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十,亂世無閑]
沈眠風在長安内城中的宅院處在丐幫的重重監視之下,可沈眠風本人卻始終沒有露出行迹。投靠安祿山的人很多,可沈眠風卻是其中比較奇怪的一個。他既沒有仗着安祿山這個靠山四處作威作福,也沒有抓住一切機會向安祿山表忠心,甚至一直都躲在暗處低調得過分。也許是因爲沈眠風投靠安祿山本就是無奈之舉,也許是因爲郭岩一直都待在長安不肯挪地方,總之藏得十分之好,讓想要殺他的人恨得牙癢卻毫無辦法。沒人知道沈眠風什麽時候才會露頭,也沒人知道藏在暗處的建甯王李倓什麽時候會再次出手,君夜寒他們一時陷入兩難。
“要不我們暫時别管沈眠風了,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裏等消息吧?”不見繁華煩躁的撥弄着腰帶上的墜飾,來到長安已經快半個月了,他們身上的傷早就好了,可沈眠風卻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萬一我們在這兒幹等的時候李倓已經派人去惡人谷了怎麽辦?”
“不行。”靠坐在帳篷角落裏,長風渺有一下沒一下的戳着機關小豬的肚子。“莫雨已經死了,李倓并沒有證據我們就一定知道他想要的東西在哪兒,如果我們舍了沈眠風跑回惡人谷,豈不是讓他以爲我們的确知道那什麽秘藏的下落,才會着急忙慌的回去防着他?另外,一次不成,就不許他再來第二次、第三次?離開了長安,就我們這點兒人手,能跟堂堂建甯王一較高下嗎?别忘了,李倓不隻是建甯王,還是九天之一,誰知道暗地裏他究竟藏了多少人馬。”
“長風說的沒錯,繁華,别這麽急躁。”且傾觞擦着長槍,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李倓會找上莫雨,而沒有直接去惡人谷,說明他其實也不知道那東西究竟在哪兒。惡人谷那麽大,就算他真的能一寸一寸的翻,那得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時間?現在他跟他家爺爺、老爹和兄弟之間的氣氛那麽微妙,這種形勢下他真能分出那麽多人手和精力去找什麽秘藏?我看未必。所以說,我們隻需要安心待在長安等沈眠風的消息,暗地裏多防範也就是了。雖然我們不能明着跟郭岩說建甯王在找我們的麻煩,可這流民巷裏裏外外都是丐幫的人,李倓真要在這兒下手的話丐幫的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想了想,不見繁華覺得長風渺和且傾觞的考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隻是,要她就這麽待在這兒幹等,着實有些郁悶啊。
“怎麽,難得有清閑日子過,你這是不适應了?”橫了不見繁華一眼,月照離人衣心說這丫就是抖m特質又發作了,誰讓現在沒有一個妖孽時不時就折騰她了呢。“要我說,就是在這兒咱們也别想有多悠閑,長安要是有什麽大事小事的,你以爲郭岩他們會不讓咱們出手麽?”
暗地裏點頭,影月刎頸也覺得他們不可能真在這兒“度假”,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事情要做了。“說起來,道長和葉少這是上哪兒去了?早上起來就沒見人,難不成他倆找地方做什麽不好讓咱們瞧見的事情去了?”
原本挺正經的氣氛,被影月刎頸的話一下子給攪了。何懼風狂把下巴擱在且傾觞肩膀上悶笑,花謹言和君照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而莫笑白則是壞笑着跟千涯不知道嘀咕什麽。翻了翻白眼,長風渺心下暗歎了一聲他們這夥人就永遠不可能一直正經八百的開會。不過,道長和葉少撇下他們單獨開溜,真的很值得玩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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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宮大殿裏靜悄悄的,除祈進之外的純陽五子各自坐在蒲團上,眉眼間都有煩惱焦慮的痕迹,目光似有若有的飄向他們的師父呂洞賓。被五個人瞧着,呂洞賓的臉上看不到半點不自在,目光落在大殿門外,反倒更像是在出神。
三清像前的香爐裏青煙袅繞,時間靜靜流淌,六個人誰也沒有開口,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師父,咱們到底該怎麽辦啊?”終究還是性情急躁的卓鳳鳴耐不住性子,打破了一殿靜谧。隻是,這一次李忘生卻沒有責怪他,因爲眼下的情況實在沒誰能沉得住氣——除了他們的師父。
“鳳鳴,你這性子這麽多年了還是沒什麽變化。”被卓鳳鳴拉回了思緒,呂洞賓淡淡的看了卓鳳鳴一眼,直看得對方下意識一縮。
“師父,師弟也是擔憂。”眼見卓鳳鳴臉上露出不自在的神情,李忘生也開了口。“山下的狼牙蠢蠢欲、動,别說師弟,弟子也是憂心不已。”
“是啊,師父。”老好人上官博玉也緊接着開口,向來笑呵呵的他此刻也是滿臉憂郁。“雖說他們早就圍在山下,卻也一直還算安分,可近幾日瞧着卻像是耐不住了。如果他們真打上山來……,弟子實在擔心啊。雖說山上弟子不少,可咱們救下的皇室成員和從長安來的百姓卻該如何?便是弟子們能擋住那些狼牙,隻怕也要遭到重創,難道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坐以待斃嗎?”
看呂洞賓還是那副表情,好像三位師兄的話都沒起作用似的,于睿也沒法淡然了。“師父,要不要先安排人手帶着那些貴人和百姓先行轉移?雖說狼牙圍在山下,可下山的路并不止一條,避開他們的耳目還是能做到的。龍門如今算是安全,長安那裏也有丐幫在,哪一處都比留在山上安全。”
看了幾個弟子一眼,呂洞賓轉向沒有說話的謝雲流。“雲流,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壓根兒沒想到呂洞賓特意問自己,謝雲流有短暫的茫然。“師父,弟子沒什麽想說的,狼牙若果真敢打上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便是了。”其實他不是不想說,隻不過從小到大的經曆讓他太了解自家師父的惡劣性子,下意識的認爲這一回也是故意看他們着急而已。
“呵呵,比起小時候那容易沖動的性子,雲流如今倒是長進了。”無視了謝雲流臉上一瞬間的尴尬,呂洞賓其實也知道謝雲流爲什麽不吱聲——大概自己過去的确是逗弄大弟子的次數多了些。想到自己算的那一卦,斂了笑意,呂洞賓忍不住輕歎了一聲。“博玉,阿睿,你們倆去召集門下三代、四代弟子,如阿睿說的,帶上那些貴人和百姓從空霧道場背後的小路下山。長安暫時是去不得的,且去龍門避一避吧。将人護送到了,便帶領弟子們前往昆侖藏身,戰亂未結束之前不許回來。鳳鳴,你帶上阿進和谷姑娘下山去揚州,阿進的幾個弟子你也都帶上,同博玉、阿睿一樣,隐姓埋名直到戰亂結束。”
呂洞賓的話讓五個人皆是心下一驚,臉上都有些驚疑不定。這般像是安排退路的話,難道這一次純陽宮真是逃不過了嗎?
“記得從玉虛、靜虛二脈選些好苗子一并帶走,若雲流和忘生沒能……,便由博玉接任掌門。”
“師父,于師妹素來聰慧多智,有她便足夠了,弟子就留在山上!”眼眶一下子有些發熱,上官博玉怎麽也想不到呂洞賓會做出這樣的安排。掌門之位他才不要,他隻想要留在山上。
“師父!”
“師父!”
卓鳳鳴和于睿顯然同樣震驚,卓鳳鳴激動之下竟站了起來。
“怎麽,連師父的話也不聽了?”闆下臉,呂洞賓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爲師辛苦多年,方才創下這純陽宮。雖然爲師從未想過流傳萬世,卻也不願意就這麽斷了傳承,你們難道就不肯擔下這守護師門傳承的責任嗎?”
“師父!”
“師父!”
“師父!”
卓鳳鳴、于睿、上官博玉齊刷刷跪下,悲痛之色再難掩藏,呂洞賓這分明是要他們撇下師父和兩位師兄逃生去啊!
“師父,弟子不走,弟子這就傳信給長安丐幫,不論如何他們總不會見死不救,支撐到他們趕來便是。”再不複平日的恬淡安然,于睿隻覺得手腳冰涼。“弟子自幼跟随師父,如今怎可撇下您?師父,弟子不走!”
膝行至呂洞賓身前,卓鳳鳴拽着師父的衣袍角。“師父,弟子自知性情不好,極易惹出禍事,
當年若不是您,弟子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如今師門有難,弟子這性子更适合守護山門,還是讓弟子留下吧!”
“師父,弟子比不得大師兄素有天分,更比不得掌門師兄心性平和,這掌門之位無論如何也不該弟子接掌。”上官博玉也不見了平日笑模樣,望着自家師父滿目祈求。“讓師兄師弟師妹們都走吧,弟子留下!”
看着師弟師妹們的模樣,再看看身邊李忘生極力克制的樣子,謝雲流一聲長歎,狠下心厲聲道。“都已經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這般小兒女情态作甚!我和忘生年紀都不小了,便是離開又能再活多久?你們卻還算得年輕,不比我們這老骨頭有用麽!都起來,聽師父的話召集弟子盡速下山,莫讓師父一生心血毀于一旦!”
“大師兄說得對,都起來,快些安排好下山去。”彎下腰,李忘生笑得極勉強。“護好弟子保住傳承,待戰亂結束之後重返華山重建純陽宮,這許多事情,指望我和大師兄這樣的老頭子可不行,你們可不能躲懶。聽師父的話,師兄相信你們一定能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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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着飯,長風渺不經意間擡頭,帳篷外君夜寒和葉子焉相攜而來。嘴角彎了彎,等到兩人走近了,這才開口調侃。“喲,道長,葉少,你們這是在哪兒厮混了一整天啊?一大早起來就不見人,那啥,兩情若是久長時,不在乎這麽一天半天的,好歹是在狼牙的地盤上,收斂點兒啊。”
“就是就是,打野戰也得看地方,萬一你們正卿卿我我的時候撞見狼牙了,嘿嘿……,那可就是一世英名都玩兒完了啊。”笑得見牙不見眼,不見繁華直勾勾的往君夜寒脖子上看——誰讓人家的道袍裹得太嚴實隻有脖子那兒沒遮攔呢,想要找到點兒歡愛的證據。
不見繁華這話說得算直白了,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的帶上了揶揄的意味。
“咳,那啥,需要藥膏不?”忍着笑,花謹言看向已經變了臉色的君夜寒,臉上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雖然現在條件有限不能給你煮一碗紅豆飯,但好歹提供點兒藥膏還是能做得到的,需要就開口啊。怎麽說咱也是兄妹,不用不好意思的,真的,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攻不起來的。”
臉色已經從紅轉黑,君夜寒陰森森的掃了衆人一眼,幾乎是磨着牙開口。“都挺閑是吧,恩?身處亂世,可容不得半點懈怠,不如貧道陪諸位走上幾招活動活動筋骨?”說着,雪亮的長劍已然出鞘。
“喂喂喂,道長别沖動啊,沖動是魔鬼!”忙不疊的抱着碗向帳篷外挪,不見繁華被君夜寒那目光看得發毛——早知道就不調侃這傲嬌的女王受了啊摔!“葉少你也不勸勸你家道長,内鬥是要不得的啊!”
重劍猛的砸向地面,葉子焉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不見繁華。“有内鬥嗎?明明是一緻對外啊。”這群該死的不着調的家夥,不知道他家道長臉皮薄嗎,這麽一調侃接下來好幾天他都别想親近半分啊混蛋!
得,不止君夜寒暴走,連葉子焉都發飙了,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心念一轉,長風渺已經開了浮光掠影偷偷摸摸向帳篷外轉移。眼角瞄到影月刎頸和月照離人衣也沒了身影,大抵也是開了隐身開跑。
“擦,隐身犯規啊混蛋!”
“小寒寒我錯了嘤嘤嘤,看在咱們好歹兄弟一場的份兒上放過我吧!”
“嘤嘤嘤救命啊,酒娘你家兒子暴走了啊!”
……
[系、統]江湖快馬飛報:狼牙軍于龍門失利,惱羞成怒之下決定襲擊純陽宮抓捕在逃皇室成員,純陽宮告急!請長安附近的俠士盡速趕往純陽宮支援!
[系、統]江湖快馬飛報:狼牙軍于龍門失利,惱羞成怒之下決定襲擊純陽宮抓捕在逃皇室成員,純陽宮告急!請長安附近的俠士盡速趕往純陽宮支援!
[系、統]江湖快馬飛報:狼牙軍于龍門失利,惱羞成怒之下決定襲擊純陽宮抓捕在逃皇室成員,純陽宮告急!請長安附近的俠士盡速趕往純陽宮支援!
連續三遍系、統消息,讓帳篷裏一團亂的[忘川]衆人瞬間安靜,再想不起剛才爲什麽鬧騰。
“夜寒!”
“照影!”
眼看着君夜寒和君照影回過神之後瘋了一樣沖出帳篷,葉子焉一邊跑一邊收好重劍。“夜寒,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