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十一，各家事（下）］
“我以爲你會把謝淵抓回來。”
聽到這話，王遺風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卻沒有轉過臉。“那麽個木頭，無趣得緊，抓回來做什麽？”他從不去看煙究竟躲在屋子的哪個角落，他隻需要知道當自己需要的時候煙一定會出現就夠了。“你也會開玩笑了，不錯。”
房梁上，煙對于王遺風的話不置可否，面具下卻勾起一個輕巧的弧度。她的确很少開玩笑，但這并不代表她不會。不過是，沒有遇到那個合适的時機罷了。“那麽，你已經決定了？”
“當然。”把玩着手中的笛子，王遺風斬釘截鐵的語氣跟此刻雲淡風輕的表情完全不搭調。聽到一聲輕歎，王遺風這才略有些詫異，擡眼。“我以爲你不會覺得奇怪的，你早該想到的。”
“我的确早就想到了，隻不過，沒想到你真的會這麽做而已。康雪燭他們三個的叛逃，我以爲你已經得到警示了。”看着坐在那兒的王遺風，煙忽然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不該覺得奇怪的，不是麽，王遺風從來都不是會在乎别人怎麽看的人。
“不過是幾個跳梁小醜罷了。”康雪燭那幾個人，王遺風還真沒放在眼裏。一直以來都沒有收拾他們，不過是因爲懶得麻煩。
“好吧，我就知道，你就是這麽個人。”再一次翻白眼，煙想不出自己當初怎麽就會認定了這麽個主子。不，她知道，在王遺風心裏自己并不是下屬。但，她不需要朋友。“莫雨會很高興的。”
“那你就叫他進來吧，咱們看看小瘋子高興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好像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王遺風臉上出現了一個戲谑的笑容。
捕捉到了王遺風臉上那個笑容，煙不怎麽誠心實意的替莫雨默哀，攤上這麽個任性又惡趣味的師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啊。不過，她也還是很好奇的，常年都沒什麽表情的、隻會兇巴巴的瞪人的小瘋子，高興起來會是什麽樣？
不過十幾分鍾，莫雨的身影就出現了王遺風眼前，煙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好。
“谷主。”從來也不肯叫王遺風一聲師父，盡管谷裏的人總會拿這個說事，但莫雨知道，隻要王遺風不在意就行了。不過，跟随王遺風這麽多年，莫雨并沒有發現什麽能讓王遺風在意的事情或者人。有時候他會想，死去的那個文小月，一不小心就把王遺風也帶走了。留下來的，隻是惡人谷中永遠都讓人看不透的、什麽都不在意的雪魔。
“惡人谷跟浩氣盟休戰了。”一手把玩着笛子，一手在膝蓋上輕輕的敲擊，王遺風目不轉睛的看着莫雨，意料之中的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錯愕和不可置信。
“休戰？”總覺得是王遺風因爲無聊而消遣自己，回過神之後莫雨略帶警惕的退後了一步。進入惡人谷之後被這個無良師傅消遣的次數太多，多到莫雨自己都覺得已經成了條件反射。可憐的莫雨完全不知道，房梁上的煙看到他的反應露出了笑容。
“不錯，休戰。”假裝沒有注意到莫雨的警惕，王遺風停止敲擊自己的膝蓋。“如果我猜得不錯，各大門派會召回駐紮在浩氣盟的弟子，之後會有多少人返回浩氣盟，那就不一定了。啊，最近谷裏好像沒什麽要緊事，你要是閑得無聊了可以出去走走。”
“爲什麽休戰？”眨了眨眼，莫雨覺得還是得問清楚再做打算，鑒于他被王遺風整了太多次。
聽到莫雨的問話，王遺風順手把笛子收起來，走到莫雨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臉沖着門外惡人谷荒涼的月夜。“謝淵是天策府的人，如有戰事，浩氣盟和天策府之間他必然會選擇天策府，哪怕回去之後他隻能做個百戶長。”
“你的意思是，要打仗了？”總算反應過來王遺風想要說什麽，莫雨在心裏暗暗的咒罵了一句，他的無良師父始終都喜歡繞着彎子說話，天知道怎麽沒被他自己給繞暈。一想到要打仗，莫雨忍不住就有些頭疼。就像王遺風說的，謝淵始終是天策府的人，天知道那個木頭會不會把毛毛也帶上戰場。
“唉，莫雨啊，不是我說你，除了修煉和毛毛之外，你就不能稍稍注意一點别的事情嗎？”歎了口氣，王遺風覺得自己最小的這個弟子簡直就是個榆木疙瘩，在自己的言傳身教之下居然還是這麽的……死腦筋。“江湖和廟堂說起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實際上卻是緊密相連。哪怕是我們惡人谷，也不敢說跟朝廷就沒有半點關系了。天下大勢，總該要多留心的。”
知道王遺風是在指出自己的缺點，可面子上莫雨卻不想承認。“你倒是什麽都留心，可也沒見你真的在意什麽。”不給王遺風教訓的機會，莫雨一個旋身出了屋子。“既然你說沒什麽要緊事，那我就出谷走走。”
“莫雨這小子，終于知道反擊了，真不容易。”等到莫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裏，煙才感慨的出聲。“比起當初那個被你耍了都不知道的笨小子，總算是長進了。”
“江湖險惡，人心狡詐，我不過是讓他看得清楚點罷了。”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煙的話裏暗藏着對自己的不滿，王遺風看着谷中星星點點的火把，神情莫測。“煙，各大門派差不多也該有所行動了，你多留心些。”
“中土這邊，純陽宮乃皇帝欽點的皇家道觀，料想也不會無動于衷，有山石道人坐鎮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天策府就不用說了，他們本就不是真正的江湖門派，前段時間就已經開始召回外出弟子了。”頓了頓，煙看着王遺風的背影，忽然就有種不怎麽好的預感。搖了搖頭甩去這奇怪的感覺，接着道。“藏劍山莊向來秉持君子之道，我想他們肯定不會坐視的。公孫大娘曾經受過皇恩，連門派駐地也是皇帝賞賜下來的，所以我覺得七秀坊也不會冷眼旁觀。”
“可是，少林寺那幫和尚，我卻有些拿不準了。雖說他們方丈跟皇室有着關系，可少林寺向來是不摻和俗事的。再有丐幫，自楓華谷一戰之後幾乎沒有任何大動作，江湖中少有丐幫弟子行走，如今也不知道郭岩打的什麽主意。而萬花谷，我想也不會傾一門之力吧，頂多就是門下杏林弟子出來濟世救人。五毒教身處苗疆，明教遠在西域，我還真不知他們會不會幹脆關了大門世事不問。至于唐門，哼，唐傲天那個混蛋不渾水摸魚就不錯了。”
“你說得不錯。”聽完煙的想法，王遺風點了點頭，他一直都知道煙對江湖各大門派的了解是很深的。“不過，你卻算漏了幾點。其一，五毒教現任教主曲雲可是出身七秀坊，就算她不能舉教相助，也斷不會坐視七秀坊有難的。其二，少林的方丈本來就是皇室中人，明面上他或許會明哲保身，可暗地裏他卻不會眼看着族人慘遭毒手的。再者，中土戰亂，南疆就會好了麽？可别忘了，天一教與五毒教可是不死不休的，而天一教現在又投靠了南诏。”
“其三，丐幫的郭岩絕不是個甘于籍籍無名的人，楓華谷的仇他可不會就那麽忘了。如果丐幫在戰亂中相助朝廷，對丐幫而言或許會有不小的犧牲，可收獲卻也是等價的。其四，明教雖然西遷已久，可陸危樓卻不是那種偏安一隅的人，要不然也不會率衆重返中原了。當年明教差點就成了江湖第一教，你覺得他們會甘心如今的落魄嗎？何況，蕭沙還沒死呢，當年明教的危難幾乎全是蕭沙弄出來的，陸危樓不會放過他的。”
“其五，萬花谷離經易道本來就是濟世救人的，真到了滿目瘡痍的時候，那些杏林弟子是不會獨善其身的。”轉過身，王遺風猶豫了下。“其六，唐傲天必然會渾水摸魚，趁機壯大唐門的勢力。隻不過，唐門弟子有多少會聽他的，那就不好說了。别忘了，唐簡可沒真的死掉。”
想了想，煙忍不住歎了口氣。原本她還以爲這場災難不會将整個江湖都牽連進去，可聽了王遺風的分析，她卻覺得自己實在是想得太簡單了。恍惚中，仿佛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場面，禁不住心頭一跳。“你說得有道理，可，這樣一來豈不是整個江湖都會摻和進去？朝廷的事情我沒興趣，這本就是那個玄宗自己作的孽。可等到戰亂過去，江湖十大門派，還能保全幾個？”
聽出煙的語氣裏那股子悲涼，王遺風垂眸。“隻要還有人在的地方，江湖就不會消失。即使十大門
派全都沒了，也會有新的門派出現。就像朝代更替，誰也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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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不習慣啊。”蹲在長安技藝區門口，不見繁華看着視野中一片綠色的名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看誰誰都是綠色的名字，搞得我總覺得是自己睜眼的方式不對。”
“過幾天習慣了就好。”一邊說一邊繼續着手頭的夥計，夢碎山川星辰頭也沒擡。“我倒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不用擔心挖礦的時候突然竄出來個紅名，也不用一出門就戒備了。”
“我知道啊，可是……真的很不習慣嘛。突然之間浩氣跟惡人不是你死我活了，你說我能習慣嗎？”翻了翻白眼，看到夢碎山川星辰朝自己伸手，不見繁華從自己的背包裏找出礦石——她蹲在這兒的作用就是幫夢碎山川星辰裝礦石的。“何況突然就這麽休戰了，讓人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麽糟糕的事情一樣，不爽啊。”
“那天酒娘不是說了嗎，這都要打仗了，謝淵哪還有心思去跟王遺風鬥，休戰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說起來，也不知道道長他們幾個拿到任務獎勵沒有，跑了那麽多張地圖，結果還得去天策府領獎勵。我真怕他們進不去，任務獎勵也浮雲了。”計算着自己還需要打造多少中間件，又想到幫會倉庫裏堆積的那些礦石和輔助材料，夢碎山川星辰歎了口氣。“我現在倒是巴不得趕緊開打算了，天天打鐵打得我都快要崩潰了。”
“放心吧，大師姐，你不是一個人。”似笑非笑的，不見繁華無比慶幸自己的生活技能不達标。“再說你不是最凄慘的，負責做藥和小食的才是最凄慘的，畢竟這兩樣東西消耗起來太彪悍了。你沒見道長這幾天那樣子？白天要跑地圖打任務怪，晚上還要在酒娘的淫、威下做藥，連帶着葉少也沒有清閑。還好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了，要不然我估計道長恐怕堅持不了幾天就要暴走了。”
聽不見繁華這麽一說，夢碎山川星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君夜寒那副腳步虛浮眼帶青黑的樣子，的确是慘了點。“可是，酒娘自己也很忙啊。每天都睡不上幾個小時，打任務怪做藥都是和道長一起的，道長睡了她卻還沒睡，我都不知道她怎麽就那麽能折騰。”
“廢話，她可是妖孽，你能拿我們的标準去量她嗎？”想到以前不管多晚爬上q、q都能看到君祭酒的頭像亮着，不見繁華忍不住唏噓。“對了，話說道長他們去領任務獎勵，酒娘跟着去幹嘛？”
“誰知道，搞不好人家是想去天策府搞情報或者套關系呢？不管怎麽說，天策府總是正規軍，浩氣盟也好九大門派也好充其量隻不過是遊擊隊，要是跟正規軍能搞好關系，說不定咱們的日子能好過點。”想到過去在論壇上看到過的關于安史之亂中各大門派的猜想，夢碎山川星辰抖了抖，覺得還是跟着正規軍混比較有前途。
愣了愣，不見繁華顯然沒想到夢碎山川星辰會提出這麽個猜想，可轉念一想也的确是這麽回事。“诶，那啥，話說末日之前不是号稱要開90級、開丐幫、開正太嗎，如今浩氣惡人都休戰了，你說會不會突然有一天丐幫就冒出來了？”
瞥了不見繁華一眼，夢碎山川星辰很想說大白天做夢不現實，可想到洛陽城外和成都城裏沒有消失的丐幫弟子，拿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