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二十二,調劑]
“大師伯。”端着飯菜,君祭酒樂颠颠兒的喊了一聲,滿心都是謝雲流同李忘生在多年之後終得圓滿的happy ending情節。“出門在外,又是戰亂之世,吃食上難免簡陋些,還望大師伯别介意。”
帳篷外,野山遺老默默的蹲下來抱着槍,滿臉哀怨。我說酒娘啊,你這是在鄙視我烹饪專精的水平麽?簡陋?簡陋個毛線!分明就是你有意讨好謝雲流好不好!嘤嘤嘤,你都從沒讨好我過!
不遠處,長風渺默默的别過頭,一臉吃醋怨婦狀的哈士奇不要太紮眼!不過……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忠犬啊,人家不過是去給長輩送飯,有必要這樣防賊似的守在門口麽?還是說,果然戀愛中的人都不正常?
“很是豐盛了。”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小丫頭腦子裏閃現的是什麽,謝雲流看着眼前的飯菜,心下感動。本以爲純陽宮中還能對自己和顔悅色的人怕隻剩下那些被同門排擠的靜虛弟子了,卻不想還能有人脆生生的叫自己大師伯,更在這樣的亂世還費心爲自己準備飯菜。“坐吧,在我面前不必那麽多規矩。”
一聽這話,君祭酒隻覺得滿心花兒開,一屁股在謝雲流旁邊坐下來。惡人谷營地的房子不多,能單獨分給謝雲流一頂帳篷已經很不錯了,可她還是覺得委屈了自家大師伯。現在見謝雲流食欲不錯的樣子,君祭酒終于覺得好過了一點。
謝雲流很快就吃好了,盡管連日來快速趕路讓他的體力消耗不少。看了看乖巧的坐在一邊的小丫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可,想到已經徹底跟自己決裂的一刀流,謝雲流不禁有種天意弄人的感慨。當年他不過是交了一個朋友,最後卻落得叛出師門遠走東瀛的下場。而如今,一手創立的一刀流卻成爲了自己的敵人。“你一直在洛陽?”
“之前在天策府,因爲要攻打戰寶軍械庫才過來的。”并不知道謝雲流正在感慨,君祭酒想到寇島的一刀流,小心的瞄了謝雲流一眼。“大師伯,弟子有句話想說,隻是……怕大師伯不高興。”
“但說無妨。”就算不高興又能怎麽樣?總是純陽宮的弟子,謝雲流心想我難道還能爲難你?當然,如果是祈進那個家夥的話就另當别論了。
“既然一刀流不聽大師伯的話了,大師伯何不回返純陽?”見謝雲流似是怔愣,君祭酒心下一橫,直言不諱。“掌門師伯一直都等着大師伯回去,從沒變過。弟子下山之前,掌門師伯曾說,有祖師震懾,安祿山必不敢貿然打上山,可純陽宮若想要安然無恙也還是艱難。畢竟,純陽宮怎麽說也是皇家道觀……。”
“他,還說了些什麽?”多年來,謝雲流一直都因爲純陽宮同李唐皇室之間的關系而心有芥蒂,畢竟當年自己會有那樣的際遇也是源于此。
瞄了瞄謝雲流的臉色,君祭酒在心裏默默的跟李忘生說了句對不起,她真的是爲了圓滿的大結局才會自作主張的!“掌門師伯說,如若到最後純陽宮要面臨滅門之禍,他自會與師門共存亡,以身殉道。惟願,殉道之前還能再見大師伯一面,若能解開大師伯心結,他也算是能含笑九泉了。若不能,自當在奈何橋頭等着大師伯,不論是數年還是數十年,他都會一直等下去。”
放在膝蓋上的手猛然抖了一下,謝雲流的目光一瞬間有些恍惚,當日燭龍殿中的情景再一次浮現在腦海。那日,師弟明明虛弱得緊,可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卻那麽用力,看向自己的目光裏甚至有哀求。他……竟還是沒有放棄麽?
眼見謝雲流的臉上浮現出複雜,君祭酒眨眨眼,知道這人此刻肯定是思緒萬千。見好就收的站起來,踮着腳走出了帳篷。掌門師伯,弟子可是盡了力了,但願天從人願吧。猛然感覺手被人抓住,君祭酒一驚,條件反射的看過去——喂喂野山你好歹也是東都之狼能不能不要擺出這麽哀怨的神情!
帳篷外面,哀怨的東都狼被抽搐不已的華山咩擰着腰上的嫩肉給帶走了。帳篷裏面,謝雲流怔怔的坐在那裏,無數的畫面一一在腦中閃過。其中滋味,複雜得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懷疑——自己這一生竟是如此坎坷麽?以至于,同師弟一起跟着師父學藝的那些日子,被愛玩鬧的師父捉弄得哭笑不得的日子,因爲師弟性子平和總被人欺負而不得不代他出頭跟人打鬥的日子,竟成了記憶中唯一的安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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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收拾好手裏的東西,花謹言擡手拿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放下袖子,一眼就看到身邊一臉恍惚的某人,那神情……顯然是壓根兒沒聽見自己的話。花謹言頓時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尼瑪這是不相信我大萬花谷的醫術麽混蛋!
“啊!”驚叫一聲,腳背上的疼痛讓君夜寒終于從走神中恢複過來,惱怒的瞪着眼前的人。“你抽風啊!”
“少跟我這兒擺出這麽一副樣子,姑奶奶可不怕你,哼。”回敬了君夜寒一個瞪視,花謹言施施然收回自己的腳。“放心,不過是一點皮外傷罷了,死不了。”
掃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葉子焉——重點是被繃帶裹得跟什麽似的背,腦子裏一瞬間出現了自己轉頭看到的葉子焉被大刀劈在背上的畫面。閉了閉眼,君夜寒也沒心情跟花謹言擡杠。“我知道隻是皮外傷。”
“那你這麽一副表情是幹毛?”翻了翻白眼,花謹言心想這人在遲鈍上竟然比君祭酒還要厲害,到了這份兒上居然才醒過味兒來,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别跟我說你現在才發現對他動了心,啧,酒娘早就提醒過你了。”
縮在袍袖裏的手緊了緊,君夜寒覺得自己很有揍人的沖動,話說花謹言果真是把酒娘的惡劣性子學了個七七八八!“誰跟你說我動心了!道爺我什麽時候動心了!隻不過好歹他是替道爺當了這麽一刀,我這僅僅是心存感激,感激懂麽!”
聞言,花謹言無語的盯着君夜寒,心想這股子傲嬌的勁兒跟酒娘簡直一模一樣。不過……唉,算了,反正糾結的不是自己,她才懶得管呢。“行,行,行,你隻是感激,恩。”一個轉身,花謹言覺得要是再跟這又遲鈍又傲嬌的人待在一個房間一定會憋死,即将跨出門的時候頓了頓。“可憐的葉少啊,這可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喲。”
被花謹言那怪模怪樣的腔調和意有所指的話語給刺激得差點沒拔劍,君夜寒死死的瞪着門外揚長而去的背影,心想終有一日等到你看上誰的時候道爺一定會好、好、圍、觀!
“……水……”
正郁悶着,君夜寒忽然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趕緊轉頭。“葉少?”
床上趴着的葉子焉眉毛動了動,接着眼皮動了動,好半天才艱難的睜開眼。因爲背上的傷勢,葉子焉是趴着的,因此側着臉的他一睜眼就看到了湊到自己跟前的君夜寒。雖說此時葉子焉是醒了,可意識卻不是太清醒。張開嘴想問問君夜寒有沒有受傷,可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喉嚨裏燒灼得厲害。“……渴。”
君夜寒正爲葉子焉醒了而欣喜,一聽他渴了,二話不說的從背包裏摸出一個泉水。可是……看了看趴着的葉子焉,又看了看手中的泉水,這樣的姿勢能喝進去麽?“那個……你等等啊,我去找個碗來。”一直都把泉水拿出來就直接喝的他們從來沒考慮過這種東西很不方便傷員可真是失策啊。(基三裏面的泉水有中冷泉、谷簾泉、五蓮泉、趵突泉、星虹泉,從外觀上看基本上不是瓶子罐子就是竹筒之類,都屬于開口很小的類型。)
迷迷糊糊的葉子焉隻覺得眼前一花,略帶迷茫的望着門口,還沒等到他回過神,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急匆匆的帶着一絲冬日的寒氣出現在自己面前。
把泉水倒進碗裏,君夜寒小心翼翼的蹲在床邊,端着碗往葉子焉嘴邊送。
君祭酒跨進門的時候,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帳篷裏是這樣一幅場景——自家道長蹲在床邊非禮某隻黃雞,頓時覺得腦子裏一道天雷轟隆隆的劈了下來。(蘿莉的身高……咳,你們懂得。) /> />
跟在君祭酒身後的野山遺老隻看到自家咩傻呆呆的站在門口就不動了,不明所以的伸手戳了戳君祭酒的肩膀。“怎麽不走了?”
聽到野山遺老的聲音,君夜寒連忙開口。“野山快過來幫我一下,葉少口渴,他這樣趴着不太好、操、作。”
看着野山遺老快步上前幫忙扶起葉子焉,而自家兒子端着碗頗爲賢惠的、小心翼翼的喂葉子焉喝水的畫面。哦,原來是在喂葉少喝水啊。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麽,君祭酒終于從腦子裏的遐想中脫身而出,定了定神擡腳走進去。
“酒娘,你剛才在門口發什麽呆呢?”扶着葉子焉,野山遺老還有餘力關心一下自家小咩的異常。
目光閃了閃,君祭酒下意識的不去看自家兒子。“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件事情而已。”我絕對不會讓兒子知道剛才我腦補了什麽的,絕對!被自家惱羞成怒的兒子追殺什麽的,絕對不要!
“說起來,大師伯怎麽打算的?”葉子焉終于喝夠了,君夜寒一邊檢查葉子焉背上的傷口有沒有裂開,一邊分神詢問自己關心的問題。
“沒問,不過我撺掇他回純陽宮了。”半點沒有壓力的開口,君祭酒隻要想象自家掌門見到大師伯時的場景就覺得豪情萬丈——身爲腐女的血液沸騰了有木有!
無語的看了君祭酒一眼,雖然君夜寒對這人的腐女本質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可現在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話說那可是劍魔啊劍魔你真的就沒有半點敬畏之心嗎混蛋!“你就不怕撺掇不成反被鎮壓嗎?”
“怎麽會?”想到剛才謝雲流那一臉的複雜,君祭酒兩眼放光的反駁。“在大師伯心裏,掌門師伯絕對是特殊的!”
所以說腐女的大腦回路真心不懂啊……。無力的翻了翻白眼,君夜寒完全想不出這個“特殊”是怎麽變成“有基情”的,當然他也不想弄懂就是了。反正,不管怎麽說他甯願一輩子都不懂。
“……夜寒。”喝過了水,又緩了這麽一會兒,葉子焉終于完全清醒了。這一清醒,身上的傷所帶來的疼痛也被大腦神經悉數接收。忍着痛,葉子焉轉着眼球把君夜寒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個遍。“你怎麽樣?傷勢如何?”
聽到葉子焉虛弱的聲音裏毫不掩飾的關切,君夜寒突然就覺得臉上發熱——尤其是野山遺老和君祭酒還拿意味深長的目光盯着自己。“我挺好的,隻是有些累,休息了一晚上已經沒事了。”他身上那些小傷,跟現在不得不趴在床上的某人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人家花謹言可是很不耐煩的扔給自己一罐藥就打發了。
“那就好。”松了一口氣,雖然葉子焉不怎麽相信君夜寒沒受傷,但這人看起來并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還能在自己跟前活動而沒有被勒令卧床休養,可見即便有傷也不重。
葉子焉和君夜寒這一問一答,君祭酒腦子裏又詭異的出現了剛才進門時所看到的畫面——當然是她腦補過的版本。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君夜寒,君祭酒忽然蹦跶到床邊,一臉認真的望着葉子焉。“葉少啊,真虧你替夜寒擋了一刀,要不然現在趴着的就是他了。”
一愣,葉子焉不知怎麽就覺得君祭酒不懷好意,可怎麽看都看不出有什麽破綻。難道說他現在太虛弱了,以至于腦子都運轉不靈?
“你夠了啊。”心知君祭酒絕對是盤算着什麽不好的事情,君夜寒一點情面不留的直接伸手抓住君祭酒的衣領,粗暴的把人丢給一邊的野山遺老。“管好你的家養咩,别讓她到處使壞。”
心驚膽戰的接住君祭酒抱在懷裏,看了看君祭酒因爲不滿而氣鼓鼓的包子臉,野山遺老笑得一臉無辜。“道長啊,酒娘可是特意過來看看葉少傷勢如何了,你可别冤枉她。”
我擦!你這就護着她了!這人你還沒真到手呢!郁悶的瞪着眼前這一大一小,君夜寒考慮着要不要開仇殺。
“唉,算了。”拍開腦袋上作亂的狼爪子,君祭酒擺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咱們還是走吧,省得在這兒礙人的眼。真是的,果然兒子大了不由娘、有了基友就……”瞄到君夜寒向背後的劍伸手,君祭酒趕緊伸手抓住野山遺老的衣服。“野山快跑!”
……
終于睡醒了的不見繁華剛走出房間,就看到君夜寒提着劍追殺野山遺老,愣了。道長跟野山有仇麽?不對啊,道長不是一向都隻會追殺酒娘的麽?
“明知道道長一定會炸毛,還總是撩撥他,酒娘這可真是……作死的節奏啊。”帶着看好戲的表情,長風渺漫不經心的開口,眼裏是明晃晃的笑意。“可憐的野山,從今往後怕是要跟在酒娘身後收拾爛攤子了。”
不見繁華定睛一看——果然野山懷裏露出了一顆腦袋,咋了咂嘴。“……爲毛我會有種酒娘跟野山在秀恩愛的感覺呢?這是欺負人家道長的cp重傷在床麽?”
……
當莫雨終于得到了穆玄英昨晚沒有受傷的确切消息,心滿意足的返回惡人谷營地,一眼看到的就是……惡人谷裏的漢子姑娘們樂淘淘的看着一個道長提着劍追殺一個抱着小道長的天策。疑惑的眨了眨眼,他沒走錯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