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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藥王谷，就代表了燕潇然有救了嗎？顯然不是。一開始我以爲是的，所以和燕潇然一起期待啞奴将藥王谷的谷主帶來，然而最後的結果卻讓我絕望了。

那個谷主一開始還擺譜不願意給燕潇然治療，燕潇然倒是無所謂，既然不能爲他所用，那幹脆就殺了，省的看着糟心。被逼無奈的谷主隻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幫燕潇然把脈治療。

“皇上，你的寒毒已入侵五髒六腑，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那個谷主爲燕潇然把脈之後，一陣搖頭，說了這句話。

若是剛剛中毒的時候，立即解了，那倒是會沒事，可偏偏燕潇然中毒已經近一年了，麒兒都滿一歲了。谷主預言，以燕潇然現在的狀态，頂多再活三年。若是狀态不好，一年都不夠。

從希望到絕望，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燕潇然還有三年的時間，可以陪着我們母子。那剩下的三十年，我要怎麽辦？難道真的要我抱着他畫的畫像來睹物思人嗎？

燕潇然反過來安慰我：“至少我還有三年時間來愛你。”

我瞪着他，氣得不知道要說什麽，轉身就走。諾大的皇宮，我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如果燕潇然不在了，我又要怎麽辦？

其實并不是誰也離不開誰，隻是離開了他，此後再也不會高興罷了。現在想想，如果當初沒有遇見，那該有多好。

“恕兒。”

瞧，無論我在哪裏，他都能找到我。我擡眼看了他一會，轉身繼續走。

他追過來拉住我的手：“對不起。”

“你道歉什麽？”我覺得好笑，一言不合就道歉，他可真是能屈能伸。

“你不開心了。”他攬住我：“讓你不開心就是我的錯。”

“混蛋。”我咬唇，卻不知道要和他再說什麽。

他拉着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而後非常嚴肅的問我：“恕兒，你相信命運嗎？”

命運是可怕的，由不得我不相信。

他也沒指望我回答，繼續說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的經曆嗎？我推測，我在這裏走後，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我一愣，原來是這樣嗎？就像真的燕潇然在這邊死了，他過來一樣嗎？

他将我抱進懷裏：“可是不管在哪裏，我都會想辦法再來找你。恕兒，既然我能過來第一次，我就能過來第二次，信我。”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一時間，整個朝堂都知道燕潇然命不久矣。不少人假惺惺的過來，關懷燕潇然幾句，其實心裏指不定希望他早點死呢。

寶嘉在宮殿裏陪我，她的兒子是個胖小子，追在麒兒屁股後面，充當迷弟。之前我帶着麒兒去探望寶嘉母子，麒兒對這個小弟弟充滿好奇，于是我就将兩個孩子放到一起玩。小家夥被麒兒騷擾醒了，不僅沒有哭鬧，還咯咯的笑出了聲，抱着麒兒的小腿就不肯放手。

後來，我将麒兒抱走，小家夥就一直在哭，寶嘉怎麽哄都沒用。隻有和麒兒在一起的時候，才能止住他的哭泣。偏偏麒兒對一個事物的熱度隻有半刻鍾，“玩弄”過小家夥後，他就覺得沒意思了。也隻有小家夥非抱着麒兒的小腿不放。

現在就是麒兒自己站在床上學習走路，胖小子跟在麒兒身後爬，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形容眼前的這一幕。

寶嘉在我身邊，還想說幾句安慰我，被我打斷了：“别說了，安慰的話我都聽膩了。”

她隻好聳下肩：“那我要說什麽，你沒聽過的？”

我歎了一聲，問她：“你和顧琛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寶嘉回答的非常灑脫：“表哥，生了宇兒之後，我發現我看開了。我現在可以很正常的和他相處，不會再有任何别的想法了。他畢竟是宇兒的父親，他和宇兒之間的血脈深情是我所不能阻止的。他經常進府來看孩子，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不是嗎？”

“我們可以一起陪着宇兒吃飯，陪宇兒玩，但是……也僅僅如此。”寶嘉微笑道：“于我而言，他隻是孩子的父親了。”

寶嘉和顧琛的反轉，是我沒有想到的。女人生孩子，就像進了一趟鬼門關，出來後，果然能想清楚很多事情。本來我還想再勸勸寶嘉，現在看來是勸不成了。

“表哥，其實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和顧琛與你和陛下是不同的，至少陛下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的傷害你，你們是相愛的。可是我都不知道，顧琛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如果這一次他的示好，其實别有用心，又是一次徹底的傷害怎麽辦？”寶嘉握着我的手，神情卻異常的堅定：“所以爲了不讓他再傷害到我，我想……還是和他徹底斷了吧。”

我很難想象，這麽剔透的話，是寶嘉說的。我擡眼看向幕簾後，顫抖的身影，在心裏歎了一聲。聽到寶嘉說的話後，顧琛作何感想呢？

不過寶嘉既然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那麽他們的事情，我也不會再管太多。再說我也沒有精力去管他們了，一個燕潇然就已經讓我頭疼了。燕潇然比我看得開，至少在我面前，他從來都沒有露過愁容，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太擔心。

事實上，我确實沒有擔心。人都要沒了，我不知道我還要擔心什麽。燕潇然說，他會在這三年裏，将麒兒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儲君，這樣就算他離開後，我也不會被欺負。我覺得好笑，就算麒兒再聰明，三年後他也不過是一個四歲的孩子，能做什麽？

對于麒兒，燕潇然莫名其妙的有信心：“或許别人的孩子不行，但是麒兒我覺得行。”

他覺得行，那就行吧。我感覺我現在對什麽東西都提不起勁來，好像有點生無可戀了。他毒發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到就像是家常便飯。要是哪天他沒有發作，那我就覺得奇怪了。

不過，那藥王谷的谷主還是有點不忍心，他給燕潇然開了一副藥，可以止住他的寒毒發作。但是所有的寒毒會聚集在最後一次爆發，那時候，就是燕潇然身亡之時。

沒有寒毒了騷擾，燕潇然的氣色好多了，每天除了教育麒兒，就是和我在一起。

有時候我夜裏都不敢睡着，因爲我害怕，睡着之後睜開眼睛，就是第二天。燕潇然剩下的一千多個日子裏，就又少了一天。

可是縱然我再害怕，時間卻依舊殘忍，不顧我的挽留到了三年後。

麒兒長大了，成了一個老小孩。之所以說他是老小孩，是因爲他基本上都不喜歡笑。可能是這三年裏，燕潇然教會他的東西太多了，讓他變得老成了。現在的他已經會跟着燕潇然一起處理政務了，燕潇然無不得意的告訴我，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所有人，仿佛隻有我記得，燕潇然命不久矣。三年時間已到，燕潇然卻依舊在我身邊，我不敢再去提寒毒。現在的幸福日子，就像是我向老天爺偷來的，早晚會被發現，然後收回去。

顧琛和寶嘉這對冤家，現在還是沒有和解。這三年裏，大燕不少的青年才俊追求過寶嘉，他們不在意寶嘉曾經嫁過人，生過孩子。不過每一次寶嘉和青年才俊有發展的時候，都被顧琛破壞了。現在，寶嘉身邊隻剩下一個，也是顧琛最強有力的對手。

此人是大燕京城的鹽商，雖是商人，卻是皇商，是燕潇然特批下來的官方販鹽商人。此人雖然沒有一副英俊的面孔，待人卻出奇的好。寶嘉多次和我提到他，每次都是誇贊此人有禮貌，會遷就人。就連對宇兒也特别的好，用此人的話來說，若是寶嘉姑娘願意和他在一起，那他就是撿了個便宜，直接當爹了。

這話傳到了顧琛的耳朵裏，将他氣了個半死。他用以往對付其他青年才俊的法子對付他，也沒有任何用。以前的那些青年才俊知道顧琛是我的弟弟，是以前南陵的皇帝，多少有些慫了，偏偏此人對顧琛一點也不感冒。

顧琛隻能撓心撓肺的看着，寶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談笑風生，自己躲在一邊吃幹醋，無可奈何。顧琛現在做什麽都是錯，都能引起寶嘉的反感。或者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

對于他們，我也隻能說，自作孽，不可活。不過誰能笑到最後，還要看誰能堅持下去。

等到了第四年的開春，我甚至在幻想，是不是隻要沒人提，燕潇然就不會死了。然而，終究是我太天真了。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用晚膳。燕潇然自己仿佛也有感覺了，他一邊吃一邊和我說這麒兒現在的學習程度。基本上該教的，麒兒都學會了，不過還有一起其他的生活上的事情，他讓我以後自己教。

我埋頭吃飯，沒有回話。

他說：“麒兒現在基本上能獨當一面了，朝堂的勢力也全在我手裏，我走後，他們會聽你的指揮。”

我一愣：“爲什麽不給麒兒？”

“麒兒畢竟還是個孩子，還是給你好。”他笑着說道：“我相信你。”

他想了想，繼續道：“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麽你解決不了的事情，不如去和顧琛商量一下，他現在還是可信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别說了。”我不想在吃晚飯的時候，看着他交代後事。

他真的不說了，我看向他卻驚呆了，他的唇角一滴一滴的流下鮮紅的血。可是他還在對我笑，笑容中滿滿的不舍和遺憾，在燭光下異常的詭異。

身邊的麒兒驚叫：“父皇。”

門外的侍衛沖了進來，七手八腳的将燕潇然擡進了寝殿。我呆在原地，不敢進去。

一會有人過來說，燕潇然沒氣了，一會又有人說燕潇然又有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