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雨夜裏，雨水順着大壩築體流下，灌入居中城市線上的人工大河。壩堤大樓就建在原本的舊城大壩上。建築工隊的機器镂空了原本廢棄的截水大壩，把酒店造在壩堤裏。城市的行車道就在大樓屋頂的壩堤大道上。而城市高架在此交錯縱橫，形成了錯綜的立體空間交通。

城市無光，隻能隐隐地看到高架橋背的陰影，遙遙懸挂在空中。如比特人網絡所預料的那樣，淡雲市随後就陷入了嚴重的供電故障。通訊網絡基站也像遭遇了不明攻擊，短時間内難以恢複。這一切都是四十七體人的備用計劃，爲的是防止比特人網絡自我複制和傳輸出去，确保清除比特人網絡計劃能夠百分之百的成功。

“消失了，它真的消失了。再也找不到智能訊号。”維森向智能公寓大樓發送了高等隐形通訊信号。但是隻收到了一片無序雜亂的亂碼噪音。智能網絡的确已經被清除了。耗費了大量心血，無數人想要爲之争奪的智慧結晶體，就這樣被學院的四十七體人自己清理了。

丁一赤膊着上身，把外衣系在腰上。城市斷電後，壩堤酒店剩下的備用電源隻有一些儲蓄起來的太陽能光伏電源。丁一偷偷地切斷了電力控制，把僅剩的光伏電源轉接到地下深處的車庫照明系統裏。他正在拆開他的無人機機頭進行修理，電子幹擾彈嚴重損壞了無人攻擊機的光學系統和精密微電子集成。他把無人機藏在了壩堤酒店深處的地下車庫裏。在攔水大壩廢棄在城市後，有投資者就在壩堤裏面嵌入了這座實心的酒店。大壩體裏的巨型發動渦葉就成了酒店大堂裏的标志性擺設。而它的地下車庫就是原本城市錯綜龐雜的下水道，通往河流的下水道本擁有防洪分流的作用準備，所以車庫建築深入地下，空間龐大。維森站在車庫的通水大栅欄前，腳下就是奔流的河水。隻要拆下這個巨大的分水鐵栅欄，丁一的無人攻擊機就可以直接從地底車庫的彈射裝置上起飛，沿着人工河上方迅速起飛，直往蒼穹。黑客的軍用無人機藏在這人迹罕至，又緊鄰城市的地方是個絕佳的主意。

“對，它消失了。比特人早就知道這樣的結局。”

“它知道？”

“比特人網絡與學院派來的四十七體人進行了一場無聲博弈。最終它還是沒法超越過四十七體人的深度統籌，它知道自己沒法翻盤，會被四十七體人清除數據。”

“它還對你透露了什麽？”

“不知道，一些不明就裏的話。目前還難以理解的話，它隻說我們會赢。”

“赢什麽，赢過四十七體人？”

“它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意外，我們隻是被他們算計中的幾隻蟲子。它說學院的四十七體人已經通過他們自己的方式，在隐形中掌控了我們的世界。不過最終，生物黑客集團會打破這個局面。”

“那你們怎麽赢得了‘我們’？”維森與丁一相視一笑，提醒着丁一，維森那個“非我族類”的身份。分水栅欄邊照進微弱的月光。文莺從他們身後走來。

“亞倫和凱斯發來消息，他們已經找到了四十七基因心髒的線索了。約我們在清仁街見面。”文莺拿着輝瑞史克專用的微通訊盒說道，“凱斯說要謝謝你找到了自由基。”

丁一點點頭，其實亞倫和凱斯在暗中一直配合着丁一的行動，雙方互通消息，直到自由基的出現。亞倫和凱斯便立刻着手去追蹤自由基。

“你們發現了什麽？”丁一一行來到亞倫凱斯在清仁街租下的一間洗片地下室。地下室就在一間整形診所的地下空間。亞倫的立體打印機，用酵母菌打印出一排形态各異的心髒模型，放在陳列櫃上。

“找到了，我們已經找到了，自由基最終把心髒交給了誰。”亞倫擺弄着一個心髒模型，像個随意把玩的玩具，一不小心就把心髒瓣膜捏碎了。

“誰？”

“那個‘人’，叫申水公益。”

丁一和文莺面面相觑。他們都聽說過這個名詞，也曾調查過申水公益。

“文莺，你不該忘的。輝瑞史克集團的所有生物财産都是被打上可追蹤标記的。包括你和我們在内。”三名調查員的手腕下，都有個可追蹤的納米生物紋身，橫置沙漏。不過隻有凱斯明白這個紋身的可怕之處。它會伴随終身，與呼吸同綁定。即使在雇員退休或離職值周，也仍然逃不出這個标志紋身的生物定位。他曾執行過對已離職的輝瑞史克集團高級雇員殺人滅口的任務。

“同爲公司的重要生物财産，那顆心髒上其實也有标記，一種特定的化學同位素。”

丁一在看到自由基現身後，第一時間就告之了凱斯。自由基曾形影不離地帶着被标注的心髒那麽久，不可能不被沾染到。于是凱斯在智能控制終端上找到了自由基的指紋，查證了可追蹤的同位素。

“我們查找到了它的最終去向。它流向了申水公益的器官捐獻庫，然後就被專業的儀器覆蓋了。”凱斯的電腦上，勾劃出一段段模糊的路線。路線的每一個點都曾是自由基帶着多心髒停留過的地方。凱斯分析出的路線終點，是淡雲市申水公益的總部。

“好消息變壞消息。”丁一摸着腦袋歎氣道。他很清楚，申水公益就是個地下器官黑市的彙總點。這一點丁一早就領教過。各方勢力對此都有指染。本土幫，齊身集團，野口制藥，基本淡雲市本土的制藥企業，黑市，政府；甚至是重洋外的拜耳，提瓦等廠商，都曾把申水公益當做人造器官産品的交易中轉站。申水公益擁有一大批技術高超的專業人士。能在生物特勤組的眼皮底下把證物銷毀得一幹二淨，躲過調查。有着多方利益交集，尤其是背後金主齊身集團的支持，申水公益根本就有恃無恐。

“申水公益可是真正的深水區。以他們的技術，想要洗白一個器官實在是輕而易舉。他們曾在我的嚴密監視下，幾分鍾之内就洗掉了我們的追蹤劑。如果你們的财産真的進入了申水公益的倉庫，恐怕就沒人能找回來了。”

“那就最好，丁一，既然你有過追蹤申水公益的經驗，就務必與我們再嘗試一次。”亞倫沉默了會說道。“昨天，我用達爾總裁的權限偷偷進入了輝瑞史克集團的生物财産庫。你們一定想不到，那顆标注心髒，它原本的主人，居然與格林潘的基因高度契合。也就是說，潘總裁把自己的心髒交給了自由基，遠渡重洋後，心髒被帶到了淡雲市。”

“？！”

“這怎麽實現得了？怎麽才能把自己的心髒交給别人，而且還是四十七基因的心髒？”

“所以，自由基，心髒，我們都得找回來，然後才能知道是怎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