千萬不能再把這位姑奶奶給惹生氣了，其實猴子真的還有些不明白，這少爺嘴裏的吉祥跟他昨天送回去的那個姑娘是一個人嗎？他認識的吉祥可是問聲細語的，不笑不說話的，咋會動不動就生氣呢，再說了人家都說要銀子難，聽少爺這口氣咋還送銀子都爲難了呢，不過做了這麽多年的活計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少爺不說他就算心裏再犯嘀咕也不會問，少爺既然如此的急單吉祥姑娘，那他就小心的伺候便是了，他倆這關系不一般，肯定有事兒！

猴子賠着笑臉，道：“我家少爺讓我把銀子給你送來！”猴子從懷裏掏出一包銀子，說他是猴子他肯定是精明的，外面還有人，他便沒把銀子的數目說出來。

吉祥接過錢袋子數了數，居然有十兩之多，昨晚她沒說數量，可楚北冥竟然給了這麽多，要知道這十兩銀子買的菜夠他們姐三個吃兩年不止，還得是想吃啥就吃啥，不過拿在手裏，吉祥卻也沒覺得不應該，收好了銀子，吉祥總算開恩，給猴子道了杯茶，猴子笑着咕咚一口就喝下，這第二杯他倒也不麻煩吉祥，自顧自的到了起來，能給他倒茶，就說明這姑奶奶的準許了，所以繼續喝也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