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一,戰事之初]
疲憊的靠坐在秦王殿厚重的石階上,野山遺老已經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處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隻想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好應付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開始的下一輪防禦戰。身爲騎在馬上的天策,隻能困守在一座小小的天策府裏,依靠着城牆、哨塔與叛軍周旋,這毫無疑問是憋屈到了極點的。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若不是楊國忠那個愚蠢的家夥下令不許天策府妄動,長安城不會陷落,洛陽城也不會陷落,天策府大軍不會被困在這小小的北邙山。
天策府将士的家屬都被轉移走了,就在山裏的一座道觀裏。說實話,野山遺老一直沒想明白天策府的地界兒裏怎麽會有座道觀,總覺得各種喜感。可現在,他不得不慶幸有那麽一座道觀。盡管他知道那些家屬就算是落到狼牙手裏也不會瓦解天策的抵抗,這樣的認知和自信他還是有的,可如果能保全下來當然是最好了,沒人願意自己的親人被拿來做威脅。
這些天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各路俠士,有在道觀那裏護衛家屬的,有在前沿陣地幫忙守城的。那些來幫忙的人當中就有少林寺的道衍,相信很多人對這個和尚是不陌生的。還記得沒滿級那會兒在白龍口見到道衍和尚時覺得這和尚很是不錯,跟惡勢力多鬥争不拒形式,有那麽點“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覺悟。
耳邊盡是炮火的響動,但即便如此野山遺老也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徹底進入深度睡眠。在城牆上連續守了一天一夜,打退了不記得多少波攻擊,不論是身還是心都已經疲憊到了麻木的境地。城牆下成堆的屍體,被炮火轟得慘不忍睹的天策府,總會讓野山遺老懷疑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每當恍神,總會不由自主的猜測着純陽宮是否平安無虞,畢竟那裏離長安城太近,又是皇家道觀。然後便會忍不住想笑,笑自己自顧不暇還有精力去想那些有沒有的。
恍恍惚惚中,野山遺老感覺到似乎有人觸碰自己,那感覺像是想要摸摸頭卻礙于頭盔隻能一觸即分。高度緊繃的神經促使野山遺老猛然睜開眼,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對上野山遺老先是警惕然後是驚訝的雙眼,君祭酒淡淡一笑。“瞧見你還活着,真好。”
茫然的眨眨眼,野山遺老幾乎要以爲自己是在做夢,且這夢境一點都不符合他的期望。就君祭酒那樣的小身闆,他無論如何不想在這樣炮火連天的地方看到她。倒不是說他會傻到認爲君祭酒可以避開戰事,但不該是這麽快。更何況,眼前隻有君祭酒和花謹言兩個人,野山遺老想不明白君夜寒怎麽就能放心讓這倆亂跑。
“喲,難道已經被狼牙打傻了?”轉動着筆給野山遺老刷上一整套針法,花謹言這才戲谑的出聲。“身上傷口不少吧?趕緊的,讓我處理傷口先,有什麽話待會兒慢慢說不遲。”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總算是醒了神,野山遺老一下子站起來,已經沙啞得不行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擔憂。“酒娘你是不是又單獨行動了!這種時候就不能不折騰嗎你!”
“果然是好基友調、教出來的,啧,居然一眼就看穿了真相。”翻了個白眼,花謹言斜睨了君祭酒一眼,大有落井下石的趨勢。“你可不知道這位有多能折騰,跟着純陽宮李忘生的親傳弟子潛入長安皇城想從安祿山爪子底下救人,哼,純dps隊伍膽子不要太大。要不是本姑娘夠機靈,沒被她忽悠着傻乎乎的等在萬花谷,這會兒她大概已經去禍害地府了。”
盡管花謹言語焉不詳,可野山遺老還是能推測出更多的信息,想到酒娘差點就栽在了長安城裏,心髒抽痛。可看着君祭酒毫無情緒波動的臉,他知道不管自己是勸也好還是罵也好都沒用,隻得一聲長歎。“道長他們呢?被你忽悠得哪兒去了?”
“揚州。”無視了忽悠這個詞,君祭酒将背包裏準備好的藥品一股腦兒掏出來交易給野山遺老。“江南是米糧重地,可那兒有好幾處勢力都在虎視眈眈,更别說寇島的那些居心不良的倭寇了。隐元會的消息,七秀坊葉芷青帶領了大部分精英弟子前往長安,藏劍山莊也一樣。我猜這兩處地方剩下的戰鬥力不多了,夜寒他們正好有用武之地。”
見野山遺老欲言又止的模樣,君祭酒笑笑。“别多想,這種時候不是躲起來就沒事的,拼一把說不定還能多幾分存活的勝算。”拍了拍花謹言的肩膀。“我瞧着傷員可不少,一會兒謹言可有得忙了。好了,叙舊的話待會兒再說,我得先去見李局。”
“我陪你們去。”心知君祭酒既然已經來了就斷沒有被勸走的可能,野山遺老無奈的甩甩頭,大手不那麽溫柔的按在君祭酒腦袋上,好一通蹂、躏。“你呀,……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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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座都城的陷落對唐朝軍民的打擊是很大的,尤其天策府竟然被數倍于己的狼牙圍困在北邙山自顧不暇。即便是尚未有戰事的江南,老百姓的臉上大多是一副惶急的神色。長風渺走在不複繁華的揚州城裏,看着越來越的商鋪關上門闆,看着守城的衛兵臉上越來越難以維持的鎮定,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一路走到幫會區,隐元會的各路接引人依然盡忠職守的工作着,長風渺忽然就想知道長安和洛陽是否也依然如此。但,想來不是的,至少酒娘和謹言自分開後就再沒出現在幫會領地裏。聊天系、統癱瘓了大半,尚能正常運轉的隻有幫會頻道、團隊隊伍頻道和私聊,世界和系、統兩個重要頻道時靈時不靈的,搞得現在想知道其他地方怎麽樣了都沒法子。信使也差不多罷工了,說是陷落的城鎮太多,即便是寄出去了也未必就能收到。
“還是沒有回音嗎?”一進大門,就看見君夜寒皺着眉頭、渾身散發着怨氣,長風渺撇撇嘴,君祭酒那家夥總是不讓人省心。
“依我看她恐怕是徹底無視了私聊。”不高興的抱怨了一句,不見繁華覺得自己快要被焦慮的情緒弄得發瘋了。“真不知道妖孽究竟在搞什麽,說好了一周就來彙合的,可現在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好歹花姐同她在一起,有奶在身邊總要安全得多。”說不出這是自我安慰還是别的什麽,夢碎山川星辰很是焦躁的把玩着手裏的蟲笛。“也不知道野山怎麽樣了,天策府被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情況我們也沒地方問,真讓人……唉。”
“狼牙的數量太多,數倍于天策駐軍,要突圍還很有些困難。”想到自己從衙門裏打聽來的情報,長風渺歎了口氣。“衙門裏現在也是一團亂,不過還好,揚州的太守是個硬骨頭,别的不說至少不會投降獻城。镖局裏的镖師們已經在開始活動了,軍隊的目标太明顯,衙門裏準備的各種物資大部分都交給镖局來押送了。有送去天策的,有送去兩座都城的。”
心裏慌慌的,到現在月照離人衣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誰能想到長在紅旗下的他們竟然能親眼見到安史之亂這樣的曆史事件呢?盡管,他們沒人想要這份“殊榮”。“也不知道唐明皇走沒走到馬嵬坡,那個楊貴妃究竟長啥樣還沒見過呢。”
“我更想知道安祿山史思明長啥樣。”翻了翻白眼,且傾觞覺得渾身上下哪兒都不對勁,天策府被狼牙堵了的消息對他的沖擊太大了。一想到淩煙閣裏的那些牌位,以及淩煙閣對面的将軍冢,他就有種翻身上馬沖去天策跟狼牙對砍的沖動。“nnd,我能不能雇傭殺手去幹掉那倆混蛋?”
“一般的殺手是不可能得手的,親。”何懼風狂拍了拍且傾觞的肩膀以作安撫,但他自己同樣是焦躁不安。“據說安祿山身邊有蕭沙的親傳弟子,你覺得血眼龍王的弟子能擋不住幾個殺手?”
“那唐門的殺手呢?”期待的看向長風渺,道遠包含惡意的幻想着唐門殺手一群群的攻向安祿山的畫面,多少讓自己心裏舒服了點。“不是說唐門的殺手最是厲害嗎?”
“唐傲天不會接這樣的生意的。”望天,影月刎頸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忘川]這個詭異的團體,但她沒有想到君祭酒這個當家人會把大家忽悠到尚且安全的江南。葉子焉說了不少,關于[忘川]衆人對安史之亂的謀劃,可其中并沒有這樣一條。從内心來講,她不是不願意陷入戰亂的,能夠避開的話自然是大好。但她也清楚的知道這樣的想法有多麽不切實際,所以對于這個團體所制定的用戰鬥來保全自己的
路線是贊同的。可現在,野山遺老大概是在天策府中與狼牙拼命,君祭酒和花謹言在不知道什麽地方戰鬥,而他們卻坐在揚州城裏毫無建樹。
[密聊][君祭酒]悄悄的對你說:兒子,天策缺糧缺藥,情況不太好。
一直沉默的君夜寒忽然看到這樣一條消息,驚得一下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帶着明顯的震驚和愠怒的情緒。
坐在君夜寒對面的千涯吓了一跳,擡起頭茫然的看了一眼臉色不妙的某人。“道長,怎麽了?”
“妖孽帶着花姐跑去天策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開口,君夜寒怎麽也想不到那家夥竟是真的讓自己猜中了——忽悠他們到安全的地方好單獨冒險。“說是天策現在缺糧缺藥。”
摸了摸下巴,長風渺微有些心虛的在衆人議論開來的時候避開君夜寒的視線。其實他大概猜到了君祭酒會去天策,畢竟天策府對于安祿山史思明來說是絕對礙眼的存在。可惜,他沒有想到楊國忠竟會愚蠢到那樣的地步,搞得現在堂堂東都之狼竟然被堵在自家地盤上被壓着打,真**的憋屈。不過,酒娘啊,道長火氣不小呢。
“剛才長風不是說衙門托了镖局押送物資嗎?要不我們也去找镖局?或者我們帶上東西同他們一起走?”在大家議論紛紛中,道遠試探性的開口,他真的不想坐在這裏,尤其是明知道酒娘、野山和花姐都在戰鬥時。
“不行。”反對一出口,長風渺就接收到了衆人質疑的目光,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江南是米糧重地,可這裏盤踞的勢力卻不少,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兩座都城陷落,天策府一時半會兒難以突圍而出,七秀坊和藏劍山莊的精英戰鬥力全都北上了,萬一發生什麽了,你們難道能指望那點兒守城衛兵?可别忘了,寇島那兒還有一大批心懷不軌的倭寇。”
似乎一瞬間明白了長風渺願意被忽悠到這兒來的原因,葉子焉垂眸,手握成拳又松開。是的,他們不能走。盡管他們這點兒人不算什麽,可至少能做一些刺探情報、埋伏偷襲的事情。“我們需要盟友。”看着一時間都被自己的話弄得迷茫的衆人,葉子焉堅定的說。“世界頻道雖然時靈時不靈,可隻要我們堅持發就一定能有人看到。還有各位好友名單上的人,能聯絡多少算多少。”
“各位,大消息,大消息!”匆忙從外面回來的莫笑白絲毫不知道大廳裏正讨論着什麽,帶着一臉喜色猛沖進來。“我剛才在城裏碰到了那個夢想戰隊的人,他們說天策府已經陷入了缺醫少藥還吃不飽的境地,所以他們戰隊決定客串運輸大隊。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聯系上了丐幫在揚州的分舵主,決定和他們聯手打出一條運輸線,保證都城和天策的補給。”
“走,出去買糧食然後找夢想戰隊!”一拍桌子,夢碎山川星辰急切得不等大家商讨,他真的不願意聽到酒娘餓死在天策的消息。“酒娘、野山和花姐都在天策,我可不要他們沒戰死卻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