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巨鷹正在從高空下降,陰鬼三寸的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感激,而片刻之後就再次讪笑着爲栗天指點起了方向。
在前方的不遠處,是一座小型的村鎮,居住着幾百戶人家,雖然範圍不大,卻是周圍百裏内一處最大的凡人聚集之地,在這處村鎮的不遠處,清瘦的修士也将巨鷹收起,而後緩步而行,踏着一地月色,進入了這三寸道人的故鄉。
這時剛剛入夜不久,鎮子裏的大多人家還沒有入睡,一盞盞燈火從那些瓦房中露出一片柔光,猶如一種溫馨,好似在等待着還未歸來的家人。
陰鬼三寸并未被主人收起,而是跟在栗天身後,以他陰鬼之體,在沒有變化爲厲鬼之前,凡人是無法看到的,而這位鬼仆在進入鎮子後,直接将栗天帶向了鎮子南側,一座有些落魄的大宅院前。
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主仆二人轉過一道街口,便出現在這座大宅的正門,而陰鬼三寸一直讪笑的神色,此時也漸漸褪去。
眼前的大宅雖然占地不小,可是房頂處幾乎已經破敗不堪,若是下起大雨,恐怕會直接灌入,院子裏長滿了雜草,一些院牆都變得殘缺不全,看樣子是早已荒廢了多年。
神色一陣的變幻,陰鬼三寸當先進入了連院門都少了一半的家宅,而後也不管身後的修士,徑自沖進了大屋,尋找着以往的家人。
緩步踏入這處宅院,清瘦的修士也是眉峰微挑,看這宅子荒廢的模樣,恐怕是久無人煙,不知都落敗了多少年頭,而不久之後,陰鬼三寸也聳拉着腦袋,一番愁眉苦臉地走出了大屋,看樣子,并未尋到以往人丁興旺的族人。
微微歎了口氣,栗天也不多看,轉身就想離去,凡人間家族的衰敗太過頻繁,就算是王公貴族,也不可能永享富貴,落魄了一戶普通人家,更是正常不過。
陰鬼回頭看了看屋頂都露出幾個大洞的屋舍,眼中泛出一絲不忍,卻隻有無奈地跟随着主人即将離去的腳步,傳承過百年的家族,如今看來,已經是早就敗落,恐怕連自己的血脈親人,也未必有幾人還在世間了。
人生本就如此,殘酷而現實,不過當栗天剛剛踏出的腳步還未落地,院子外卻傳來急急的腳步聲響。
好奇地停下了腳步,栗天散出一縷靈識,感知到不遠處向這處宅院跑來的少年,而後清瘦的身形就此靜立不動,也不隐起,也不離去,想要看看是否還能遇到三寸道人的後輩血親。
哐當!
破舊的院門被人一把推開,而後閃進來一個踉跄的身影,有些瘦小,卻十分靈活。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兒,不過臉色卻有些蒼白,身形也十分瘦弱,好像常年沒有吃飽睡好過一樣,沖進來之後,這個少年卻立刻将院門帶上,在一旁還拿起個樹根做成的簡易門栓,直接将破舊的院門鎖了起來。
關好院門後,少年急急忙忙的跑進了大屋,對于站在院子一旁的清瘦修士竟也毫無察覺,進到屋中,這才從懷裏掏摸出一塊早就涼透的大餅,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夜色的陰影掩蓋了栗天的身形,雖然沒有動用匿形的道法,但有些慌張的少年也并未發覺到院子中陌生的外人,正在他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餅子之後,破敗的院門竟然被人大力踢開,而後沖進來一個肥胖的大漢,身上還系着皮質的圍裙,上面布滿了油迹。
“小崽子,這個月你偷我家多少張餅子了,照這麽下去,我都快成你爹了,等我老了,你是不是也得爲我養老送終啊,嗯!”
壯漢沖進院子,直接來到大屋,一把抓起瘦弱的少年,眼睛一橫,恨恨地吼道。
“老張叔,不就一張餅子麽,您要不嫌棄,我叫您爹也成,我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實在是要餓死了,您就行行好,放我一次吧。”少年被人拎了起來,卻急忙幾口将剩下的大餅全都塞到嘴裏,囫囵着說道。
“我呸!我家又不是沒有兒子,我要你這個小賊作甚,你家長輩貪賭,輸了家産一死了之,留下你這麽個禍害,在鎮子裏偷雞摸狗,要吃餅子也行,立下字據,把這座大屋低給我,這輩子的大餅,我任你吃到老!”
肥胖的壯漢,兇狠地吼道,而後卻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座到處漏水的大屋,别看屋子破舊,可是這座院子的價值,在鎮子裏可幾乎能換到一處不錯的小宅,當年這戶人家也是鎮子裏數一數二的大戶,隻是多年的傳承,到這一代,隻剩下了少年的父母。
因爲嗜賭,當這位家主把家産輸了個精光之後,望着一座空空的宅院,痛哭了一晚,而後上吊自盡,少年的生母在極度悲傷之下也一命嗚呼,隻剩下當時隻有七八歲的男孩兒,獨自守着這處空宅,直至落敗到如今的模樣。
一聽對方打起這座大宅的語氣,少年的眼裏頓時閃過一絲警惕,而後掙紮着說道:“我爹輸了家産,可從未變賣過這座宅院,如今我家就剩我一人,這座宅子也就是我的,你可别想打它的注意,就算餓死,我也不會賣的!等在過兩年,我長大些,就能幹些活計,填飽肚子了。”
年少的男孩兒,對于祖上傳下來的院落,好似有着一種偏執的倔強,那是他童年的記憶,也是如今唯一的歸宿,雖然漏雨,卻還能避風,若是沒有這處宅院,少年也将成爲四處流落的孤兒,不知何時,就會死在乞讨的路上。
“好!你不賣這處宅子,我也不強求,不過這幾年你偷我的餅子,可得給我個交代,要麽拿錢,要麽我們就去見官!”
大漢說着,拽住少年就往院子裏拖,而男孩兒卻隻是在掙紮,并不言語,他沒有一文錢,也沒有一個親人,隻剩下這處漏雨的大屋,若是見官,雖然他年紀還小,恐怕也少不了一頓闆子。
拉扯中的二人已經來到了院子裏,而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卻突然在一旁響起,大漢一驚,急忙低頭一看,腳邊竟是一塊成色十足的黃金,足有十兩重,而丢出金子的青年此時也步出了院子裏的陰影,出現在兩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