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一,失控]
也許,變成蘿莉也不算糟糕至極,至少外觀不怎麽樣的幫貢裝穿在身上還看得過去。站在純陽宮山門内的水池邊,看着水裏自己一套290品幫貢裝上身的效果,君祭酒扯了扯嘴角,果然大基三的策、劃是蘿莉控麽(大部分散件裝備,蘿莉穿還不錯,成男成女穿上就是慘不忍睹)?伸手拉了拉帽子上毛絨絨的兩個耳朵,君祭酒總覺得哪裏不對,幹脆隐藏了帽子依然披着一頭清湯挂面般的長發,這下才自在了。
“呵,這身衣服看着倒暖和,咱們純陽宮的确是冷了些。”
忽然聽見帶着笑意的聲音,君祭酒轉過身,看着停駐在自己跟前的幾個守衛,驚訝。
“小師妹這是學成下山了吧。”守衛三人組中領頭的一個彎下腰來,眉宇間一點凝重。“行走江湖可要多加小心,打從迎回掌門(注1),這江湖上的氣氛就越來越不對勁。天一教和紅衣教愈發猖獗,南邊兒的局勢也頗爲緊張,還有東邊那些倭寇,哪兒都不太平。遇事莫要強出頭,多用用腦子,别讓人說我們是蠢羊,可記下了?”
面上點頭,心底卻是驚濤駭浪,君祭酒完全沒想到會從守衛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尤其是蠢羊那個詞。這稱呼是玩家叫出來的,如何會被巡山守衛說出來?
“對了,前些日子從山下回來的師弟給帶了些東西,左右我用不着,就送給你好了。”守衛從袖子裏摸出個小小的錦囊,看不出裝了什麽,塞到君祭酒手裏。想了想,又不知從哪兒摸出根糖葫蘆,一并給了君祭酒,這才笑眯眯的直起身子轉身。“我要巡山去了,小師妹一路順風。”
看着守衛遠去的身影發愣,君祭酒莫名的有種今天起床的方式肯定不對的感覺。照理說,各大門派的守衛除了問路時的選項之外再沒有别的話,若沒人問路也不會搭理誰,終日隻按照設定好的路線循環往複的走。可今天……不但出言評價自己的衣服、提醒自己要小心,甚至……還送了她東西。面無表情的把糖葫蘆咬在嘴裏,君祭酒急切的打開錦囊,一封短箋掉了出來。
“神策狼牙異心漸顯,天一教勾結南诏意在中原,紅衣教之禍時日已久,寇島倭寇其罪當誅,血眼龍王蕭沙一衆更是罪孽深重。江湖禍患疊起,廟堂風雲變幻,我純陽宮雖是方外修行之地,亦不能超脫。戰火将起,望衆弟子早作準備,齊心協力誅邪扶正,順應天道,以慈悲之心、手中之劍保天下蒼生。”
再不能維持臉上的平靜,君祭酒死死盯着短箋最後玉虛子李忘生的落款,隻覺得一瞬間頭重腳輕搖搖欲墜。
————————————————————————————
惡人谷谷主王遺風面前,葉子焉看着[忘川]裏原本中立的幾個人的名字在一瞬間全變成了綠色(陣營與自己相同的顯示爲綠色,中立爲黃,敵對爲紅)——包括剛剛滿級的君祭酒、月照離人衣和道遠三人,眼神複雜。想到剛才王遺風那番飽含深意卻又不同以往的話,隻覺得變化來得太突然。不管是突然間消失的主人、突然間有了自由的他們,還是如今突然間好像全體有了智慧靈魂的npc。這個江湖,他已經不知道還是不是他所生長的劍三。明明,山水川澤依然是過去的樣子。
“搞定了,現在來分組吧,大戰還是要繼續做的。”壓下入了陣營所帶來的陌生感,君祭酒摸出一根糖葫蘆開咬。“我是怎樣都好,五小閉着眼睛都能打了。”
“我們這組還是老樣子吧,搭夥時間長有默契,懶得拆了。”上上下下把君祭酒打量了一遍,長風渺似笑非笑的開口。“知音,看着你歡快的啃糖葫蘆,總覺得有種詭異感。”
“就好像看到李局長(天策府老大李承恩)繡花一樣的詭異。”接過了長風渺的話頭,且傾觞總覺得君祭酒似乎哪裏不對,可又好像哪裏都是平常的樣子。
“我要跟酒娘一起。”一想到待會兒就要走進傳說中的大戰日常副本,月照離人衣立馬就緊張了,忙不疊的一把拽住君祭酒——可惜因爲身高差造成的效果就像是她一把摟住了某蘿莉。
“你肯定是要跟她一組的,能記得并且有那個耐心慢慢講解每個boss的打發,大概隻有她。”何懼風狂笑得詭異,眼前明教禦姐摟着純陽蘿莉的畫面各種有想象空間啊。“幹脆兩個新人就全都交給你了,看來看去還是你最靠譜。”
無比自然的趁勢蹭了蹭月照離人衣,在對方察覺到不對勁發飙之前退到安全距離,君祭酒意味不明的掃了一眼君夜寒和葉子焉,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小夜子就和葉少、笑白一組吧,葉少可以t,你們再喊兩個dps就行了。我帶上月衣、道遠和阿涯,喊個奶媽或者dps就ok。”
聞言,莫笑白一瞬間垮下了臉,一臉哀怨。“你腫麽可以拆散我跟小師妹。”
“一邊兒去,誰是你小師妹。”毫不配合的翻了翻白眼,千涯蹭到君祭酒身邊,還搓了搓手臂。
“那麽,出發吧,騷年騷女們,打完之後陣營日常點集合。”
————————————————————
夜,洛道原本就壓抑的天空中挂着顔色詭異的月亮,千瘡百孔的土地上到處遊蕩着衣衫褴褛、皮開骨露的毒人屍人。
君夜寒騎着素月跑過了大半個洛道,終于在紅衣聖殿的大廣場上找到了想找的人。吃過晚飯就不見了君祭酒的蹤影,找遍了整個幫會領地之後打開幫會列表才發現這人竟是在洛道。他記得她是讨厭洛道的,若無必要絕不踏足。他記得她說這裏的天空很壓抑,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帶着綠光的毒氣,以及面目猙獰好像喪屍一般的毒人屍人。那麽,此刻在紅衣教衆中翻飛騰挪的君祭酒,究竟是抽哪門子風?
大廣場上有好幾隊紅衣教衆,以祭壇爲中心環繞四周,排成隊伍練功。以君祭酒非群攻職業的速度,無論以東南西北哪個角爲起點,終點掃幹淨的時候起點都已經又刷新出來了,基本上沒有間歇可以休息。而從晚飯結束到現在,她已經在這裏不停歇地打了近兩個小時。除了書籍和布料泉水之外,别的掉落物一概不撿,饒是如此背包也已經快滿了。不過,君祭酒也不是爲這些東西而來的,滿了不撿就是了。
見君祭酒似乎完全沒看到自己,仍瘋狂的刷着紅衣,君夜寒皺了皺眉。總覺得,君祭酒很有些不對勁,從早上滿級回師門升級心法之後開始。想到這家夥晚上沒吃幾口飯就跑了,君夜寒看了一眼包圍着她的紅衣,猛然揚鞭沖過去。
突然闖入的一人一馬打亂了君祭酒的步調,恍惚間,認出将自己周圍的紅衣全都接手過去的人是她家道長。想要擡手打個招呼,卻驚覺兩條手臂已經顫抖得無法自控。苦笑,難怪剛才覺得越打越費勁呢。
待紅衣清掃幹淨,君夜寒不容分說的黑着臉将君祭酒一把扛在肩上,狂奔出紅衣的可視範圍才把人放下來。察覺落地的時候君祭酒身形有些搖晃,趕緊扶了一把。“你這是抽什麽風?你以爲還是過去的鍵盤鼠标,就算不眠不休的刷材料也無所謂?”
怔怔的望了望一臉怒氣的君夜寒,君祭酒幹脆坐在地上,從背包裏摸出根糖葫蘆埋頭狂啃。
感覺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君夜寒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奪了糖葫蘆随手一扔,落地的聲響在靜得可怕的環境裏顯得那麽突兀。“你今天究竟怎麽了!”
沒了糖葫蘆,眼前自家兒子又顯然是出于盛怒,君祭酒扯了扯嘴角——好像最近兒子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見君祭酒還是不開口,君夜寒索性一屁股也坐下來,強硬的将人一掰面對面好讓對方不能再無視自己。可一照面,君夜寒才發現自家妖孽眼中竟然是一片空洞。他不是沒見過君祭酒這幅樣子,偶爾會在深夜裏,透過屏幕看到君祭酒帶着這樣的神情獨酌。每當那種時候,他都覺得那雙眼裏随時都可能掉下淚來,卻始終沒有。那時他曾想,他的妖孽主人或許早就沒有眼
淚了。
“呐,你說,慈悲心這種東西,我還有嗎?”突然開了口,君祭酒臉上是奇怪而複雜的表情,像是太多情緒摻雜在一起,卻因爲互相影響甚至沖突而難以彙成一股。
“心懷蒼生,兼濟天下,呵,這樣的雄心壯志,我早就沒有了啊。哪怕是獨善其身,我都搞得一團糟呢。”視線轉向大廣場,目光遊離在那些紅衣身上。“我本來想着,末日就末日吧,要是假的就當笑話,要是真的……也就徹底解脫了。可爲什麽,我這種從來沒走過運的妖孽竟然能活下來,還偏偏是……我曾經向往過的盛唐?”
“若隻是這樣也就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就當趕了一回穿越的潮流好了。不是沒寫過穿越的文,隻當被自己的讀者怨念我這後娘。能和大家一起活在縱馬天下的日子裏,也沒什麽不好的。等到哪天倦了,就做個閑雲野鶴,每天在純陽宮聽代掌門講道,聽同門講些八卦,晚上回幫會領地喝酒。”
啼笑皆非,君祭酒覺得自己就像是身處一個惡意的笑話當中,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半點不由她。從袖子裏摸出讓她一整天都心神不甯的那封短箋,君祭酒看着那上面的字句,心裏某個地方生生的疼。“我一直都說天道無情,可我沒想到它竟是無情至斯。讓我們活下來,隻是爲了讓我們親身經曆一回安史之亂?還是說,我真就罪孽深重到這種地步,稍稍逍遙一點就連天都看不下去?”
————————————————————————————
“她睡着了?”不放心君夜寒一個人,剛剛加入陣營連裝備都沒有,萬一碰上了浩氣就麻煩了。所以葉子焉在君夜寒出門之後沒多久也跟了出來,找到人時卻看見君夜寒抱着疑似睡着的君祭酒,面容冰寒。“怎麽了?”
将君祭酒得到的短箋遞給葉子焉,君夜寒望着夜空中顔色詭異的月亮,心下茫然。他希望那安史之亂是可以避免的,他希望江湖還是昔日的江湖,他希望和他家妖孽互相調侃、鬥嘴的日子就這麽持續下去。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君祭酒從未出現在屏幕這一端,依然在屬于她的世界裏成日死宅,也好過如今要被迫陷入亂世。然而,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很多時候都隻能是鏡花水月般的幻夢。
“……這是從哪兒來的?”讀完了短箋,葉子焉驚疑不定的看向君夜寒,心底裏滔天巨浪。
“早上回師門升級心法時,巡山守衛給的。”唇角終是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君夜寒甚至覺得,比起将要到來的亂世,哪怕是跟葉子焉之間那點不愉快的意外都顯得那麽甯和。“葉少,你說,我能不能找到一個能避開禍事的地方,把這妖孽直接往那兒一扔不叫她出來?”
對上君夜寒那雙并不含期待的眼睛,葉子焉知道對方其實很清楚根本不會有那樣一個地方。隻是,他沒想到君夜寒會如此護着君祭酒,甚至明知道不切實際也依然期望她能夠安然度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君道長,我們……沒得選擇。”
“可她根本就不是這江湖裏的人!”即使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實際,君夜寒也還是沒辦法控制。“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憑什麽要她也一起陪葬?”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隐約覺得自己碰觸到了什麽秘密,葉子焉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酣睡的君祭酒,試探性的開口。“雖然平日裏你們總是鬥嘴,可我卻總覺得其實你很在意她。如今看來,你隻怕在意她比在意自己更多。”
“呵,沒有她,就不會有我。”因爲心緒的混亂,君夜寒此時已經想不到要保守秘密防備誰了,對着葉子焉扯出一個慘笑。“就算她再怎麽妖孽,那也是創造了我的主人。”
——————————————————————
注1:開80級時主線劇情設定純陽宮、藏劍山莊、七秀坊、少林寺的掌門被天一教暗算後失蹤,萬花谷掌門滞留五毒,天策府掌門李承恩帶隊搜救衆掌門,故在家的掌門隻有五毒教教主曲雲同唐家堡堡主唐傲天(當時還未開明教)。燭火燎天資料片,衆掌門的下落被探得,原來是被囚禁在了燭龍殿。日月明尊資料片,各大派掌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