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腐蝕綠液,越聚越多,幾乎填滿了巨獸肚腹中的大半空間,赤色的淩龍,在主人的驅使下,向着更深處亡命飛馳。
始終存在于巨獸肚子裏的強大氣息,令栗天判斷出了這隻異獸的等階,也隻有大乘境界的兇獸,才能有一口吞噬兩個合體存在的膽量與實力。
心頭早已冷若冰寒,這一次的危機來得太過突然,而且留給栗天的時間,也極其短暫,一旦被那些腐蝕綠液淹沒,他與靈獸,恐怕就得葬身獸腹。
心中焦急之下,栗天隻能駕馭靈獸,向着深處逃去,期望能遇到一絲轉機,否則,剛剛進階合體,就成了他隕落之時。
與主人心神相連的靈獸,振翅疾行,而栗天一直嘗試着調動神識,周圍的奇異氣息,幾乎将他所有的力量封印,不過若是時間充足,他有信心可以催出異火。
存在于異獸髒腑中的,隻是單純的靈力與威壓,這兩種氣息十分強大,禁锢合體,也顯得輕松異常,卻絕非能禁锢永久。
隻要時間足夠,大乘的禁锢,栗天也有把握脫逃,但是如今的時間,顯然并不足夠。
帶着急迫,清瘦的身影,随着淩龍越飛越深,直到消失在巨獸肚腹的深處,身後,一片腐蝕綠液猶如翻湧的潮水,将周圍的空間完全淹沒。
在巨獸身體的後半部,栗天與靈獸停留在一處狹小的空間,四周早已布滿了腐蝕綠液,不過他的周圍,卻沒有被侵入的征兆。
并非是栗天調動出了可怕的異火,阻擋了綠液腐蝕的,是存在于巨獸肚腹中一團殷紅的血迹,奇異地漂浮在半空。
奇異血液的四周,腐蝕綠液猶如遇到了天敵一般,避散開來,借着這片安全之地,栗天也暫時脫離了危險。
懸浮在半空的血液,猶如拳頭大小,沒有散出神識之下,栗天也感知不出這團血液到底是何物,不過看那些腐蝕綠液紛紛避開的模樣,這血液應該不是異獸本體之物。
難道是兇獸吞噬的其他強者所遺留的血迹?
猜測,轉瞬之間便被栗天推翻,若是吞噬了其他強者,人都被消化了,怎能還差這點兒血液。
看來這團血液,在被兇獸吞噬的時候,就單單隻是一團血液,若是這血液主人還在,恐怕就連兇獸都無法将其吞噬,否則的話,這麽一點血迹,也不會出現在兇獸的腹中,還能震懾開周圍腐蝕綠液。
想象着怪異血液的主人,栗天卻忽然發覺到一種異樣,來自于身下的靈獸。
就算被巨獸吞沒,栗天的靈獸也沒有露出絲毫懼怕的神色,淩龍始終兇性大起,顯得猙獰恐怖,洪荒惡獸的習性,在合體之後,将暴露無遺,不過遇到這團血液之後,淩龍居然露出了一種奇異的神色,仿佛在懼怕,又如同在臣服。
躲在怪異血液開出的區域之内,淩龍顯得十分的不安,并非對于周圍翻湧的可怕綠液,而是那團連兇獸都無法消化的血液。
從洪荒便存在的兇獸,這悠久的壽元中,不知吞噬過多少生靈,那些變成了食物的生命,也早該成爲了兇獸的一份養料,那麽一直無法被吸收的怪異血液,其來曆也就越發的可疑了起來。
難道是在洪荒惡戰的時候,這隻兇獸偶爾吞入的四族大能之血?
推斷,至此陷入了終結,除了那四族之首,栗天真想不出還有誰的血液,無法被一隻大乘境界的兇獸吸收。
蹙眉的修士,望向了自己躁動不安的靈獸,心中瞬間泛起一種猜測,看淩龍的模樣,對于那團血液,好像充滿了敬畏,難道那是洪荒妖皇的血迹?
存在于兇獸髒腑中的血液,帶着奇異而強大的氣息,阻擋着兇獸的蠶食,也震懾着栗天的淩龍,看起來更加神秘。
不管是何人的血液,如今隻要能抵禦住周圍的腐蝕綠液,栗天就有機會催動出異火,隻要異火現世,沖出兇獸的本體,應該問題不大。
不在多想那團血迹的主人究竟是誰,栗天趁着這份難得的機會,開始侵入神識海,準備一點點催動魂力,将周圍的威壓沖開。
本以爲暫時脫困的修士,剛剛将心神侵入神識海,忽然發覺身下的靈獸開始了劇烈的躁動。
合起的眼眸被豁然睜開,發覺靈獸異動之後,栗天暫時放下了催動魂力的打算,而後,他也發覺了淩龍躁動的根源。
周圍被那團奇異血液所避開的腐蝕綠液,居然有了開始彙聚的傾向!
感知到了食物的舉動,兇獸也暴怒了起來,體内唯一的一處安全之地,突然泛起了巨浪,一層層拍向被奇異血液所隔絕出的空間,危機,逐漸滲透而來。
看來兇獸,沒有任何放過這兩份食物的打算……
心中微微一歎,栗天感知着周圍越來越小的空間,凝眉沉思,以這種蠶食的速度,不到一個時辰,他與靈獸就得被腐蝕綠液完全淹沒,雖然那團血液擁有着奇異的氣息,卻抵禦不住殺心大起的兇獸。
腐蝕綠液最後未必會接觸到那團血液,但是栗天與淩龍的個頭可大了太多,在不接觸到血液的前提下,将他們蠶食,應該也費不了太大的力氣。
發覺到食物暫時安全了之後,兇獸窮奇頓時變得狂躁了起來,狹長而巨大的本體,在半空中如蛇形般疾馳,體内的腐蝕綠液,更是洶湧而起,不斷蠶食着那團奇異血液周圍的空間,決意要将那兩份食物完全消化。
兇獸的暴怒,爲栗天帶來了生死危局,調動異火的時間已經不夠,若是放棄體型巨大的靈獸,他自己或許還能靠着人形的本體,延緩被吞噬的命運,借着多出的時間,也或許能成功催動出異火,從而獨自逃生。
隻是,放棄自己這隻跟随了一生的靈獸,清瘦的修士,卻根本無法做到。
來不及将淩龍收起,在危局之中,栗天更不會獨自逃生,淩龍不單單是他的靈獸,還是他唯一的族人,既然無法同時脫險,那就拼一拼這場無妄之災。
突然之間,栗天眼中的寒芒炸起,一拍身下的靈獸,向着懸浮在空中的血液靠近,等到接近了那團奇異的血液後,淩龍的神态已經變得驚駭莫名,而栗天的神色之間,早已遍布瘋癫!
伸出單臂,清瘦的修士決然抓向了那團血液,當他的單手觸及那團奇異的血液之後,頓時傳來了一種無法言明的冰寒,仿佛将手伸入了一座萬年的冰山。
冰寒的氣息,順着手臂直接侵入栗天的本體,而後那團奇異的血液,也如同尋到了可以宿入的肉身,居然直接融入了栗天的手掌!
本打算借着這團奇異的血液來激發本體魂力,栗天沒有想到,居然被血液當成了宿主而侵入,驚詫之間,剛剛要調動阻塞異常的靈力,他的神智,忽然間盡數消散。
失去了神智的本體,直接倒在靈獸的背上,發覺主人異樣的淩龍,發出一聲凄厲而猙獰的咆哮,周圍如潮般的腐蝕綠液,如同巨浪一般洶湧而起,将食物們完全淹沒……
眼前,出現了一片虛空,身下,是一張古樸而冰冷的高背石椅,栗天如今身處于一片莫名的空間,并非是神識海,也絕非兇獸的肚腹,他正安穩而孤寂地坐在一片未知的世界。
神智,清晰如常,隻是無法妄動,自己的身體,仿佛正在被别人驅使。
這是哪兒……
回憶麽……
心中忽然泛起了怪異的念頭,栗天倒有些驚訝了起來,若是當真進入了回憶之門,那麽那團奇異的血液,難道是自己前世的本體所留!
帶着一份驚訝,栗天漸漸平靜了下來,這片空曠的空間裏,也開始出現了其他的景象。
猶如幻象一般,在遠處,先是出現了一座模糊的屋舍樓閣,而後周圍現出了整齊的街道,漸漸連同向四面八方,時而出現一段玉橋,架起一段優雅的景緻。
随着景色的變幻,一座座高大的宮殿,拔地而起,帶着雄偉,屹立在遠方。
到最後,視線所及之處,亭台樓閣,街巷殿宇,仿佛是一座城池一般,隻是,其中沒有任何人存在,顯得死氣沉沉。
呼……
坐在石椅上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那并非是栗天所爲。
随着那聲低低的歎息,栗天發覺心頭好像被什麽所填滿,一股悠久的凄苦,瞬間彌漫開來……
苦意。
莫名的感受,讓栗天經曆了一番孤寂與悲涼,直至眼前的那片城池漸漸消失,恢複成一片虛無。
許久之後,遠方的虛空中,出現了模糊的身影,先前是幾道,幾十道,最後是成千上萬。
那是一片敵人,遮天蔽日的大軍!
心中的苦意,開始漸漸消散,栗天的心神中,再次變得空寂而清明,除了無法妄動之外,他的感覺也分外清晰。
由遠及近的身影,仍舊模糊,卻帶着沖天的敵意,當接近之後,原本那座城池消散的地方,忽然浮現出一個個身影,巨大而猙獰。
雖然仍舊模糊,但是那種熟悉的輪廓,栗天卻能斷定其種類,那分明就是一隻隻淩龍!
不知何時,咆哮聲從耳邊傳來,仿佛是自己在怒吼,又好像回蕩在天邊的驚雷,随着這聲咆哮,大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