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離座,三寸道人的眼中依然布滿了驚駭,不過卻裝出有些不勝酒力的模樣,搖晃着想要就此離去。
三寸驚駭的來源,就在身邊,那是一個中年男人,有些瘦小,穿着也有些邋遢,腰間還挂着一個漆黑的酒葫蘆,正是昨天夜裏,報出他手中牌面的那個酒鬼。
模樣十分普通而且邋遢的男人,随着賭徒們來到這處酒樓後,就直接坐在了三寸的身邊,而先前三寸還不以爲然,不過當天都放亮,鬼仆的心裏也是越來越沉。
酒桌上的空酒壇已經擺了數壇,而且周圍的地上更是遍布着東倒西歪的酒壇子,不過三寸道人身旁那個酒鬼的座位後面,卻被落起了近二十多個空酒壇子!
普通的凡人,能喝下兩三壇酒就已經是極限了,可是那個酒鬼,竟然自己喝光了二十多壇,如此恐怖的酒量,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凡人所爲,那麽既然不是凡人,便隻能是修士,可是這座城鎮雖然沒有了無形的魔氣,卻也在魔族的大地,那麽對方的身份憑着三寸的心思,根本不用細想就能猜到。
修魔者!
隻爲逍遙一番,三寸道人卻引出了惹不起的東西,正想走出酒樓的三寸可是後悔不及,他可沒想到在這沒有魔氣的凡人城鎮中還能遇到魔修,連陪他喝了半天都沒有感知到人家絲毫氣息的酒鬼,其修爲定然不弱。
能将本體氣息收納到如此地步,隻有修爲達到元嬰的可怕存在才能辦到,而鬼仆此時也在心底呼喚着各方神靈,保佑他安然走出這間酒樓。
根本沒敢放出靈識查看,莫名出現的酒鬼,将三寸道人可吓得不輕,主子的神智未醒,憑他結丹期的修爲,就算加上那隻妖修,也根本不是元嬰魔修的對手,此時鬼仆也是在不停的祈禱是自己想多了,身邊的酒鬼的确就是個酒量超大的凡人。
有些醉意的腳步還沒有走出多遠,三寸的祈禱便化爲了噩耗,在他的身後,一句大着舌頭發出的醉語突然響起。
“别、别走哇,我看你可不是這、這點兒酒量,來來來,咱們不醉……不休!”
搖搖晃晃地端起了酒杯,酒鬼眼神朦胧地對着青年的背影說道,而三寸突然彙聚起一股靈力,便想就此遁走,不過任憑他如何催動,腳步還是生生地停在原地,根本無法妄動分毫!
心頭已經一片冰冷,三寸發覺施法無效後,緩緩扭回頭,露出一副難看的苦笑,勉強地點了點頭,而後他被束縛的古怪力道這才微微松了一分。
極不情願地挪動着腳步,清瘦的身影再次坐回到原位,與那位酒鬼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了起來,喝得三寸道人的心裏是越來越苦,當兩人直接從淩晨喝道中午的時候,三寸的心底更是如同冰封。
在這一上午的時間裏,鬼仆已然趁機分出一道靈識,淡淡地感知了身邊酒鬼一番,不過卻根本毫無察覺,對方這份收納氣息的手段,絕對已經是元嬰修爲才能用出。
能輕易将結丹期的三寸束縛,以一股極小的靈識還根本感知不出對方的根底,這份實力,三寸道人已經認定了是元嬰修爲,不過在這片魔族世界出現的元嬰修士,幾乎隻有修魔者這一個身份。
苦着臉再次端起酒杯,三寸道人在無奈與後悔之中也有些不解,周圍已經陸續就坐了其他的食客,此時也到了晌午,這位元嬰期的酒鬼,除了喊他回來喝酒那一句言語,竟然不在開口,就是不停地與他猛喝。
時而偷眼看了看身邊的酒鬼,三寸道人是越發不解,這位也不知有何用意,好像終于找到了有人付賬似的,喝起來就沒完沒了,而且也不質問,也不出手,就對着那些凡人的水酒一頓的狠喝。若是剛剛沒被禁锢了片刻,三寸道人這時都要懷疑身邊的酒鬼,真是一個凡人酒鬼。
走也走不了,留在這也是如坐針氈,如今三寸道人的心裏是七上八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正當這時,酒樓的門口卻人影晃動,走進來一位體态妖娆的女子,不過卻滿臉的怒意,直坐到了三寸的對面。
看了看對面的女子,三寸道人心裏的忐忑這時也變爲了無奈,這倒好,連他自己與主子的本體,加上妖修影蠶,這三個魔族眼中的異類,如今是全都送上了門來。
“徹夜不歸,你是想自己返回三洲,還是想體驗一番人身的樂趣呢?”
并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影蠶隻是以靈識傳音,斥問着三寸的妄自行動,如今她與栗天主仆,可也算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無論是返回還是繼續在魔族的世界遊曆,都應該通知她一聲才對。
發覺就住在隔壁的三寸消失了一晚,影蠶便直接尋來,以她的精妙遁術,隻要三寸沒有走出這座城鎮,将其尋到也不用耗費太大的功夫,不過看到有外人在場,影蠶便直接以傳音質問,隻是,答複她的,卻不是鬼仆,而是對面那個看起來如同酒鬼一般的男人。
“三洲?倒是個遙遠的地方啊,兩位原來不是本地人士,那麽來這片大地,到底有何企圖呢。”
酒鬼喝幹了杯中的酒水,抹了抹嘴角,有些好奇的問道,與此同時,一股可怕的威壓也同時降臨在妖修周圍,将其死死地禁锢!
影蠶将眼睛瞪得老大,這時也顧不上埋怨三寸,而是死死地盯着對面的酒鬼,一時竟無言以對,她可沒有想到,看似如同個凡人一般的酒鬼,不但能将她輕易禁锢,連傳向三寸的靈識傳音,都能被其截獲。
三寸這時微微歎了口氣,心說女人呀,果然是禍水,這下倒好,人家還沒問呢,就把自己的來曆都如實告知了。
勉強抽了抽嘴角,三寸陪着笑臉,也不用傳音,而是低聲說道:“這位前輩,我們隻是兩個在大海中迷路的修士,發現這片陸地還以爲得救了呢,沒想到卻是海外異族的地盤兒,您放心,我們境界低微,根本翻不起什麽風浪,現在、現在我們就走,就算淹死在海裏,也絕不踏上這片神聖的土地一步,您看可好?”
歪着頭看了看身邊神色猥瑣的青年,酒鬼撇了撇嘴,道:“修士?一隻妖,加上一隻鬼,小子,你騙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