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立在海邊石崖上的身影,緩緩低頭,望着手中四塊牌位一般的石牌,沉思不語,許久之後才将其收入儲物袋中,随後祭出飛行古寶,轉變爲火鳳形态,破空而去。
這裏依然在海外的大地,栗天如今所行進的方向,正是玉佛寺的所在,他要前去确認一番,愛妻化成了蒼龍燭,到底是不是一個剛醒的噩夢。
年許之後,清瘦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魔源的面前,隻是那尊如玉般的巨燭,卻真實地屹立在面前,證明着那不是場噩夢,而是凄涼的現實。
“月兒……”
輕輕撫摸着冰涼的燭身,清秀的眼眸裏閃動着一片心碎的淚水,輕聲的呼喚中,往日的紅顔早已消散,以雙命之身代替了夫君的宿命。
這場命運之中,突如其來的交彙與替換,險些将栗天帶入了絕地,陰冷而巨大的棋盤上,行走着無法回頭的棄子,爲這盤絕險的棋局,多添了一絲趣味與殘忍,好像隻有這樣,叫做命運的孤單棋手,才能更加專注于這盤早已預知了結局的對弈。
愛妻慘化爲燭的刹那,栗天幾乎瘋癫,而且凝月最後所言的雙命之身,也在預示着她已經身懷有孕,不過就算以栗天化神的修爲都不曾感知,想必是早已被妻子以隐秘的禁制所封印,隻留喚醒龍魂之用。
無憂島上的龍魂壁,栗天當初知曉其中蘊含着一隻古老而強大的靈魂,不過卻并不知道靈魂來自何處,是何種形态,就像沉眠于石壁中一般,若是不以神識之力感知,也根本無法察覺分毫,卻沒想到竟然是一條真龍之魂。
對于龍魂的存在,栗天還不算太過驚訝,險些将這位修爲以至化神的修士葬送掉的,是凝月腹中的生命,與豈家的真龍血脈。
始終未曾聽凝月說起過豈家竟然傳承有真龍血脈,恐怕也是當初成親之日,就被凝月所刻意隐瞞的後手,就爲了替夫鎮守魔源,甯願自己化爲蒼龍之燭。
以稀薄的真龍血脈加上龍鱗,強行攝取龍魂壁中沉眠的龍魂,而後以雙命之身喚醒龍魂之力,凝月将自己的本體勉強轉化爲真龍之體,替代真正的蒼龍,燃起那縷異火。
如此決然的做法,不愧爲妖女之稱的女子,不過她卻沒想到,自己的決絕險些将栗天拖入了死地。
再次站在愛妻所化的蒼龍燭前,清瘦的修士卻沒有了當初的瘋癫,此刻的眼中竟閃動着鋒利的寒芒。
在栗天凝神的感知之中,凝月所化的蒼龍燭内,竟然蘊含着澎湃的生機,而且不是一道,而是兩條!
雖然化身爲燭,不過卻生機未斷,也可以說成是凝月在以雙命之身的生機,燃燒着那縷能鎮壓魔源的慘白異火,如果還能尋到一條蒼龍将其煉制成燭,是否就能替代愛妻之身,将其救回呢?
無法撼動的蒼龍燭,無力收回體内的異火,不過卻被兩條依然存在的生機點燃了新的希望,既然有遠古大能将蒼龍燭生生煉制,那麽也說明着捕龍并不是天方夜譚,修爲不夠可以提升,力量不夠可以修煉,人間界若是沒有真龍,那麽就去上界捉它一條!
一縷渺茫的希望,如同一顆懸崖上的孤草,留住了墜入深淵的生靈,就算希望渺小,也是一種活着的動力,否則,栗天怕不得還會神智暴戾從而自毀靈魂,踏入輪回。
一點一滴的經曆着世間凄然絕望的生靈,淡泊的心兒早已被無數種情感填滿,而那些極端的情感又仿佛一柄柄利刃,刺向始終沉眠于靈魂深處的龐然大物,終有一天,會将那無懼六道、曾經踏碎過天穹的兇魂喚醒。
“月兒……等我,爲夫就算将三界屠戮一空,也要尋到救你的辦法!”
淩厲的話語如同一柄出竅的兇刃,震開了濃濃的死意,震開了往日的溫和,也震開了棋盤上命運的布局。
清瘦的身影決然而去,當栗天出現在洞口之時,卻擡頭仰望,雙目如刀,仿佛要刺破蒼穹!
“命運……詭谲的布局者,栗天沒有資格做你的對手,那便戰死在你的棋局之上!”
如同一句誓言,清冷的長嘯直抵天穹,仿佛要崩開漫天的迷霧,随後清瘦的修士祭出火鳳,直奔蕩魔山,從幽冥之地中返回了三洲大地。
孤寂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無憂島上,不過返回的,卻是本該消散之人,陰叔與鬼仆怔怔地望着栗天的身影消失在島中,竟然同時面色大變。
本該凝月獨自歸來,爲何換成了栗天,那麽無憂島的大小姐如今又身在何處?
想要詢問個究竟,不過陰叔與三寸都被擋在了栗天的住處之外,那是一層化神強者的威壓,修爲在元嬰的修士可無法貿然闖入。
整整一年的時間,栗天都閉門不出,他并未在修煉,而是強行壓制着心底的悲苦,同時揣摩着在海邊石崖上,自己清醒之時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四塊牌位。
古舊的石牌上沒有刻上名諱,不過每一塊的正面都刻着四個小字,分别是:陽落之終,遷鳥之東,水中倒影,一夢成空。
出現在身邊的詭異石牌,記載着不知何意的簡語,陽落之終,應該是預示着太陽落山的地方,也就是西方,而遷鳥之東,卻好像在講述着一種鳥兒東飛,刨去後兩句不算,這一西一東,究竟指的是什麽,按字面的意思指的應該是方向,又或是某處地點,不過東西兩向背道而馳,石牌上的寓意也實在太過晦澀。
後兩句的水中倒影,一夢成空,倒是不難理解,仿佛是在感歎鏡花水月,如同夢中虛無,醒來都将是一場空寂,不過其中的倒影兩字,卻顯得有些詭異,将倒影與夢境相連,又有何寓意呢。
年許的靜思,栗天動蕩的心神終于被壓制了下來,不過對于四塊牌位上的簡語卻毫無所獲,看來單憑自己揣摩,恐怕永遠也無法明悟石牌上的字句到底在指着什麽。
一年之後,栗天走出了閉關的居所,而後始終等在外面的陰叔與鬼仆也在焦急之中,知道了凝月的去向,陰氣缭繞的老者在聽說大小姐将龍魂壁中的龍魂攝取之後,竟然替夫化身爲蒼龍燭,永鎮魔源,頓時沉沉的一歎。
歸來的是誰已經無關緊要,反正得有一人留在那異地,這一對神仙眷侶般的人兒,終究要生死相隔,不過當得知凝月的生機未斷之後,陰叔也是精神一震,将栗天取出的四塊牌位一把搶來,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還是三寸道人擰着眉頭說道:“主子,這些石牌上記載的短語太過籠統,若是乍看之下,好像隻是一種感慨,不過細細揣摩,其中又仿佛包涵着什麽寓意,既然記載了方向,我猜這可能講訴的是一處奇異之地。應該是救您的神秘存在,想要借此告知您一些隐秘。”
聽到三寸的言論,栗天也神色一動,不過卻搖了搖頭,道:“我也一直認爲這石牌上隐隐指出着什麽點地,否則也不會在我醒來後就被人放在身旁,不過東西雙向,這範圍卻沒有一絲的道理可言。”
“主子定是看那遷鳥之東,認爲一句指東,一句指西,可是遷鳥要是東飛,那它出發的地點豈不就是西方,若是再換個思路,遷鳥指的難道一定就是遷徙中的鳥兒,能不能遷鳥隻是一種異獸的名字呢。”
鬼仆的機智,爲陷入迷茫的修士開啓了一道出口,晦澀的暗喻,一定有其寓意,可能指的是一處地點,也可能指的是一件往事,既然自己無法猜測,那便尋找其他強者詢問一番,也好過獨自苦想,畢竟有些遠古的秘聞,栗天可不大清楚,而修仙界中,卻還有兩位活了數千年的化神存在。
猜不出四塊石牌的修士,聽到三寸的言語後沉吟了半晌,而後與陰叔和鬼仆辭别,祭出飛行古寶,趕往大草原上的天靈宗。
将自己拖出魔源之地的神秘存在,留在身邊的四塊普通石牌,栗天如今将對于愛妻的思念壓制在心底,而後決定全力探尋這四塊石牌的寓意。
救出自己的到底是誰,整個三洲修仙界最強的修士隻有化神修爲,若是那個神秘人在早年前便開始窺視自己,雖然應該沒有惡意,可是這份修爲也必然超出了化神。
想要在化神修士毫不覺察之下将其窺視,恐怕就算化神後期都無法輕易做到,難道這三洲之上,還有着合體期的存在不成?
對于将自己拖到海邊的存在,栗天心裏也十分疑惑,不過現在卻沒有那神秘人的一絲蹤迹,隻有對方留下的四塊石牌,若是将石牌上的寓意破解,說不定就能見到那位或許已經超越了化神的存在。
境界的提升與真龍的蹤迹,成了栗天如今唯一的執念,隻有将修爲提升到能煉制蒼龍燭的地步,才有可能救出自己的愛妻,與那還未出生便與其母一同燃燒着生機的幼子。
自己的宿命,降臨到唯一的家人身上,強壓着心神的修士至此趕往天靈宗,尋找人族化神蘇妄,請教一番那四塊石牌上的四句簡語到底爲何意。
當栗天的身影出現在天靈宗後,宗主一清親自将其迎進了宗門,化神強者,在三洲的地位可太過超然,而且栗天之名在其還未成爲化神之時就已經名滿天下,如今對方想要求見太上長老,一清道人更是恭敬萬分,将栗天直接帶到了珞靈山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