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危不亂的心性,是栗天避過絕險的根源,但畢竟他不是什麽聖人,一時的疏忽,終究在所難免,而且這份疏忽,幾乎微乎其微。
在仙族環繞的拍賣會中,以易容丹改換了容貌,卻無法改變身上的穿着與飾品,栗天總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在換套衣服。
随同仙帝令而來的景象,大多的仙族隻是記下了通緝犯的樣貌,可很少有人關注對方的穿着,與那些并不起眼的裝飾。
紅顔的玉佩,曾經在狸皇宮中爲栗天帶了一份生機,如今在北落城内,反而爲其引來了一番大禍。
微微輕歎了一聲,栗天并未太過詫異,仙族并非什麽愚鈍的種族,合體的仙君,更不是什麽容易蒙混的存在。
既然被對方認定了身份,形态幹瘦的老者,也就不再裝聾作啞,忽然露出一份詭異的笑意。
有些冰冷的笑意,令銀袍仙君微微一怔,而後神色大變。
在一陣靈力暴起之下,周圍被仙君禁锢的空間,猶如猛遭巨震,又像被利器切割,而且溫度驟升。
随着一點橘色的火光出現,封住了城門的禁制,豁然燃起了一片火海,一種腐蝕的哧哧聲,更是越來越響。
“想逃!”
銀袍仙君發覺對方突然出手,頓時神色一變,大聲喝道,手中一翻,一件鐮刀模樣的怪異仙器竟然憑空浮現。
驟起發難的栗天,并沒有攻向仙族,而是将天極之焰催動到極緻,當先焚毀了身後的城門,随後一步沖出。
發覺将後背留給了自己之後,銀袍仙君冷笑了一聲,催動仙器,向着對方逃出的身影擊去。
周圍的空間中,存在着合體境界的威壓禁锢,想要施展縮地成寸的空間遁術,是不可能了,以本體逃走,也根本就躲不掉仙器的轟殺。
想要一擊将對方滅殺的合體仙君,幾乎催動出了渾身的輕靈之氣,那股比靈力還要可怕的氣息,瞬間轉化爲強大的仙力,鐮刀仙器的威力,一時提升到了極緻。
本想将栗天來個一刀兩半的仙族,還沒等那件鐮刀仙器攻出,突然神色再變,在他這件仙器的周圍,居然浮現出一片橘色的寒芒!
那是栗天有意留下的天極之焰,可以對仙族的輕靈之氣造成重創的唯一法術。
橘色的火海大起之下,銀袍仙君雖然神色變幻,卻不以爲然,仙族煉制的仙器,可不是人族那些法寶靈寶可比,若是沒有宿入器魂,在高階仙器的全力一擊之下,靈寶也将碎裂。
小看了橘色火焰的仙族,因此而吃了大虧,當銀袍仙君剛想不顧那些怪異的火焰,而擊出殺招之際,那件看似不凡的鐮刀仙器,居然微微顫動了起來,還夾雜着隐隐的悲鳴。
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合體仙君終于感知到了仙器的異樣,猛揮雙手,以兩道龐大的仙力,驅逐了包裹住仙器的怪異火焰,然而當他收回了鐮刀之後,原本煞氣彌漫,寒光閃爍的仙器上,居然出現了幾點烏黑的痕迹。
那是被天極之焰腐蝕的痕迹,曾經在南州如兇火般橫行一時的烈焰,數萬年後,再次出現。
“天極……”
望着手中仙器上的烏黑痕迹,銀袍仙君神色一時變幻不定,或許太過久遠的火焰,早已被仙族所遺忘,但是天下間唯一可以克制仙器的法術,卻令其記憶猶新。
刹那之間,銀袍仙君的記憶裏,驟然泛起了一個身影,一個留着寸許長短發的壯碩身影,一個在數萬年前的遠古,曾經憑借一手恐怖的火焰,橫行南州的壯碩身影。
記憶中的身影,猶如一個噩夢,與其交手的仙族,幾乎無一例外地被焚毀了本命仙器,被其擊殺的仙族多達成百上千,最後還是四位仙王合力将其戰敗。
多年前的往事,令銀袍仙君想起了一個談及色變的名字,天極之炎……
擁有那種火焰的,是一個來自東洲的人族修士,本以爲被四位仙王合力戰敗的修士,早已重創身死,沒想到滅迹了數萬年的天極之炎,卻重現南州。
“去禀告北落城主,仙帝令通緝之人就在城外!”
銀袍仙君強壓下心中的忌憚,對着身後的仙族喝道,随後帶領着其他手下沖出了城外,追向了那位幹瘦的老者。
栗天所暴起的氣息,隻是合體中期,這一點也是銀袍仙君敢于追來的根源,當年那個橫行南州的修士,可不是什麽合體境界,而是一位大乘的強者。
仙族對于天極之炎的驚訝,栗天可沒有發覺,當他陰了對方一記之後,立刻沖出城外,祭出靈寶,奪路便逃。
這裏可是南州,仙族的地盤兒,被仙帝通緝的修士,一旦洩露了行蹤,必然得招來所有仙族的追殺。
如今之計,隻有盡快離開南州!
栗天的打算沒有錯,所行的方向也沒有錯,怎奈周圍的空間被仙族禁锢,想要單以靈寶飛出南州,還需要一段至少兩天的飛行,在這兩天裏,栗天的前路上,必然遍布殺機。
心神早已清冷了下來,既然被發現了蹤迹,栗天也就沒有了什麽退路,隻有沖出南州,才能獲得生機,若是被人阻攔,那便隻有拼死力戰了。
已經準備着死鬥的修士,心神反而越加安靜了起來,猶如暴雨來臨前的甯靜,等待着殺機的彌天而起。
月色的白袍下,一副火紅的内甲被催動而出,修長的手心中,再次凝聚出了橘色的天極之焰,神識海裏,無法感知到的靈魂本體,緩緩升騰着無邊的慘白異火。
全部的實力,已然被激發而出,惡戰,将在所難免。
疾馳的靈寶,還沒有飛出多遠,在栗天的腳下,一道白色的匹練從北落城的方向豁然沖出,快如閃電一般,刹那之間,就已經越過了逃離的修士,猶如一條銀色的天河,鋪出一片冷冽的殺機。
銀白色的匹練中,充滿了精純的輕靈之氣,那是仙族獨特的術法,被稱之爲仙術。
當這股龐大的仙力超越了栗天之後,頓時在遠方倒卷而回,而後四方迸濺,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囚牢,眨眼間,便将栗天周圍的空間包裹了個嚴嚴實實。
以形成實體的強力仙術,對空間進行的強大禁锢!
威壓隻是強者的一份氣息,而這種仙術,卻是一種實質的體現,猶如修士的法術一般,那是精純而龐大的修爲之力,仙族強者的禁制之法。
被禁锢的瞬間,栗天體内的氣息也同時炸起,憑借着合體中期的實力,清瘦的修士不曾停下半刻,而是将腳下靈寶祭起,橫在身前,随後決然沖出。
繁複的咒決,以單手快速結出,栗天動用劍陣之力,卻沒有以萬劍訣催出,而是萬劍合一,形成了一條金色的劍龍!
轟!
巨大的劍龍與銀色的匹練相撞,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四周的空氣中,靈氣開始變得躁動了起來,無形的威壓猶如飓風,以圍成圓團的匹練爲中心,形成一片洶湧的氣浪,向外擴散開來。
山雨未至,風已滿樓,突然出現的匹練禁制,被栗天的衍陽劍全力轟擊得已經改變了形态,猶如被抻長的面餅,不過卻沒有破裂的征兆。
一擊之後,栗天的神色越發清冷了起來,雖然沒有以劍陣的形态出手,但是萬劍合一的萬劍訣,已然被他催動到了極緻,仍舊無法破開這層龐大的禁制。
人族靈寶,若是沒有宿入器魂,隻能達到低階或中階的地步,對于仙族的仙器與仙法,實在沒有太大的威脅。
眼看着靈寶的劍尖,即将被匹練逼回,栗天反手催出了天極之炎。
橘色的火焰,在衍陽劍的前端形成了一道火線,真陽靈寶頓時猶如燃燒了起來一般,在不入五行的天極之炎下,銀色的匹練,終究被破開了一個圓形的大洞。
幹瘦的身影,從匹練中豁然沖出,栗天借着天極之力,從仙術的禁锢中脫出,然而在剛剛脫困之後,變幻了容貌的修士,并沒有決然遠去,反倒停在了原地。
從被仙術圍困,到以天極之炎沖出,栗天僅僅用了片刻而已,但是這片刻的時間,足夠仙族的強者追來了。
身前,橫列着數道仙風飄渺的身影,其中就有在城門口攔下栗天的銀袍仙君,除了那爲仙君之外,其他仙族的修爲,全都達到了合體。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仙族男子,臉色陰沉地凝視栗天,這人正是在拍賣會上公布仙帝令的北落城主。
發覺到栗天擁有天極之炎後,城門口的銀袍仙族立刻将仙帝令上通緝之人的消息,告知了北落城主,原本他還想着獨自收拾了這個身價不菲的獵物,卻被栗天那團橘色的火焰所驚。
既然無法單獨将其擊殺,那就将這份好處與其他的同族均分,總之不能讓其逃走。
困住栗天的那道匹練仙術,便是合體中期的北落城主所發,随着城主追來的,加上那位銀袍仙君,總計有五位合體仙族,分爲五個方位,将栗天圍在了當中。
“天極之炎再現,倒是小瞧了你這個異族,不過仙帝令下,可不會存在什麽活口,若是識相,丢下你的靈寶,散去你的天極,本城主自會給你來個痛快。”
北落城主望着這次的獵物,眼中寒意大起,殺機當中,卻還夾雜着一份貪婪,對于擊殺栗天後所得報酬的貪婪。
幹瘦的老者,挺着筆直的脊梁,冷漠地環繞四周。
仙族無情,可是貪心依舊。
輕輕歎息了一聲,栗天彷如自語般地說道:“無情仙,無情仙,或許隻有死人,才能真正做到無情無欲,真仙永生,卻絕非不死……”
自語着的老者,手中已然提起了身前的衍陽劍,蒼老的模樣,也開始漸漸變化成原貌,少了幾分滄桑,卻多了萬分的煞意:“你要痛快,我便送你痛快,與你南州仙族,戰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