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微光把水滴投射在立體光影維度中，不斷放大的水滴中，充滿了渾濁而泛動的物質。趨利遊動的微生物，被不斷拉近放大的顯微光投射成龐然大物，在水滴中翻江倒海。病毒，細菌，在水分子間巡回交替。草履蟲巨大如冷卻塔一般。

顯微光把水滴中的立體世界投射出來。安然走過去，黑色的輪蟲印在他的臉上。“爲什麽停下來了？”他伸手關閉顯微光燈。延時效應制止了蠕動的草履蟲。

“本土幫，還有李森正，你就這麽放過他們了？”

自從上次李森正逃離氣旋之後，自由基就一直沒有采取行動。倒是舒服地躲在他的鼠窩裏，閑來無事地觀察水滴。

“一滴水中，有多少東西？”自由基枕着抱枕，穿着短褲。仰面躺在沙發上，一副懶撒無力的樣子。

“要是滿打滿算，大約能容下5000個細菌，或者3萬個病毒；至于你眼前看到這一滴水，按正态分布看來，大約是300個細菌，1200個病毒以及一些膽堿物質。”安然抱着雙臂，不屑地回頭看了一眼還原投影。

“那麽一滴水能塞下多少套完整的物種基因呢？”

“套？一個完整的原始生物基因組？那大概能塞下哺乳綱動物，整個食肉目下的所有物種吧。”

“說得沒錯，一滴水中就能藏下這個世界所有的猛獸。”自由基終于穿上長褲，“隻要保存得當，就能從一滴水中取出喧嚣不止的半個叢林。”

“又有多少水滴，可以讓李森正藏入完整的超智人基因組呢？”

這話讓安然也打了個冷顫。

“答案是，我也不知道。李森正得到過超智人基因分裂技術，還把這項技術藏了起來。”

“連你也不知道？”

自由基一邊穿上灰色的長褲。“他有一片海洋，除非我得到他腦袋裏的記憶，否則誰都找不到那滴水在哪。”

“得到他腦袋？如果得到他腦袋，你就能審問他？就有辦法找到智力分裂技術？”

“也許。”自由基走到窗前。他已借用了超智人的監控網絡，搜索了所有關鍵詞，也沒能在淡雲市找到分裂技術的下落。李森正不愧是第一代成長起來的生物黑客。正是這些人，是他們爲這個生物信息時代鋪下的地基，明白這個時代的工作原理，也非常清楚如何在這個看似無比透明的時代裏隐身自己。

........

夜晚，人造的燈光彌漫低處。空氣中仿佛都飄散着漏出來的些許氙氣，改變着光的衍射，讓光變得像氣體一樣，自由漂浮。協和醫院坐落在淡雲市的人工河邊，住院樓的一面牆都安裝了可調控的通透度玻璃，因爲沒人在乎這些病人會不會被整夜變幻的光所打擾。

醫院頂樓，幾台大排風管道邊。凱斯合上手機，手腕下橫置沙漏的紋身隐隐褪去納米的微光，表示着他的身體剛剛結束了隐形通訊。凱斯和文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神情欲言又止。

“格林總裁和李森正先生，共同合作，研發了超智人制造技術？燈塔就是爲此項目做的掩護？難怪會有這麽多四十七體人的線索都指向了淡雲市。”凱斯聽完李森正的留言後，仿佛恍然大悟。吃驚之餘，又在情理之中；輝瑞史克集團一定不會缺席這種尖端的生物技術。人腦雖然比不過電腦的運算，然而終究是人腦創造了電腦；現在，人腦也同樣能創造出全方位都比自己更優秀的超智人大腦。

衛哲叉滑着手指，給手機加上三層立體多維圖形加密保護後，才放心地把手機收回口袋裏。

“是你們，輝瑞史克集團給出的理論，而現在，我們卻替你們承受着超智人的追殺，承受所有的風險，我們真像做了火中取栗的笨貓！”衛哲帶着點情緒說道。

“自由基帶人抄了本土幫，因爲超智人要回收智力基因分裂技術，正在追殺李森正，所有與他相關的人都有危險。”丁一替一頭霧水的調查員文莺解釋道。随着燈塔的秘密被挖掘，四十七體人開始發動攻勢；他們當然不會允許生物黑客們制造出他們的同類，然後來對抗自己。超智人的技術隻能被學院所壟斷。

凱斯雙手抱臂點了點頭，俄國人的下場就在眼前。一旦當超智人發覺對他們有威脅的技術外流時，他們會動用其效率極高的追回手段。所以當李森正的分裂技術被發現時，本土幫必然在劫難逃。

“他們的人全都是生物科技的新産品，連子彈都打不進！森正老師也拿他們沒辦法，本土幫算是完蛋了！就因爲與你們合作的技術。”

“至少你們還沒輸。”在一旁的杜冷丁抽了口煙，深吸道。幾個人都好奇地等着他說下去，不僅僅是因爲杜冷丁奇特的身世。

“學院的人逼得越緊，就說明他們也越害怕。格林潘和李森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研究出了制造高智商基因的技術；這一定讓學院很害怕。所以他們才會急切地趕着回收技術。可是在燈塔解散的好幾年裏，他們一直都無所行動；爲什麽，因爲他們并不知情，超智人也不知道這個秘密。因爲他們安插在NSA的特工，布置在淡雲市的人工智能監視網絡，也許都失靈了；吸納的人越多，漏洞就越大。也許是李森正有辦法避開了他們的耳目。當他們發現自己已不是萬能的時候，就亂了陣腳，着手補救。他們在漸漸失去優勢，至少在生物黑客面前，超智人已不能像以前那麽從容地控制住一切了。他們控制世界的方法，從來都是在雞蛋上跳舞，看似如雲霧般徹底籠罩着，實則一捅就破。”

“看在你活了這麽久的份上，就當是你的話有道理；那我們又該怎麽做呢？”亞倫瞅了瞅杜冷丁臉上的皺紋，心懷獵奇。

“先找到李先生留下的分裂技術，這樣我們就比自由基搶得先機了。”丁一仰頭沉思道。對比莉亞迪的下場，自由基在得手之後可不能一直追着她。所以丁一肯定自由基還沒有得手。“既然是格林潘與李森正合作研究，那麽輝瑞史克肯定給曾經的燈塔提供過支持；想要低調又要專業，通過第三方是最好的辦法，齊身集團，既是輝瑞史克的商業夥伴，又是淡雲市本土的财團，專業的生物公司；最理想的第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