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海盜地牢門口,月刹手執一把長兩尺半,寬一寸,雙面刀刃的彎刀,立在地牢門口,青白色的刃面鮮血不斷往下滴着,讓其餘跟随月刹的海盜,都低下頭不敢言語,生怕大禍再降臨自己的身上,可謂是人人靜若寒噤。
月刹也不知是對自己說的,還是有意提醒衆人,他掏出一塊白色棉布,擦拭彎刀上的鮮血,道:
“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也是你可以揣度的,真是自作聰明的家夥。二妖,吩咐幾個人,把這具屍體扔入海中,喂魚。”
“是,二當家的。”二妖立馬弓腰領命,月刹轉身離開了,其餘的海盜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從彼此目光中看出了驚懼與臉上的汗水,留下幾個人,其他的人去追月刹的腳步。(武道商輔)
地牢深處,殷羅看着幾乎不着絲縷的爾珍,再瞧瞧已經快要不行的陌生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亮光,幽幽歎了一口氣,解下身上的披衣,向爾珍走來。
爾珍害怕的看着這個又出現在她面前的白色長發男子,見殷羅向她俯下身子,伸出雙手,她心中又開始慌亂起來,身體瑟瑟發抖,不斷向後躲着,可她本來就靠近床邊,哪裏還有地方可躲,殷羅在爾珍驚恐的目光下,把衣服披在了爾珍的身上,站起身,向牢房外走去。
殷羅在出牢房門時,又看了爾珍一眼,也消失在地牢中。爾珍目送殷羅消失很久,才收回目光,突然,她似乎想到了計成,記起披衣,來到計成的身邊,又一次攬起他,計成望着面前的爾珍,發自内心的笑了,可能是他的笑引痛了傷口,劇烈咳嗽起來,爾珍撫着計成的胸口,讓他舒服一些。
忽然,計成嘴一張,一口鮮血再次溢出口外,爾珍急忙的去擦拭計成溢出口外的鮮血,弄得自己滿手都是,望着愈來愈暗的臉面,委屈與憐愛的眼淚落在了計成的臉上,輕咽的聲音響起在牢房内: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要這麽傻?你這樣做不值得,你知不知道?”
計成想擡起手臂,可是努力幾次,都擡到半空再次落下,爾珍見之,把他的那隻手臂拿在了他的胸脯上,計成依舊滿臉笑容,用很柔弱的聲音說道:
“公主,這些都是小民該做的,你無須有何心理壓力,恐怕公主現在還不知道小民的姓名吧?”
計成說道最後,竟和爾珍開起玩笑,爾珍果真破涕爲笑,邊伸手擦着眼淚,邊說道:
“你不說我到真忘了,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啊?”
計成見自己的目的達到,暗淡的面容似乎多了一道神采飛揚,他困難的呼吸一口氣,道:
“小民姓計,單名一個成字。說起小民的名字,這其中還有一個樂趣,小民的父親是靜海島上的一個運夫,每天都是幫他人拉運一些貨物,按貨物的多少與路程長短收取費用。說來也巧,小民出生的那天,父親正好幫一雇主拉運貨物去遠方,是按路程收費,回家後聽說小民是個男孩,他一琢磨,自己姓計,今天又是計程收費,幹脆給小民取名爲計成,也希望小民子承父業,小有成績。哪料,小民根本不喜歡運夫,小民天生向往冒險,所以從事船員,害得小民是被父親罵了幾天幾夜,那幾天小民都像老鼠躲貓一樣的躲着父親。”
“計成,沒有想到你的名字是這麽由來的,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還有父親這樣爲兒女取名的。”爾珍不再哭泣,被計成的話語完全感染了。
計成再次咳嗽起來,眼神比剛剛又黯淡了幾分,計成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他望着爾珍的面容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才再次說道:
“公主,小民這樣做,也并不是沒有私心的,在小民的心中,一直都有一個念頭,甚至說是妄想來得更實際一些,小民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也知道我們之間巨大的差距,小民這樣的想法無異于癡人說夢······”
“計成,不要再說了,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計成伸出手,露出痛苦的神色,想去阻止爾珍,嘴中急促的說道:
“公主,小民自知所剩的時間不多,你就讓小民把話說完,小民不想把它帶進黃泉路上,不然小民會後悔的。”爾珍在計成堅定與請求的目光中,不再說話,重又回到原處。(武道商輔/筆晶)
“小民不知從何時起,腦海中就全是公主的面容與影子,每天都在苦苦等待,期望能見上公主一面,小民心中從沒有奢望過什麽,隻求能時常的見上公主一面,小民也就心滿意足。小民是多麽希望那次的遠航永遠不要結束,那該多好啊,小民知道這隻是自己的天真想法,畢竟時間不會靜止。但是海盜的再次出現,讓小民與公主成爲僅有三個人中的階下囚,而且上天似乎是與小民開了一場小民也不敢相信的玩笑,讓小民一個小小的船員竟然和公主每天關在一起,每天每時每刻都可以見到公主的容顔,那時,小民心中彷徨無比~~~”
好似是話說多了,計成再次咳嗽起來,而且這次持續很長時間才恢複,他不管爾珍的勸阻,繼續娓娓道來:
“說來慚愧,起初,小民的心中非常的矛盾,又特别希望這樣被一直關着,又害怕他們對公主不利,最終,時隔一天一夜的内心鬥争,小民才把公主救出去放在了第一位,即使是拼上小民的性命。那幾天,小民幾乎沒有合過眼,一邊伺機敵人的動靜,一邊爲了多看公主幾眼,可是,敵人的防備完美無缺,無任何可乘之機,直到把我們關入地牢,在關入地牢時,小民就對天發誓,勢必要保護公主不受絲毫的傷害,但最後因爲小民的弱小,還是讓公主受到了傷害。雖說小民沒能保護好公主,但在小民臨踏上黃泉路上之際,小民能不能問公主一個問題?”
爾珍早就知道計成對自己的那份情誼,可她從來不知道竟然是如此之深,她面色平靜,柔和的說道:
“你問吧,難得是我知道的,我都給你做出回答。”
“小民那就鬥膽了,小民希望公主不要騙小民,也不要可憐小民,更不要感恩于小民,小民的問題是,假如,小民是說假如,假如小民現在~不死,公主會~喜歡上~小民~嗎?”計成話到最後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顯然他的大限已然來臨,在問出心中最後的那份堅持,也要即将歸赴黃泉路。
爾珍看着面目已經沒有絲毫血色,眼神還殘餘一絲光明的計成,那絲光明訴說的東西,她閉上眼睛,心中波浪翻湧,經過快速的掙紮後,她重又睜開眼睛,聲音顫抖,回答道:
“假如那樣,我也不會喜歡你,因爲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爾珍說完這句字字千金的話時,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有愧的盯着計成。
“呵~呵~~~雖然說~小民計~成是一個~~小~船員,但小民~還是~敢~說,這~就~是~小民~愛的~公主,小民~無~悔!”計成用盡渾身的力量,斷續的殘語,表達了一個坦坦蕩蕩的男兒本色。
計成眼角滑落出在世間最後的兩滴眼淚,面露微笑,此時,爾珍俯下身子,在計成的額頭上親吻一下,計成那絲微的眼光顫抖一下,安詳的閉上眼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陰暗潮濕的牢房内,站立的爾珍目視已經咽氣多時的計成,很久很久,她眨動着眼睛,最終閉上,思緒不斷的飄飛,不經意間,一滴攙雜着太多東西的眼淚劃過絕美的臉龐,在空中栗栗發顫,直至落地,化爲潮濕的地氣。
可能是爾珍冷了,她把那件披衣緊緊的拽在身上,凄冷的地牢内,傳出一聲深深的幽歎,就再次沉靜下來,時間繼續向前推進着,不因任何事情或任何人而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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