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二十四,挖牆腳是不厚道滴]
雖然長風渺不認爲浩氣盟敢在如今這情勢下公然撕破臉,但有了那天晚上的遭遇,任誰也不敢說浩氣盟就真的不會有所動作。更何況,謝淵心裏究竟在打算什麽,長風渺可是半點頭緒都沒有,也不覺得自己有跟人家一盟之主對着幹的底氣。如今的[忘川]不過是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小幫會,總共十來個人,要在這麽個亂世裏消失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從莫雨那裏出來,長風渺思來想去之後還是叫上了閑得無聊的野山遺老和不見繁華同去,有野山遺老這麽個軍爺在,想來總要安全點。
浩氣盟營地裏一片忙碌,那日從牢城裏營救出來的人幾乎都被安置在了這裏,并且已經開始了南下,接了護送任務的正是夢想戰隊。長風渺等三人在營地外等了有一段時間,這才見到了出來迎他們的穆玄英。想到莫雨,長風渺看穆玄英的目光難免有些微妙,好在唐門面具遮了半張臉,才沒讓人覺得突兀,隻以爲是因爲戴了面具的緣故。兩邊打了招呼,穆玄英帶着長風渺三人向營地裏謝淵的帳篷走,隻是一路上頻頻偷瞄三人的行徑有些奇怪。這樣的奇怪行徑,讓本來就已經有戒心的三人立時就繃緊了神經,随時都準備跑路。
“見過謝盟主。”來的時候就已經商量好了,由長風渺出面負責談話。
“三位,有禮了。”抱了抱拳,謝淵臉上看不出什麽來。“不知三位此來所爲何事?”
“那日牢城行動[忘川]不幸中伏,有一同伴重傷,到現在還下不了地。若非純陽宮靜虛真人出手相救,隻怕我等已經死于狼牙之手。”沒打算繞彎子,長風渺直截了當的開了口,同時注意到穆玄英因爲自己的話而面色稍變。“有此一遭,我等深感實力不濟,恐日後成爲拖累壞了大計,故而前來向盟主請辭,恕[忘川]不能再與浩氣盟合作。”
目光閃了閃,謝淵心知對方這是因爲自己沒有派出人手支援而不滿,并且生了嫌隙。可是,謝淵并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的提出來,更是态度明确的表明了不再合作。“這是從何說起?貴幫的實力謝某是知曉的,天策府天殺營若非貴幫舍命相助,隻怕如今早已名存實亡。那日不過是謝某錯估了狼牙,才使得貴幫中了埋伏。縱是如此,貴幫也并沒有丢下被救出的義士,此義舉,浩氣盟上下皆銘記在心,怎會認爲貴幫是拖累?”
哼,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如果不是謝雲流出現,現在他們這幫人是不是還活着都不知道呢。心下不爽,長風渺的耐心就更少了。“盟主過譽了,我等受之有愧。此番前來并無旁的事,如今話已經說完了,我等就不打擾了。”
謝淵還想挽留,可看見野山遺老和不見繁華臉上的不耐煩,而長風渺露出來的半張臉上也是冷淡,隻得歎了口氣。“諸位高義,謝某本想以浩氣盟壇主之職相邀,如今看來是謝某思慮不足了。既如此,諸位多保重。玄英,代我送三位出營。”
三人毫不留戀的轉身往外走,卻沒有看見身後謝淵對穆玄英使眼色的舉動,自然也沒有看見穆玄英眼中閃過的爲難。
“三位且慢,玄英有幾句話想說。”帶着長風渺他們出了營地,穆玄英終于還是開了口。
互相看了看,長風渺站出來。“不知穆少俠有何見教?”
“不敢。”連忙謙讓,穆玄英可不敢自大的認爲自己有了教訓這幾人的資格。“隻是,如今天下大亂、蒼生受苦,正該是有能之士濟世救人之際。貴幫雖說人手不多,可在玄英看來個個都是俠義之士,且武藝非凡。然貴幫跟随惡人谷,若要解救蒼生隻怕多有阻礙。俠之大者,爲國爲民,諸位既然有濟世之心,何不改換門庭轉投浩氣盟?”
穆玄英這番話說得可謂義正詞嚴,且臉上嚴肅莊重的表情也毫不作僞。隻可惜,他面對的三個人全都不是那麽容易被感染的,不見繁華甚至已經露出了明顯的不滿。
說起來,君祭酒、君夜寒和野山遺老對惡人谷的歸屬感并不強,盡管[忘川]從創立至今一直都在惡人谷陣營。可他們三個之前一直都是中立,對陣營pk向來沒什麽興趣,若不是安史之亂爆發,他們恐怕還是跟過去一樣每天打打副本逛逛地圖。但不見繁華和長風渺卻不同,他們倆都是早早的加入了惡人谷,陣營歸屬感強烈就不說了,他倆搶下的浩氣盟人頭已經不記得有多少,當然也沒少被浩氣盟的殺過。如今穆玄英在他們倆面前這樣公然否認惡人谷,甚至挖牆腳,簡直就是上趕着找抽。
“呵呵。”冷笑了一聲,不見繁華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怎麽,在穆少俠眼中你們浩氣盟就是爲國爲民的?若真是如此,那天爲什麽不見你們派人支援我們?狼牙平亂軍派出一個大隊埋伏我們,就算事先你們并不知情,可直到我們被靜虛真人救下也不見你們有任何反應。那日我們可不是在作惡!這裏頭的貓膩我們不想跟你們計較,你們是浩氣盟,我們是惡人谷,就算真的栽了也隻能自認倒黴。可是,别在本姑娘面前說什麽爲國爲民,本姑娘生是惡人谷的人,死也是惡人谷的鬼!”
被不見繁華這樣直白的話刺得很是難堪,穆玄英終究隻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比不得不見繁華他們在陣營裏混了許久的老油子。那日的事情,穆玄英本就有些心虛,這下更是不知如何解釋才好。然而,這并不能改變穆玄英勸他們改邪歸正——至少在他心裏是這樣——的念頭。“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其中的确是有緣故的,并非浩氣盟故意見死不救,隻是意外。”
“有緣故?哼,事後不見有人解釋,也不曾有人來探望傷員,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曾有過,這就是你們的誠意和态度?”語氣有些尖銳,長風渺似笑非笑的瞟了穆玄英一眼,心裏的怨氣和委屈終究是壓不住。“我們從不認爲自己是俠義之士,也從不覺得浩氣盟就真的是浩然正氣,穆少俠還是别在這裏白費口舌了。”
“不錯,穆少俠就不必打我們的主意了,[忘川]從創立至今始終都是從屬于惡人谷,今後也不會改變。”懶得費精神在這裏跟穆玄英浪費時間,野山遺老更願意快些趕回營地,他家妖孽咩說不定已經在等着了。
“惡人谷作惡多端,谷中人更是無惡不作,諸位皆是心懷仁義之人,又何必同流合污?”眼見三人要走,穆玄英說話就急了些,也就沒考慮那麽多了。“自古邪不勝正,如今更是用人之際,哪怕是諸位的師門,怕也是希望諸位能改邪歸正離了那邪惡之地!”
不見繁華腳步一頓,臉上已經完全黑了,看向穆玄英的目光已經冷了好幾度。
“惡人谷在你眼中是如此,那麽,莫雨少爺呢?在穆少俠眼中,難道莫雨少爺也是無惡不作的污泥?”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長風渺看向穆玄英的目光若有所思。能讓莫雨露出那般頹喪黯然的表情,這世上隻怕唯有穆玄英一人,長風渺忍不住就想要知道如今的穆玄英心裏莫雨究竟有多少分量。
一愣,穆玄英顯然沒有想到對方會提起莫雨,神色帶上了些不自然。“這和他無關,我隻是誠心誠意的想要勸諸位擇木而栖。”
“不,有關系,而且是相當重要的關系。”絲毫不給穆玄英逃避的機會,長風渺已經看到小地圖裏顯示出了隊友的标志,顯然是基友們不放心。既然幫手來了,他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幹脆就打破沙鍋問到底。“我們一直都是惡人谷的人,穆少俠眼中無惡不作的惡人谷中人,并且我們和穆少俠從無交情。相比之下,莫雨少爺同穆少俠是從小的交情,更曾一起出生入死,若是在穆少俠眼中莫雨少爺也是無惡不作之輩,那我們憑什麽相信你邀請我們背棄惡人谷改投浩氣盟不是什麽陰謀?”
長風渺的話很直白,直白得穆玄英一時間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脫,且他的性子也不允許他胡編亂造。更何況,比起莫雨,[忘川]跟他不過是江湖相逢毫無交情,他自己都想不出對方有什麽理由相信自己。可一想到師父說過的話,穆玄英心下一橫,正色道。“惡人谷小瘋子之名早已是兇名在外,可[忘川]諸位卻從不曾做下什麽惡事傳出兇名,可見過去僅僅是依附于惡人谷罷了。我知道諸位沒辦法輕易相信我,但請諸位念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加入浩氣盟共舉大事。”
一時沉默。長風渺三人的臉上都有不可置信,那麽多年的感情如今竟然就落得了一句“惡人谷小瘋子之名早已是兇名在外”,眼前這人真的是當初稻香村裏跟莫雨一
起長大的穆玄英麽?當初那個在楓華谷情願跳崖也要護着莫雨的穆玄英,真的已經消亡了麽?
“穆少俠,你可真是讓我等刮目相看。”
忽然一個童音響起,隻是那童音裏充滿了諷刺。
“酒娘。”已經認出這聲音,野山遺老愉悅的轉頭,果然看見君祭酒和君夜寒的身影。
“兩位君道長。”并不明白君祭酒話裏的意思,可穆玄英也不是傻到聽不出對方的譏諷。
雖然身高并沒有優勢,可君祭酒的目光卻冷得讓穆玄英有些招架不住。“所謂正邪,于我等并無意義。聲名如何,我等更是從未在乎過。[忘川]上下從來都是惡人谷的人,以身爲惡人谷之人爲榮,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穆少俠就不必枉費口舌了。”拉了拉不見繁華的袖子,安撫即将炸毛暴走的好友,君祭酒想到莫雨,看向穆玄英的目光更加不善。“至于天下蒼生,呵,我們看重的不過是身邊的人,從來當不起如此重任,穆少俠實在高估我們了。”
“跟他費什麽話?”一想到莫雨知道穆玄英這番話之後會是什麽滋味,不見繁華就恨不得能狠狠的抽這丫一頓,枉費他們一直都看好這對cp來着。“走了,回我們自己的地盤去,免得髒了人家的地。”
看不見繁華極力忍耐的樣子,長風渺幽幽的看了穆玄英一眼,喚出馬拉不見繁華上馬。可惜了一直看好的官配啊,竟然就這麽沒了,可憐的莫雨……。
看着自家兒子也上了馬,君祭酒這才放心被野山遺老抱上馬,要走的時候忽然提高了聲音。“恕祭酒多嘴,莫雨少爺一直認爲當年楓華谷之事全是他的過錯,是他實力不濟才使得你被逼跳崖,多年來悔恨自責之心從未改變。惡人谷不是那麽好立足的地方,且谷主從不會爲一些小事出面,莫雨少爺能在惡人谷中活下來,不過是爲了有朝一日爲你報仇。後來得知你活着且去了浩氣盟,莫雨少爺更是多次明裏暗裏約束谷中人不準對你出手,維護之情便是我等也不禁動容。穆少俠可曾想過,莫雨少爺若是聽到你今日這番話會如何?”
愣愣的站在原地,穆玄英沒想到君祭酒竟然會說起這些,當然這些都是他從未想過的。惡人谷是什麽地方,他不曾親眼看過,卻也聽說過不少,影更是曾直言惡人谷中但凡活下來的人皆是在閻王殿前打了無數個來回。可莫雨活下來了,并且成爲了十惡之一。他一直都以爲這是因爲王遺風的緣故,可現在聽君祭酒的說法竟根本不是!另外,他也沒有想到莫雨會把當年的事情全攬到自己身上,他跳崖分明是自己的選擇,不是莫雨的錯!再想到,如果自己剛才的話真的被莫雨聽到……,心下一痛,穆玄英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可惜的是,穆玄英并不知道,君祭酒最後那句話并不是假設。幾番躊躇之下莫雨并沒有去明教駐地,而是暗中尾随長風渺等三人來到了浩氣盟營地,因爲他實在忍不住想要見一見穆玄英——哪怕隻是躲在暗處遠遠看上一眼。因此,穆玄英說的那些話,莫雨一字不漏的全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