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漓王殿下
黑暗總是特别讓人敏銳起來,更何況逸雪當初還是在黑道裏摸爬打滾過的人。
那種冰冷的目光,逸雪已經好久沒有在一個人的身上遇到過,周遭的氣場頓時強壓下來,甚至有一種時間驟停的錯感,目光探下陷坑,微弱的月光下,逸雪看不見那人的面容,可光是對視那雙眸子,霸氣,尊貴,狂妄,仿佛俯瞰一切蒼生的王者氣息,就在那個人身上诠釋。
一向驕傲的她,面對這樣強大的氣場和那深邃的雙眸,由心而發,臣服之感湧沒了她所有的思緒。
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也斷斷不可能會是心泷夫人!
心裏有失望一閃而過,可更多的卻被好奇所霸占。
這陷坑的下面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才會有如此狂妄傲氣逼人的氣場?
下方沒有任何動靜,可逸雪還是可以感覺得到那冰森的目光一直緊盯着自己,她連呼吸都是小心謹慎的,素手緩緩的在自己的衣袍裏拿出了紅玉。
微弱的光芒完美地和月光結合在了一起,一齊照射進陷坑之中,隻見男子峻冷的面龐,立體的五官,那張臉俊的人神共憤,整個人就宛若天工鬼斧雕刻出來的神祗!他一襲玄色勁裝,冷酷軒昂,深邃的眼眸危險地一直緊盯着地面上的逸雪。
可那張臉浮在逸雪眼前,看得癡愣震撼,她手裏的紅玉一抖,竟直接摔落下陷坑之中。那張臉,是她熟悉的,亦是她陌生的,那人,便是上一世冷眼看她倒在血泊裏死去的東甯漓王!
好在逸雪對遇見漓王早已有了心裏準備,那震撼也是一閃而過,很快她便恢複了正常。畢竟,重活一世還要報仇,遇見某些人,這也是絕對不可避免的。
紅玉掉在了漓王的身上,逸雪與之對視一臉波瀾不驚,底下紅玉散發的光芒使逸雪可以的更加看清他。
明明紅玉不大,也不重,可從上方逸雪手中掉落下來砸在漓王的身上,竟讓他的身體輕微一顫。
這細微的動作并沒有逃過逸雪細銳的眼睛,目光在他的身上搜索,果然不出逸雪所料,漓王受傷了,傷口離心髒位置很近。
能把暗标從這崖谷底部直接打上斷崖,沒有深厚的内力完全不可能做到,而漓王既然身懷深厚内力,卻還依然被困在陷坑底下,這無疑隻有一個說法可以解釋,他受傷了!
而且傷得非常嚴重!
内力牽扯着傷口,打出暗标已經廢掉漓王所有的氣力,不及時得到治療一定會有性命之憂!
可即使這樣,面對身陷陷坑的他,逸雪竟然沒有在他的身上找到一點狼狽的迹象。
渾然天成的王者氣息尊貴、狂妄,隻一眼,就能使人深深向他臣服,他,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才能把這些所有的氣質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逸雪想不通、想不透,也不敢想。
咬緊了下唇,逸雪大方任由漓王的目光打量,兩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那深邃的眼眸就好像要把逸雪整個人給吞噬。
良久,谷底的另一端襲來一陣涼風,風肆意的撥弄着逸雪的裙擺披風,頰邊碎發搔打在逸雪的面頰上,袖袍内的米分拳握緊,閉眼,轉過身,逸雪決然離去。
她憑什麽救他!
他冷眼看自己死去,她沒有對他施以報複已經是仁慈至極!她又怎麽可能還會冒出想要把他從陷坑中救出來的想法?
她的心要狠,也必須狠!
這一世,發生的事情太超過她所預料,她不能掌控全局,那麽就幹脆讓它自由發展。
漓王的傷勢與她無關,他的生死亦也與她無關!
步伐逐漸加快,很快便亂了章法,不知覺中,逸雪竟獨自一人在這寬闊的谷底,低頭跑了起來。
也不知跑了多遠,逸雪喘着氣擡起頭,看向遠方,天邊暈暗的雲朵裏詫然劈打出一道徹亮的閃電,轟隆的聲音抨擊着逸雪的鼓膜,慌亂的反過頭去,傾盆大雨說來就來。
那家夥他的傷口,離心髒大約也就是幾寸遠,要是還進了水,不出今夜傷口必定會化膿,到時候就算是神醫名醫來了,憑着古代簡陋的醫術,這傷口必定會演化的非常難辦!
這場雨簡直就是那家夥的催命使者!
隻恨自己怎麽這麽沒用,大雨擊打在逸雪的身上,她現在也絲毫沒有在意。繡鞋在雨中奔波,在地上踩出一朵朵水花,閃電的光芒爲逸雪指引着返回的方向,回到陷坑,逸雪趴在陷坑邊緣往下看去,底下的漓王早已經昏迷。
醫者父母心,或許她就是被衛墨凡和衛太醫口中所念叨的醫德醫心,影響得太深了……
陷坑約有幾丈深,周遭又沒有繩子藤蔓之類的,逸雪想要把漓王從陷坑裏救上來,談何容易?
這活生生可是一條人命啊,即使以前發生過再不愉快的事情,她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逸雪在旁邊可謂已經急的團團轉,正當她焦急之際,幽徑的一邊卻及時的傳來了朝蓮和青甯的喊聲……
“小姐!小姐你在嗎?在的話回答一句啊!小姐……”
朝蓮和青甯兩人在雨中各自撐着把傘,從幽徑一端緩緩走下,青甯對着四周蹙眉呐喊着,朝蓮左顧右盼,也在搜尋着逸雪的身影。
這一刻,逸雪的心裏是欣喜的,趕忙站起身子朝兩人那邊招手,逸雪扯着嗓子喊着朝蓮和青甯的名字,閃電徹亮天空,她們也在用一時刻注意到了谷底正朝她們招手的逸雪。
朝蓮和青甯飛奔着朝谷底跑去,逸雪站在原處等待着她們下來,背對着陷坑,殊不知,其實陷坑裏的那雙眼睛,一直炯亮着……
待朝蓮和青甯來到逸雪身邊,隻見逸雪的身體在就渾身濕透,朝蓮扶住逸雪趕忙就往幽徑那邊走,逸雪拉住她的手頓然停下,指了指背後的陷坑,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可抗拒的命令。
“把你們的外套披風給我脫下來!”
朝蓮和青甯皆是不明所以,互相對望一眼也趕忙照做,等到他們把自己的披風脫下,逸雪奪過她們手裏的披風,素手忙活着,一下就把兩條披風打了個結,連接在了一起。
用勁扯了扯,确認披風是真的已經牢靠,逸雪連忙把披風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轉身扔給了青甯,平聲道:“我下去救他,你們待會要合力把我們拉上來。”
不等朝蓮和青甯答應,逸雪扭頭便小心攀着陷坑的突石緩身爬下了陷坑之中。
陷坑底下的漓王倚靠在陷坑的土壁上,縱然已經昏迷,可那俊得人神共憤的臉還是足以讓逸雪看呆。
她身邊不是沒有帥哥,可漓王這張臉早就已經超脫了凡俗。
雖然現在的漓王秀色可餐,但逸雪也還是沒有忘記正事。
小心靠近,把漓王從地上扶了起來,逸雪讓他趴好在自己肩頭後,又扯了扯自己腰上的系繩,上面的朝蓮和青甯立馬會意,兩人齊心合力,雖說漓王是個男人,可到底逸雪終歸不重,雖然上升得緩慢,但他們也總算平安回到了地面之上。
四人的身體浸濕,三人攙攙扶扶終于把漓王帶回了小木屋裏。
一進房門,三人把漓王扶至床上,朝蓮立馬懂事的去柴房燒煮熱水,青甯也會看事,幫逸雪披上了一塊幹布,也立馬跑去給朝蓮幫忙。
臨走,青甯還不忘轉過身提醒,“小姐,浴房裏還有幾桶熱水,應該是足夠一個人沐浴的……”
嘴角無奈的扯了扯,邊境的雨夾雜這寒氣,淋過雨以後,雖然她此時真的很想泡一個熱水澡驅驅寒氣,可病人擺在那裏,逸雪又怎麽好意思去泡澡?
歎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逸雪走進浴房裏端出一個面盆,裏面是宜溫的熱水。把毛巾在水裏浸濕,擰得半幹,逸雪小心翼翼的把毛巾敷在了漓王的額頭上。
可毛巾才剛剛靠近漓王的額頭,逸雪才把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漓王的眼睛“唰”的一下便睜了開來。
逸雪始料不及,觸電般連忙想要收回手,自己的素手卻已然被漓王的大手給遏制住,漓王緊扼住逸雪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裏有着獵鷹狩般的銳敏。
怎麽也掙脫不開漓王的禁锢,逸雪回看漓王咬牙切齒:“淩弦夜!給我放開!”
被逸雪直呼自己的名諱,淩弦夜碩長的眉峰明顯一皺,幽邃的眼眸把她盯得更緊,“住口!直呼我的名諱,你還沒有那個身價。”
手被淩弦夜一把甩開,逸雪本來就是坐在床沿邊重心不穩,這會兒由于慣性,直接便被淩弦夜甩下了床榻。
從地上擡起頭,狠狠看向床上的淩弦夜,逸雪嘴角一勾,冷哼一聲徑自站起了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逸雪手上的毛巾一甩,和着濺出來的水滴,全數打向淩弦夜的身上,大手一揚,逸雪扔出的毛巾,卻被淩弦夜準确無誤的徒手接住,随便把毛巾扔在床上,淩弦夜的眉頭突然一皺,嘴角流出一條鮮紅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