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異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汪清寒,栗天眼中的殺意未減,可是即将擊殺曲寒飛的毒焰卻不在彙集,而是堪堪停留在對方的脖頸處,隻有半指之隔。
元嬰後期,天下三洲的頂峰修爲,不提天靈宗那位太上長老,汪清寒如今的實力,已經幾乎達到了修士的巅峰。
而如此強大的修士,竟然甘願爲了救子,在人前下跪,這份決絕與對親情的不舍,終究将栗天那顆冷冽的必殺之心,敲開了一絲縫隙。
以往的恩怨,全都來着于曲寒飛的自大與任性妄爲,對于這位城主夫人,栗天卻并無交集,不過那種跪拜的哀求,卻讓清瘦的修士想起了一幕幕往事。
清湖城内因走失孫女而焦急萬分的柳萬财,石頭城中因老爹被傷而暴跳如雷的虎子,吳家村裏擋在妹妹與爺爺身前的小北,血脈親情,對于孤身一人的修士來說,感觸頗深,而仇家生母的跪求,也令他猶豫了起來。
有着極大把握,在擊殺曲寒飛後逃過追殺的栗天,被汪清寒那副如同凡人一般的低微姿态所震撼,心中的殺機,也開始漸漸的淡了下去。
無論修爲強大到何種地步,修士都逃不開凡人的身份,而母親,卻是自己生命的賦予者,那是一種恩賜,也是一種挂牽,無論子女如何強大富有,在母親的眼中,也終究是那個夜間不停地踢着被子,需要細心照料的頑童而已。
人類的心靈深處,終究有着柔弱的地方,就算以半人半妖之軀遊走世間的清瘦身影,也被汪清寒的跪求所打動,本就不是無情的修士,将兩儀毒焰緩緩收回體内,而掐住曲寒飛脖頸的單手,卻沒有妄動。
發覺到愛子有望脫離險境,汪清寒再次開口懇求:“栗道友若是能饒過小兒,以往的恩怨,紫龍城将既往不咎,今後你之所在,寒飛必然退避三舍,否則,任憑道友随意出手。”
城主夫人的承諾,栗天并未在意,他隻是遙望着不遠處的城池。
那是雲城,當初的城頭,是栗天的栖身之處,爲了擊殺魔物獲取魔魂,清瘦的修士時而往返于魔潮之間,而城中那位一身銀甲,英姿飒爽的女将軍,如今卻早已遁入輪回。
莫憶寒……
淡漠的心底,漸漸浮現出女将軍清麗的俏臉,不過卻是一副慘白而痛苦的容顔。
以性命換來的一絲清明,将永生印于那顆淡泊的心底,栗天此時的心中竟緩緩盛滿了苦澀,莫憶寒的身影也漸漸化爲虛無,消散成一陣輕風拂面。
好好活着……
劃過臉睱的風兒好似在輕聲呢喃,囑咐與叮咛着心中的眷戀,最後吹散了雲兒,也吹動了那顆孤寂的心,流過漫天不舍之情。
“雲城中,能否爲莫将軍,立起一座石碑。”
清瘦的修士望着遠方的城池,卻說出了一番與當前毫無關聯的話語,而汪清寒在片刻的疑惑之後,也允諾地點了點頭。
緩緩松開扣住曲寒飛咽喉的單手,清瘦的修士收起兩隻甲蟲傀儡,一步踏上巨鷹,就此離去,爲了一位母親的跪求,放過了擊殺仇家的大好機會。
踉跄着往前走了幾步,曲寒飛直接跌坐在地,而汪清寒也急忙撲到了近前,探出靈識,查看着愛子的傷勢,不約而同的,母子二人均都望向了那副清瘦身影消失的天邊,久久無言。
逃過一命的曲寒飛,心中驚詫的同時,也感激着母親爲他屈膝下跪的決絕,而汪清寒對于早已遠去,看似陰冷的修士,心中也有着一絲異動,心懷善念,對于修士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相反,也更加容易被人要挾。
隻是她卻不知,在這世間,栗天的牽挂,隻有那寥寥幾人,而血脈親情,更是絲毫皆無,所以才會被她的祈求所打動,放下了一份殺念。
疾馳在風中,清瘦的修士晝夜不停地飛往海邊,對于放過曲寒飛,栗天不願多想,汪清寒的舉動,令他生出一絲不忍,而對于仇家未死,他也沒有半分悔意。
憑借如今強橫的肉身與體内的靈寶,若是曲寒飛再來生事,栗天可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對于城主夫人的承諾,他倒是沒有在意,與紫龍城的恩怨,本就起自于曲寒飛一人,自始至終,栗天可沒有絲毫的過錯。
放過了仇家一命,栗天便直接趕往無憂島,紅色的巨鷹在疾馳了九天之後,也終于出現在無際的海邊。
今天已經是一月之期的最後一日,清瘦的修士終于不負所望,尋到了無根草,當栗天踏上無憂島的岸邊石崖,已經恢複了傷勢的陰叔竟鬼魅般的現出身形。
“栗小子,你果然守信,怎麽樣,可有無根草的下落?”
剛一見面,陰叔便急急地問道,在這一個月期間,雖然他與陽婆的傷勢已經痊愈,可是凝月的情況卻越來越糟,就在幾天前,島主豈無憂不得不全天守護在妹妹身邊,時刻催動着體内龐大的靈力,用來壓制住凝月心脈中的毒焰,若是在這麽下去,就算修爲以至元嬰,豈無憂也有支持不住的一天,一旦靈力被耗空,凝月也就魂歸地府。
并未回答陰叔的詢問,栗天而是攤開單手,露出始終握在手中的一棵紫色靈草,無根草在采摘下後,無法用任何器皿保存,而一旦靈草接觸到地面,也将瞬間化爲灰燼,就算一直拿在手中,其上的靈氣也會漸漸消散,根本無法保存太久。
“果真是無根草!大小姐命不該絕啊,快快快,随我去見島主!”
見到栗天手中的無根草,陰叔頓時大喜過望,急忙拉着對方奔向島後的石窟。
有些陰冷的石窟中,凝月嬌弱的身軀被平放在一處石床,身邊靜靜盤坐着無憂島主,一股強大的靈力也始終被豈無憂催動,在妹妹的體内抗衡着可怕的毒力,随着時間越久,已經侵入凝月心脈中的毒素便越難壓制,如今豈無憂若是停下一刻,凝月也會立刻身亡。
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不眠不休地數日催動靈力,豈無憂還根本沒有恢複的時間,照這麽下去,多說還有一個月,他這位自小便寵愛的妹妹,将生機盡斷。
急速的腳步聲,驚醒了守在洞口的陽婆,老婦猛然睜眼,卻看到了陰叔正帶着栗天急急趕來。
“栗天!你回來了,可找到了無根草?”陽婆豁然起身,急切地問道。
“此行有驚無險,已經尋到無根草,婆婆莫要擔憂。”揚起手中的紫色靈草,清瘦的修士微微一笑,輕聲說道,而對面的老婦,眼中卻泛起陣陣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