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森,狼族大寨。
白眉的狼王,這時正神色古怪地望着眼前的大洞,就在不久前,一聲巨響,将狼族所有人都驚動,仿佛地底穿出了什麽東西。
其他的族人不知,老狼王可是深知當年栗天藏在大寨地底的那隻怪龍,當初他還以爲是栗大王儲備的食物,後來才知道竟然是栗天的靈獸。
對于栗大王的靈獸,老狼王并不陌生,令他有些不解與驚疑的是,剛剛那隻怪龍從地底穿出後所遺留的氣息,居然強大到令他都感到戰栗。
那是超越了化神的可怕氣息!
曠野上,高大的魚族強者,帶着冰冷的殺意,攻擊着那個幾乎殘破的對手,遠方彌漫而來的陰雲中,傳來陣陣低沉的雷鳴。
寒風已來,暴雨将至,凝聚起最後一擊的黑市主人,蒼白的長臉上,已經帶出了嗜血的冷笑,他不但早已認出了當年捍衛人王的栗天,甚至在多年前,就已經發現了血狸一族的傀儡皇者。
在寒湖中,有能力避過文鳐之皇的黑市主人,或許,隻有陰冷的魚族之皇自己……
異寶的靈光,已然被催動到極緻,這最後的全力一擊之下,栗天那副殘破的本體,将迎來毀滅般的打擊,當寒光大起之際,天空中的雷鳴中,忽然變幻出另一種聲音。
那是一種咆哮,帶着無盡怒意的猙獰咆哮!
赤色的身影,猶如一道閃電一般從天際襲來,帶着兇煞的戾氣,帶着猙獰的嘶吼,直撲魚族合體。
發覺到雷聲中的不同,黑市之主豁然仰頭望去,當他發覺到高空撲來的異獸之後,神色頓時一變,攻向栗天的靈寶,也被其改換了方向,迎着頭頂撲來的異獸砸去。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半空中炸起,撲來的異獸,對于那件靈寶居然不躲不避,直接以本體硬抗,因此,其頭顱的一側,也凹陷了下去,隻是這隻怪龍的猙獰與速度,居然不減半分。
幾乎在刹那之間,硬挨了一記靈寶全力轟擊的異獸,便已經來到了戰場,随後望着被重創的栗天,發出一聲悲鳴,仿佛在擔憂着主人的傷勢。
吼!
悲鳴過後,怪龍直接面向魚族合體,以不亞于對方的氣息波動,再次咆哮。
高大的妖修,這時不但看清了怪龍的模樣,也感知到了對方那種合體中期的境界氣息,對于強大的對手,他不算忌憚,哪怕自己身死,對于他來說也不算什麽絕殺,因爲這具本體,不過是他的一具分身而已。
隻是,當看清了赤色怪龍那種猙獰的龍身與兩側的巨翼之後,黑市主人頓時神色大變,脫口驚喝道:“淩龍一族!”
陰冷的神色,在此時瞬間變幻成深深的驚懼,消失于洪荒時期的淩龍一族,雖然後世的妖修從未見過,卻有些古老的妖族,會從族中曆屆的長輩口中,得知流傳了千百萬年的隐秘,比如說,淩龍的真正形态。
在寒湖中栖息了無數年的文鳐一族,或許其他的族人無法得知那些千百萬年前的隐秘,但是文鳐之皇卻深知其詳。
剛剛道出怪龍的身份,高大的妖修頓時迎來了一片火海,來臨的怪龍在咆哮之後,張口噴出無盡的烈焰,猶如龍息一般。
溫度駭人的烈焰,瞬間将高大的妖修包裹,那是比熔岩還要灼熱的法術,栗天第一隻靈獸進階到合體之後的強大天賦。
火焰臨身的瞬間,妖修頓時察覺了烈焰的威力,神色驚駭之間,竟瞬間現出了本體,渾身銀白色的巨大鱗片,猶如一張張巨盾一般,護住了對方恐怖的攻勢。
龍息過後,怪龍四爪騰空而起,直撲被烈焰包裹住的對手,一時間,兩隻十幾丈大小的巨獸,一龍一魚,在半空中厮殺成一團,不時有赤銀兩色的殘破鱗片,伴随着殷紅的鮮血,灑落荒野。
猶如野獸一般趴伏在草叢中的身影,渾身浴血,幾乎血肉模糊,一雙原本清秀的眼眸,也早已布滿了殷紅,栗天的神智已然不在,控制着本體反應的,隻有體内暴起的妖性,對于來至敵人的攻擊,除了躲避之外,再無防禦可言。
發覺到敵人被怪龍纏住,栗天的本體趁着這段空閑的時間恢複了起來,趴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憑借着強大的自愈天賦,恢複着本體上駭人的傷勢。
外面的險情,被尋主而來的靈獸解除,不過栗天的神識海中,卻比外面還要兇險萬分。
被紅線包裹住的火焰巨人,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抗餘地,面對暴熊王的吞噬,也毫無辦法,拼死的掙紮,隻會引起對方加快吞噬的腳步。
原本巨大的靈魂,這個時候,已經隻剩下了一個模糊的頭部,靠着對于封魂咒的了解,熊王器魂順利地吞噬了栗天多半的靈魂,龐大的暴熊,如同在吞食美味的血食一般,連同那些血線,都被其吞進了腹中。
靈魂狀态的對搏,本就兇險萬分,一方若是被禁锢,隻有身死一途。
奪舍,最爲兇殘的秘法,一旦熊王成功,栗天那副殘破的本體,就算恢複如初,也将換了主人,天下之間,将再無叫做栗天的修士,隻有占據了那具清瘦本體的妖魂。
兇險的奪舍,栗天已經經曆過兩次,一次是在古墓中那個傀儡怪人,一次是盤雲狸祖,這次熊王器魂奪舍,是他經曆的第三次,也是浸入栗天神識海中,一道不亞于血翼的強大魂魄。
多次死裏逃生的修士,再一次陷入了危局,隻剩下一隻頭顱的火焰巨人,被封印禁锢,失去了反擊的力量,那種不甘,令巨人燃燒着烈焰的眼眸,迸發着無盡的怒火,然而靈魂狀态的異火,卻沒有任何的威力。
熊王的巨口,帶着陰冷的猙獰,迎面咬下,直接将火焰巨人的頭顱吞噬,栗天最後的一份魂力,連同着那道強力的封魂咒,自此,完全消散在神識海中。
空曠的天地間,隻剩下了身軀巨大的熊王,仰頭咆哮,仿佛在慶賀着終于奪舍到一具強大的肉身。
擁有血翼的自愈天賦,在加上暴熊王的強大魂力,在西州,這具身體隻要恢複如初,将會輕易突破化神的禁锢,成爲一位強大的妖修,憑着熊王的心機與深知的隐秘,或許多年後,将有機會突破大乘。
數萬年前的妖物之魂,終于如願以償,得到了一副完美的肉身,在咆哮之後,熊王開始嘗試着溝通這片神識海,而後控制栗天的本體。
在外面還有一位魚族的強敵,若是不能逃脫,他熊王就算得到這具本體,也将會被對方擊殺。
并沒有太過擔憂着外界的敵人,隻要栗天的本體還有生機,暴熊王有着極大的把握,滅消對方的殺意,一旦脫離危險,以血翼的強大天賦,恢複如初,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當年血翼被盤雲子重創的,可是靈魂之力,肉身殘破對于狸皇血翼來說,基本不算什麽大事,若非如此,血翼當年也絕對不敢獨身闖入劫雲海。
隻有那種強力的自愈天賦,才能在五行劫雷中存活,才能突破到下界,如今熊王也是仗着這一點,才千方百計地拖延栗天的時間,在封魂咒暴起的時候,才驟然發難。
陰險的熊王,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大計,下一步,就是以神智控制對方的肉身,而後耗費龐大的代價,阻止魚族妖修的死手。
心情大好的熊王,散發出自己龐大的魂力,漸漸遍布着周圍的空間,隻有以神識之力蔓延神識海一定的範圍後,他才能輕易遁出神智,才能如臂指使地控制栗天的肉身。
當熊王的神識之力開始蔓延神識海之際,本該成爲這片荒蕪空間之主的暴熊王,忽然發覺到一股奇異的感覺。
那是一種蒼古的感覺,仿佛在這片神識海中,充滿了無盡的恨意,并非暴怒,也不是什麽怨念,而是一種單純到無法理解的恨意。
恨日出月落,恨天藍海闊,恨命運無情,恨蒼生萬物。
古怪的感覺,令熊王根本無法理解,仿佛這片空間裏,還留存着栗天原本的氣息,卻并非是對他奪舍而生出的恨意。
莫名的感覺,令熊王豁然一驚,散出的魂力,也再次被他收回,渾身的毛發更是直立而起,防備着危險的來臨。
心機陰狠的熊王,在發覺到異樣之後,立刻選擇了防禦,就算栗天的靈魂沒有被他完全吞噬,也絕對所剩不多,既然如此,那就先找出躲在這神識海中的弱小魂力,将其完全吞噬,以後也就再無後顧之憂。
片刻之間,熊王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哪怕外界的本體被摧殘成重創,隻要不死,就有恢複的可能,而靈魂的争奪,卻必須要斬草除根。
空曠的神識海中,龐大的熊王,開始尋找起他認爲的那縷殘魂,隻要周圍存在着那種恨意,已經成爲這片空間主人的熊王,就能順着那股怪異的感覺,發現到對方的蹤迹。
凝神的熊王,沿着恨意的來源,開始了謹慎地感知,直到他發覺了那片恨意的方向後,才将視線,從周圍轉移到頭頂,而後,他便發現了一幕駭人的景象。
在熊王的頭頂半空中,漂浮着一片無盡而模糊的陰雲,其中仿佛藏着一隻曠古的惡獸,卻看不清絲毫的輪廓,隻能看到在陰雲的最前端,猶如兩輪烈日的巨大眼眸,閃動着無情與萬古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