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史對秋無痕說道：“先生有沒有進一步偵破這些案子的思路?”

秋無痕搖頭：“我現在半點頭緒都沒有，但凡有方向的我都查了，沒有任何自殺的迹象。那他們爲什麽會死？真是讓匪夷所思。不過我估計不是隻有這四個人，或許還有人，因此馬上派人在全城警戒，一旦發現有怪異的苗頭，比如類似于剛才支上大鐵鍋倒油或者爬上桅杆之類的怪異行爲，要馬上制止，并把人控制起來，然後通知我。也許隻有抓到活的人才能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一句話提醒了柯捕頭。典史眼睛一亮：“對對，我馬上派出人手全城巡視。”

柯捕頭把所有的人都調集起來，包括各個街道都分配的有，一旦發現立刻控制。

秋無痕告辭離開返回家中。

一路走着，忽然發現街邊有一個老人正順着一個梯子往房頂上爬。下的幾個人急忙說道：“你幹嘛呀?”

秋無痕不由心頭猛的一動。馬上沖了過去問其他人：“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他突然拿了個梯子架在房上，然後一聲不吭的往上爬。”

秋無痕立刻順着竹梯爬上去，一把揪住了往上爬的老人的腰帶說道：“别往上爬了，我是衙門的刑名師爺，你跟我下去。”

那老頭才微微扭頭過來瞧向秋無痕，說道：“你别攔着我，我在房頂曬得有蘿蔔。這晚上要下雪了，我去把它收下來。”

秋無痕愣了一下。

下面的人才說道：“哎呀，倔老頭，你快下來，叫你兒子或者孫子去，動作麻利一點。你老人家摔倒了怎麽辦？”

“這個免崽子，他會把我這蘿蔔幹弄得到處都是，還是我自己去才放心。——唉呀，你抓我幹嘛?放開呀！”

秋無痕感覺自己是不是弄錯什麽了?有些讪讪的把手放開了。

老人又爬上了房頂，果然房頂有很多蘿蔔幹，全部收起來放在一個布口袋裏，再從房頂扔下來，下面的二個婦人接住了。

老人又爬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灰塵。很好奇的瞧着秋無痕說道：“你剛才說什麽？你是衙門的人，扯着我幹嘛？衙門現在不讓曬蘿蔔幹了？”

秋無痕說道：“誤會，我以爲你想不開準備跳樓。”

“跳樓?我今年才七十歲，我還準備活到一百歲呢！跳什麽樓？真是糊塗。”

其他人也跟看怪物一樣看着秋無痕，秋無痕簡直哭笑不得，隻好轉身走了。

街上不時有捕快和民壯，有的認識他的趕緊點頭緻意，抱拳施禮。

秋無痕回到了自己家，敲開門之後，牛水缸說道：“師父，你回來了。”

“對呀，那些花呢?”

“二姑娘拿去種去了，種在她屋子的前後。”

秋無痕踱步走了過去，來到了蘇勁香的屋子前，見蘇勁香拿着個鋤頭正在種，其他幾個人在旁邊幫忙。秋無痕有心阻止，可是想一想又算了，因爲目前并沒有發現這花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經過藥葫蘆檢驗，也沒有發現它有夢幻作用，這就奇怪了。

就在這時蘇勁松過來了，招手把丈夫叫了過去，低聲對他說：“走，我們到屋裏去商量事情。”又問二妹：“你們都忙完了嗎？忙完都到屋裏去，老太太召集大家。”

蘇勁香說道：“已經弄完了，我隻是再澆點水就行了。”

洗了手，一個個都跟着來到了老太太的正房。房屋裏大家圍着老太太坐着。

老太太旁邊站着謝媽，看了大家一眼，說道：“前面宅院這些天已經收拾出來了，可以住進去了。我們算了一下，明天就是黃道吉日，可以行喬遷之禮。”

“這之前咱們隻是随便住進來的，明天得弄個儀式，好好住下來。謝家這宅院很大，光院子就有十多處，大家這些天恐怕心裏多少都有些想法了，想住哪自己選好了沒有？沒選好就各自再去轉一轉，選定了住處明天就正式搬進去了。就不要全都擠在後花園了，後花園就留出來給相公爺，他要刻苦攻讀，其他人就别進來了。”

蘇勁香第一個提出反對，說道：“可是我剛在我住的房子四周種了各種各樣的花，若是不讓來，那我這些花豈不是白費了?”

秋無痕說道：“是呀，後花園拿來給大家，我一個人哪能獨占那麽大一個花園子?”

蘇祖母卻一擺手說：“不好，這個宅院我當家，我來定。二姑娘，你那些花就當種給相公爺的又有何妨?你自己再去挖就是了。不想挖街上多的是，以前一株一文錢，現在賣的人多了，一文錢可以買四五株，一背筐也就五文錢買下來。咱們十文錢還是掏得出來的，我給你你去買回來再新種在你房前屋後不就行了?”

蘇勁香笑了說：“那倒不至于要老太太的錢，我這也有一些零花錢，再不濟再去挖就是了。”

秋無痕擺手說道：“不用了，你們再不要去葉積山和葉積寺，那裏很詭異。安全着想，甯可花點錢。”

他擔心發生的恐怖事件生怕把蘇祖母給吓着，沒想到他雖然說得已經極爲隐晦，但還是引起了蘇祖母的注意，關切地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蘇勁香嘴快，說道：“有兩個人自殺了，就是去葉積寺的那片懸崖，路上一個人跳下去摔死了，一個人挖了個坑，把巨石弄塌将自己砸死了，都很詭異。”

蘇祖母愣了，衆人都很擔心，尤其是蘇勁芸很是生氣。

沒想到蘇祖母卻擺擺手說：“沒關系，我挺得住。其實我一把年紀了，什麽事情沒見過?咱們這宅院也有詭異的事，其實那些神神鬼鬼的傳說并不真實，傳說也有一些或許就是真的。比如昨晚上吧，我就見到了怪事，我隻是沒告訴你們，怕說出來吓着你們。”

衆人都關切的望着她。蘇母說道：“到底什麽事啊？”

蘇祖母掃了衆人一眼，才緩緩說道：“昨晚上，我聽到有人……在我床下說話。”

一句話便把衆人說得頭皮發麻，面面相觑。

二姨娘強笑道：“老太太該不會是做噩夢吧?”

“不是，我還叫了謝媽，謝媽就睡在對面。我叫她她就醒了，馬上過來問我怎麽了，我說我聽到床下有聲音。她就點亮了燈籠，撩開床單在床下面查看，可是床下面什麽都沒有。”

衆人的目光又投向謝媽。謝媽點頭說道：“是呀，是有這麽回事。老太太跟我說了之後，我着實吓了一大跳。可是我看了的确沒有人，但是說實話我也聽到了。而且，不是這晚上，連着好幾個晚上我都聽到了，聲音非常輕，時有時無的。聽說的什麽聽不清楚，有男有女的，有時候還有說笑聲，有時候還有哭聲。”

衆人這下都覺得有一種腦袋後面有人吹氣的感覺。這可是有人證的。如果單單是蘇祖母這麽說，也許他們會覺得是蘇祖母産生了幻覺，比如做了噩夢。可是現在睡在一個屋裏的謝媽也這麽說，那就應該真有其事了。

秋無痕頭号其他人：“你們有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其他幾個都搖頭，唯獨蘇母點了點頭，說：“我也聽到過一次，隻是我覺得可能是外面的風聲什麽的，因爲非常輕，若有若無的，的确是來自床下面。我還特意看了一下，看不見，我就拿了竹竿捅了捅，什麽都沒有，我又接着睡了。我還以爲是我一個人聽錯了呢?既然老太太和謝媽都這麽說，那就證明我當時沒有聽錯，的确是有這種聲音的。”

秋無痕又望向其他人。

二姨娘和三姨娘搖頭說道：“我這幾天拔草洗東西累都累死了，一沾枕頭就睡得跟豬一樣，根本醒不過來。别說下面若有若無的聲音了，就是在我耳邊放炮仗我也未必會醒的。”

衆人又都笑了。

秋無痕說道：“既然謝媽和奶奶你們都查看過床下沒有什麽人，那就一定是幻聽了。——有很多聲音聽着是很古怪很恐怖的，但如果你找到了這個聲音其實也就沒什麽了。比如我在衙門大堂裏，我們就曾聽到有嬰兒哭，結果發現是隻貓在叫，跟嬰兒哭一樣。在沒有弄清楚之前也是夠吓人的。所以有很多看似詭異的事情，其實知道真相了就沒有什麽詭異的了。”

衆人都連連點頭。

唯獨蘇祖母搖頭：“相公爺是飽讀詩書之人，按理說你說的話我不能反駁，可是唯獨這件事我不同意，因爲我聽得真真的，那聲音就是從地下傳來的。不信你問謝媽，她也聽到了。而且不光是從我的床下面，她的床下面也聽到了，這就說明我們這宅院下真的有鬼。”

“你上次請來的那陰靈師太她把所有的屍骨都收走。當時她就告訴我們，在二百多年前，這裏曾經是萬人坑，當時死了很多人，屍骨都埋在這，隻是埋得很深，所以一直沒有人知道罷了。但是我心裏就有些犯嘀咕。”

秋無痕說道：“那現在怎麽辦？咱們搬家嗎？”

蘇祖母瞪眼說道：“搬什麽家？都已經把宅院弄得幹幹淨淨的了。不就是鬼嘛，它想叫喚就讓它叫喚，反正它也不出來，怕什麽？也許它在下面住得寂寞了，想聊天。可惜我聽不清楚它聊什麽。要是能聽清楚，跟我說說，我或許也跟他們聊。我有時半夜醒來睡不着，正想着該怎樣才能睡好呢?興許聊會兒天就睡好了。”

這句話說得衆人都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