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的腳步停了下來,栗天略一猶豫,反手取出了一張小巧的符箓,貼于胸前,心念轉動間,靈符的表面已然閃過一道熒光,随着熒光流轉,清瘦的身影已然漸漸消失于竹林之間。
栗天并未離去,而是仍舊站在原地,隻是胸前的隐身符,卻讓他在凡人的眼中猶如一片空氣一般,再也看不到分毫。
馬車由遠及近,行到青竹居前便停了下來,車上走下一個女子,一身水色的長裙,腰紮青色的束帶,這女子剛一下車便神色匆匆的推開院門,進入了院中。
微微蹙起眉頭,栗天沉吟片刻,便也跟着那女子緩步走進了院落。
那女子他依稀還記得,卻是當日離開這青竹居時,站在門口,眼含淚水,柔情脈脈的少女,這具身體的紅顔,秋雨。
站在池塘邊,看着秋雨忙碌的身影,栗天的神色漸漸有些古怪了起來。
秋雨正在竹屋中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字畫,讓栗天奇怪的是,秋雨并不是打掃字畫上的灰塵,而是把牆上挂着的字畫一幅幅的全都摘了下來,然後搬運到院外的馬車上,就連那副卷起來的清秋美人圖,也一同搬到了車上。
許久之後,竹屋中的字畫已被搬空,而秋雨也神色匆匆的乘着馬車離去。
看着漸漸消失在竹林外的馬車,栗天略一沉吟,便追着馬車的方向,疾馳而去,以他如今的身法,跟着一輛行駛得并不太快的馬車,卻也綽綽有餘。
馬車出了竹林後,徑直駛往城外,在官道上走了一個時辰左右,便拐向了道邊,那裏是一條小徑,通往附近的一座小山。
看了看拐向小山的馬車,栗天心中的疑惑更重,也跟着行了下去。
小山周圍都是不高的樹林,而半山腰卻孤零零的盤踞着一處小院落,院子好像平常的農戶家,有些簡易。
馬車來到這小院前便停了下來,秋雨将車中的畫軸又一股腦的全都抱進了院落,之後把院門一關,不多時,一縷炊煙便從瓦房的煙囪裏緩緩升起。
靜靜的站在院外,栗天疑惑的散出靈識,片刻之後,清秀的臉上竟帶起了一絲驚訝,接着,修長的雙手微微一抖,眉峰間擰出了一片凄苦。
瓦房中,臨窗坐着素顔的女人,一身淺紫色的裙衣,白皙的俏臉上,依舊是那種成熟的魅惑,而身形卻比以往消瘦了許多,隻是,女人那雙顯得慵懶的美目中,卻泛着一層死灰之色,黯淡無光。
聽到屋外的動靜,坐在窗邊出神的女人摸索着站了起來,輕聲問道:“是秋雨麽?”
“是我,姐姐可别亂動,我們剛剛搬來這裏,周圍的物什你還沒有記熟,可别跌了身子。”秋雨進到屋中,擦了擦剛剛被柴禾弄髒的手,溫聲說道。
“哪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雖然眼睛看不到了,可還不至于在屋子裏便跌倒,快把那張清秋美人圖給我拿來。”女人強作輕松的說道,隻是指尖卻有些輕輕的顫抖。
秋雨應了一聲,轉身從外間中抱過了一卷畫軸,輕輕遞到了女人的手裏,接着又去到外屋看火熬藥。
女人握着畫卷,慢慢的坐了下去,雙手緩緩撫摸着精緻的畫軸,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種甜甜的笑意,而那雙暗淡無光的眼中,卻漸漸濕潤,白皙的臉龐上,終究劃過了一滴淚痕。
昔日裏,八面玲珑的柳三娘,如今,竟已雙目失明。
是那根苦魂香麽……
栗天在心底輕輕的歎道,當年柳三娘送他出城時,在馬車中燃起的那根由十多種劇毒之物調制出的奇香,終于讓它的主人自食惡果,想起當時柳三娘吐出的那口鮮血,清瘦的修士苦意更濃。
劇毒,侵蝕的恐怕并不止是那一雙勾人心魄的媚眼,柳三娘白皙的俏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容光,在栗天靈識的感知中,竟是泛着一絲灰白的死氣。
命不久矣麽……
清瘦的修士收回了散出的靈識,呆立在簡易的院牆外,許久,那雙始終有些空洞的眼眸中,漸漸泛出一絲别樣的情緒。
雖然柳三娘與附體重生後的栗天其實并無交集,可是那份對于這具身體的情誼,卻令淡泊的栗天,也不由得動容。
定有相逢之期……可相逢之後,便要生死相隔了麽……
“命運……”
低不可聞的疑問聲,在簡易的院落外輕輕響起,驚走了落在雜草間的蜻蜓,當那隻震動着透明羽翅的飛蟲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時,院牆外的人影已經漸漸模糊,最後憑空消失。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月亮從雲中露出彎彎的身影,灑下一地清輝,清冷的月色下,半山腰的宅院中煙熄燈滅,一片靜怡。
不知過了多久,院牆外,一道清瘦的身影漸漸顯露了出來,一隻紙舟也跟着憑空而現,栗天一步踏上法器,調轉船頭,破空而去。
掂了掂手中那一小節紫紅色的檀香,清瘦的修士,眼中一片決然。
栗天使用了隐身符,當入夜之後,潛入柳三娘的房中,悄悄取走了早已用靈識探查到的那根苦魂香,他要爲柳三娘尋找解藥,人間無藥可醫的劇毒,在修仙界中,卻未必沒有解除的方法。
全力催動着紙舟法器,栗天奔着盤雲坊市的方向全力急行。
兩天之後,盤雲山下的山坳中,清瘦的身影一步踏入了修仙坊市。
進入盤雲坊市之後,栗天直接來到了靈草閣,在一樓尋了個夥計便直接問道:“你們靈草閣中,可有治愈凡人中毒的靈丹?”
“凡人中的毒?這位客官,我們雖然有靈丹出售,也有解毒的藥劑,不過卻大多都是針對一些劇毒的妖獸,或是功法的反噬,對于凡間的毒物,恐怕未必管用。”夥計一臉苦笑的解釋道。
“如果有毒物的來源,貴店可有人能煉制出解毒的丹藥?”栗天微微皺眉,迫切的問道。
“這個,我們這間靈草閣的分店,可沒有專門坐鎮,負責煉藥的修士,不過我家的店主剛剛回來,或許他能知道哪裏有專門煉制解毒藥劑的修士。”夥計靈機一動,忽然想起剛剛回來的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