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處的無憂島上,甯靜而幽深,清涼的海風吹得島上的古樹沙沙作響,仿佛在講述着一段段悠久的往事。
看似安甯的海島上,若是以修士的靈識探知就會驚異地發覺,竟然有四道化神期的恐怖威壓同時存在。
從雪山返回的栗天與裂風,先是來到天靈宗尋到蘇妄,而後妖人兩族的化神強者随着栗天回到了無憂島,裂風與蘇妄對于豈無憂以凡人之身進階化神,可大感驚奇,這一次也同時來到了無憂島上。
三洲之上的四位化神強者齊聚一堂,裂風與蘇妄先是探究了一番豈無憂的進階,卻并未得出什麽頭緒,而後便談論起罡風中的分界台與上下兩界之說。
這一次化神強者的聚會,一直持續了數日之久,而後妖王裂風與天靈宗蘇妄這才離開了無憂島,随後栗天也催動飛行古寶,破空而去。
四位強者數日的聚集,對于上界之說仍舊揣摩不出絲毫的線索,最後卻定出了一個辦法,強闖五行雲海。
對于無法寸進的修爲,四人也達成了共識,最終的隐秘必然存在于雲海之上,想要解開修行之謎,真仙之說,隻有穿過那層雲海,才有可能得到最後的答案。
隻是那沉眠于遷鳥之東,四塊石頭魂牌的四位主人,當年以合體修爲都無法突破的雲海,還有雪山堅冰中的遠古妖魂,生前也是合體境界,依舊落得個肉身碎裂的下場,由此來看,當今三洲的四位化神想要穿過五行雲海,不亞于踏入一場生死險境。
可是,若不試上一試,化神境界也就成了終點,将壽元耗盡之後,就隻有死路一條,這一生的修爲與夢想,将沒有任何的價值可言,三洲之上的至強存在,也不過是水窪裏的遊魚,終生不知大海的廣闊。
對于仙路的追尋,使得化神強者們蠢蠢欲動,從而定下了百年的期限,在這段時間裏,四人分别準備些異寶靈丹,用作抵禦雲海中的劫雷之力,而百年之後,便是三洲之上的四位化神破界之時。
無法寸進的修爲,終于令強者們終生的遺憾有了一線希望,雖然這份希望太過飄渺也充滿了危機,可若不試上一試,又哪能配得上修士之名。
逆天修道,不亞于與天争命,其中的心酸與艱苦,絕險與執着,對于修爲以至化神的修士來說,早已超出了對于死亡的畏懼,大道之巅,真仙秘聞,若有機會窺視一二,就算就此身死,也無怨無悔。
躍出水窪的遊魚,或許會摔死在幹枯的岸邊,不過那奮力的一躍,卻有可能望到遠方無際而廣闊的大海,那一眼明悟,便足以抵上一世的無知。
是壯烈,還是無奈,沒有人會說出,統領妖族數千年的妖王,在心底想着的,是對于境界提升的渴望,而化身卦師遊走凡間的天靈宗太上長老,在心底想着的,卻是對于真仙的向往。
往日裏孤寂,而如今豁然灑脫的無憂島主,在心底想着的,是仙凡之别,而曆經苦難的清瘦修士,在心底想着的,卻是封印在魔源洞窟裏的妻兒……
不同的目的與心思,都化爲了一種對于上界的強烈渴望,在這約定的百年之中,四人也分别準備或煉化着強橫的寶物與功法,沉眠海底的四位古修士的遺骨,在無聲的訴說着五彩雲海的可怕,雪山上那塊堅冰所化成的清水,也在警示着劫雷的絕險。
可是,強烈的執念,又怎會被那些未知的險境所逼退,除非是在将死之時,否則,身爲化神的三洲強者,也根本不會後退一步。
百年的時間,足夠化神強者煉制出幾件異寶,或修習出幾種奇功,不過栗天卻沒有任何尋找煉器材料或強橫功法的打算,清瘦的修士在這段時間内,始終遊曆在天下坊市,收集着各種靈花靈草。
不同于其他三位強者想要以奇寶或功法抵禦劫雷的心思,栗天的打算,是在這百年的時間,将自身的境界提升!
多少年來,凡是境界突破化神的修士,均都止步于化神初期,任憑如何修煉與感悟,都無法進階中期的境界,而如今栗天卻打算着将境界推動,不過其手段卻不是修煉與感悟,而是另一種極端。
丹藥之力!
修士提升境界,不外乎修煉功法與感悟,再加上靈丹與靈石輔助,這幾種辦法,在元嬰與結丹的時候,栗天便深有感觸,當年曾經靠着靈丹将境界生生推動,如今他也抱着這個打算。
不過對于化神修士有所效用的丹藥,在天下間可沒有多少,栗天索性除了收集化神期的丹藥與極品靈草之外,對于一些蘊含着霸道效用的靈花靈草,都一同收集,而後自己煉制出藥效極端的丹藥後服食。
憑借這幅妖身的強橫,清瘦的修士在這百年來不知吞服了多少種靈丹,就連海外大地上的斷魂花,都被其煉制成丹而服用,更有甚的是,一些效用單一,無法入藥,隻能用做煉器材料的靈草,也被栗天生生吞服過多種。
不計代價,不計藥效地吞食着各種屬性暴躁的靈丹與靈草,清瘦的修士如同便嘗百草的神農一般,一次次被強烈的藥效在腹中炸起,一次次忍受着幾乎是刮骨的藥效之苦。
瘋癫般的修士,帶着亡命的決絕,在以這種特殊而殘忍的辦法,緩緩推動着本體的修爲,在百年之後,栗天的決然與殘酷,也爲其帶來了一份欣喜。
在三洲大地,化神修爲多少年來都無法寸進的魔咒,終于被清瘦的修士打破,當栗天麻木地服下了數粒漆黑如墨,其上洶湧着強大煞氣的丹藥之後,體内的修爲也在無數種藥效的淬煉與催動下,達到了化神中期!
進階後的修士,感知着本體境界的攀升,不過栗天此時的臉色,卻不如從前,有些蒼白,神情也有些萎靡,體内的龐大靈力中更是混雜着一股奇異的氣息,那是曆經百年,吞食各種屬性相克,藥效極端的丹藥後留下的隐患,丹毒。
雖然境界被強行推動,可後果也十分可怕,這種幾乎形成實體的丹毒,可不是短期内能驅散,其毒力早已深深侵入到栗天肉身的每一處血肉與筋骨,短時間内還不會發生異變,可時間長了,必然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後患。
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的得失,清瘦的修士也不願去思索自己如此作爲的後果,他隻知道從那片五彩雲海裏傳出的,是能将合體強者轟殺的可怕氣息,而代替自己封印于魔源之前的,是決然的妻兒……
連生死都從未畏懼的修士,又何懼那不知何時才會發作的丹毒呢。
百年的時間,一瞬即逝,悠久的歲月,可能是凡人需要經曆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的一世,不過對于三洲之上的幾位化神強者來說,百年,不過是煉制些奇寶,修煉幾種法術的時間而已。
當約定的時間即将到來之際,那副以丹藥之力生生将境界推動了一階的清瘦身影,卻出現在海外玉佛寺後,那處燃着蒼龍燭的魔源洞窟。
修長的單手,輕輕撫摸着冰涼的巨燭,栗天眼中帶着一種溫柔的神色,眼前這尊爲了蒼生而燃起的燭火,卻是他心底裏沉沉的惦念,與唯一的家人。
“月兒,爲夫尋到了通往上界的線索,那裏或許會有更多的強者,或許會有傳說中的仙人,或許會有真正的龍族……月兒,等我,等我修爲進境,一定會救出你們母子……”
一句等我,并沒有太多的承諾,卻留下了一份決然的執念,強行代替了夫君宿命的任性妖女,仿佛在那尊燭火中,聽到了來至心上人的誓言,一滴燭淚順着冰涼的燭身滑落,帶着一絲溫熱,仿佛一條溫柔的雨線,流淌在靜靜的等候之中。
百年之後,約定的時間已到,四位化神修士再次聚首于無憂島,而後趕往西海的陽落浮島。
飛行了數月的時間,四人便來到了陽落島上,休整了幾日後,均都将體内靈力調整到巅峰狀态,不過那三位化神對于栗天這種以無數丹藥之力強行進階的做法卻是大爲顧慮,丹毒之說可存在已久,在修仙界中也有不少修士貪功冒進,想要靠着大量靈丹進階,不過一旦在體内産生了丹毒,後果可極爲嚴重,一個不慎,都有可能被丹毒反噬而身亡。
像栗天這種已經在體内産生了大量強烈丹毒的修士,若是換成人族的本體,早就一命嗚呼,也就是那副妖身強橫,這才将丹毒勉強壓制,不過日後必然是一種可怕的後患,弄不好将會是一場生死大劫。
對于幾位同伴的擔憂,栗天卻并未多想,若是修爲不夠,身死在五彩雲海中都有極大的可能,而一旦隕落,可就什麽都沒了,别說是上界的隐秘,就是魔源洞窟中的愛妻,也将終生爲燭,直到燃盡所有的生機。
靠着真龍之體而散發出的強大生機,爲凝月換來了可以存活的悠久歲月,按照栗天的估算,數千年的時間内,凝月化成的蒼龍燭,應該不會被燃盡,可他一旦隕落,這四位三洲化神一旦全都身死,又有誰還會去那魔源洞窟看上一眼,那尊抵禦着蒼生浩劫的燭火呢。
爲了挽救妻兒,清瘦的修士不顧被丹毒纏身,執意推動了修爲,就是爲了多一份穿過雲海,去到上界的把握,可是如同天道一般布滿天穹的五彩雲海,其中湧動的,卻并非隻有駭人的劫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