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蹊跷


秋無痕問道:“你們當時沒有燒掉他的行囊嗎?”

“燒他的行囊幹嘛?他也沒什麽東西,雲遊道人就幾件衣裳,一點散碎銀兩,根本看不上眼。而且他自己的東西自己保管的,我們也從來不動,隻是讓他把自己東西拿走。但是他不走,跟我們吵,我這才叫人把東西扔給他的。結果他居然很兇,還打了道人,甚至還朝我打了一個石頭,看到沒有?我額頭的這個傷口就是他打的。”

說着,淩虛子摘下了道帽,露出額頭,果然一處一寸多長的傷疤,很明顯。是陳舊的傷疤很多年了,但是卻非常醒目。

秋無痕點點頭,說道:“你接着往下說。”

“好幾個道人都被他打了,包括我。我當然很生氣,于是便下令把他綁了,于是便把他綁在了那棵大樹上,被他打的人氣不過,就用樹條抽打了他幾下。”

秋無痕說道:“隻是打了幾下嗎?”

“真的,隻是打了幾下,然後就沒再打了。他還在破口大罵嗎,大家沒理他,我心想綁他一晚上,第二天等他冷靜下來了再放了,讓他走,不然他還會傷人。結果沒想到到半夜,他突然死了,誰也沒有動,他就綁在那個樹上,突然就死了。”

秋無痕說道:“他死之前有沒有說過什麽話?”

“說了,就像他那個徒弟說的,他當時詛咒我們,說血債血償,要用鮮血浸泡整個道觀和超然鎮所有欺負他的人和他的子孫,都要遭到報應。我知道他是瘋子,沒理睬。沒想到他說完這話不久就死了,當然我可以發誓,我們真的隻是用樹條輕輕打了幾下。難不成打他幾下出氣也不應該嗎?但真的沒有用力的打,就是樹枝,連木棍都沒有用,他還用石頭打我們呢!打傷了好幾個人。”

秋無痕說道:“後來呢?他的屍體怎麽處理的?”

“因他是個雲遊的僧人,當時因爲我們将他捆綁在樹上,他徒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又是晚上,所以我們按照規矩,凡事死在道觀的雲遊道人,都念經爲他超度,然後一把火燒了,骨灰撒到後山,這是我們的慣常的做法。不是他一個,每個的挂單道人死了都是這樣處理的。”

秋無痕心裏暗忖,如果屍體還在,倒可以查一下什麽原因,一把火燒了,那就什麽都查不了了,成了一個無頭案。現在有個基本的事實可以确定,就是這野鶴道人的确被淩虛道人他們綁在了大樹上,也打了他。當然,淩虛他們說了他也打了,這個秋無痕倒是相信,沒有誰無緣無故就把别的人綁在樹上毆打的,也不會無緣無故綁人遊街的,肯定是有原因。

這原因目前來看,是因爲這野鶴道人一張臭嘴讨人閑,但到底是不是這樣不知道。屍體已經不在了,現在雙方的說法就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徒弟馮三強說他們對野鶴道人進行毒打,打得他全身都是鮮血。而淩虛道長卻說隻是用樹條輕輕打了幾下就沒再打了,原因還是對方先用石頭打了他們,報複一下而已。

什麽原因查不清楚,到底是因爲毆打還是因爲其他的疾病?或其他的原因,就算毆打也存在兩個問題,一個是他在集鎮上被張獵戶他們家毆打和在集鎮遊街的時候,被張大郎這些小孩用石頭打,這些都有可能造成傷害。而這些傷害有可能持續到他被綁在了寺廟的樹上才發作,因此他死亡的原因,可能是寺廟的人打,也可能是集鎮上的人打或者小孩的石頭打,都有可能。

可惜時過境遷,事情已經過了三十年,而且屍體還被火化了,再想調查清楚估計難度很大。完全靠證言的判定就很麻煩,因爲在野鶴道人這一邊,就隻有一個他的弟子可以作證,而其他人都是站在他的對立面,證詞對他未必都有利的。

秋無痕對淩虛道長說道:“先跟你談到這兒,你先出去吧。叫其他人進來,當時在場的,不在場的現暫時不用。”

第二個叫進來的是廟住,他也是從小就在道觀長大的。而且他本來就是集鎮上的人,自幼出家,在超然觀已經五六十年了。

廟住已經跟秋無痕比較熟了,所以進來打了個哈哈,坐在下首望着秋無痕。秋無痕說道:“我現在在調查三十年前的那樁陳年舊案,一個叫野鶴的道人在你們這挂單的。後來他死了,死在你們院長的那棵大樹上,你能想起來嗎?”

廟住點點頭說:“是,我有印象。他可能是我知道的唯一的一個那樣死去的人,所以印象特别深。”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把經過說來。”

廟住說道:“這個人好吃懶做,嘴巴又臭,經常跟人吵架。而且做法事錢也從來不交,道行又很爛,又不肯用功,大家都不喜歡他。具體那次做法事出了什麽事我不是很清楚,我隻知道他做法事做出問題了,被主人家打了,還遊了街。”

秋無痕問他:“他當時被打成什麽樣子?你看見他的時候。”

“我不清楚,頭破血流,好幾處傷口,血都把衣服染紅了,不過人倒還挺有精神,罵人挺兇的。他拿石頭打我們,還把淩虛住持都打傷了,于是就把他綁在了樹上,又打了他幾下。道人畢竟都是出家的,慈悲爲懷,被他打了之後,氣惱之下,還手幾下也是有的,但是打得并不重。”

“後來到晚上的時候,因爲他罵的難聽,有一些夥夫和雜役就跟他對罵。他罵的真的很難聽,那些雜役都是當地人,還聽他詛咒當地人,就氣不過,便上去打他,打的挺重的。但是本寺的道人真的沒有插手,就像我說的,都已經出家了,尤其是因爲一個綁到樹上的人進行毆打,這是絕對不會做的,都是那些沒有道籍的雜役,他們幹的。打到半夜他就不行了,然後就詛咒我們,然後就死了。”

廟住說的大部分都跟淩虛子相同,但是有一點不同,他承認當時寺廟裏的沒有怎麽打,反倒是那些雜役打的很兇,而且一直打到深夜。這樣看來,至少有這一點是跟住持的說法不一緻的,到底是誰說的對呢?

秋無痕叫他出去之後,又把霹靂子叫進來。霹靂子說話聲音很大,秋無痕不得不提醒了他好幾次,才讓他降低了音量,免得他說的話他們都聽到了,相當于串供。

秋無痕問了同樣的問題,而他回答跟前面兩個人不一樣,因爲他并不知道這件事。

霹靂子說道:“我是二十年前才出家的,我以前一直都是在家裏頭修行。後來我覺得家裏面各種各樣的誘惑太多,根本沒有辦法靜下心來潛修,因此還是到寺廟來更好。所以我就聯系了咱們道觀淩虛道長,對我很好,立刻就同意我到寺廟來修行了,所以這件事是三十年前發生的,那時我并不在這兒。”

“那你當時在哪裏?”

“我在古城溫江自己家裏,我家是賣家具。我從小就喜歡道行修到,所以從小就潛心向道,但是我爹娘一直不肯讓我出家,不過他們倒沒阻止我修行。還在家裏請了道長來教我,我就在家裏修行。道長也說了,隻要虔誠,在家在寺廟都是可以修道成仙的。”

“十多年前我父母相繼去世,沒人再管我了。而我已經娶妻生子,而且有兩個兒子,香火傳承也沒問題了,孩子也漸漸大了,加上我還有幾個兄弟,一大家子人相互照應,不缺我一個。所以我跟家人商議之後,這才正兒八經出家到了道觀,我倒沒聽說過這件事。”

“所以今天回來的時候,大家議論我還覺得挺納悶的,原來是這樣一檔子事。早知道有這樣的事,這場法事就不輕易接了,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被這個詛咒所傷啊!我聽說了,這個被害死的野鶴道長,實際上他修的道法是走火入魔的,并不是名門正派的道法,也不知道從哪修來的?這些道法都很陰損,因此不能留他。”

秋無痕愣了一下,馬上問他:“你說的不能留他,是你自己的看法還是寺廟的人的看法?”

“當然是寺廟的人的看法,好些個老道是知道這件事的,大家都這麽說。想起當年的事情,現在都還憤憤不平。”

秋無痕說道:“這好像跟出家人的平和的性格不相符呀,怎麽能夠記恨這麽久呢?”

“的确我也覺得不大妥當,但是也不好随意評判别人。所以這個案子我可能幫不了大人更多的事情。”

他剛說到這兒,突然用手捂着胸口,一臉痛苦的樣子。

秋無痕馬上問他:“道長怎麽了?”

霹靂道長擺擺手,突然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幸虧他一直是低着頭的,這口血便直接噴到了地上,他吓壞了,驚駭無比的望着鮮紅的鮮血,就噴在他面前。而鮮血正從他的嘴角一點點流淌下來,他伸手擦了一下,看他手上鮮紅一片,更是驚駭無比。怔怔的擡頭望着秋無痕說道:“我,我怎麽?”

剛說完這句話,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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